浴室里, 水声戛然而止。
晏暖从头到脚都湿了，拉开门前，只囫囵披了件浴袍。
她头发还在滴水, 浴袍外的小腿雪白湿腻, 就这么赤着脚站在门边。
几缕碎发黏在颈侧，那过分好看的眉眼，甚至是浓密的眼睫毛都沾着潮润的水汽。
平时晏暖有多清冷疏离，不食烟火，这会儿就有多撩人。
眼前场景带给纪蔚央的冲击力度，堪称惊心动魄。
她不露声色地看了晏暖一眼，幽深的瞳仁微恸，脑子里好似有根弦乍然崩裂。
短瞬的沉默过后，抬腿就往浴室里走。
晏暖侧过身，打算给纪蔚央让路。
里边的空间还算宽敞。
纪蔚央要去洗手台那头, 完全可以绕开晏暖。
可她偏偏一步一步朝着晏暖走近, 最终将晏暖整个人逼至洗手台的边缘。
晏暖退无可退。
身前是纪蔚央，后腰堪堪抵着洗手台。
她的手无力撑在台边，上半身略微后仰, 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紧张到心跳几乎骤停。
浴室里到处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大理石的洗手台也好不到哪儿去。
冰冰凉凉，湿腻腻的。
纪蔚央瞥了眼晏暖身后的衣服。
一只手从她腰侧的浴袍布料穿过去。
细白指尖碰到衣服的一瞬，也擦过洗手台的台面，沾了水。
“你的脸有点红, 待会水温别调得太热。”
说话间，纪蔚央抬起手, 轻轻拨了一下晏暖的浴袍领口。
看似是在为晏暖整理衣领，实则眸露深意, 像只成精的狐狸。
“我先出去了。”
说完纪蔚央就走出浴室，反手拉上门。
在纪蔚央出去后很久，晏暖也还是没反应过来，腿有些发软地靠着洗手台。
浴室里那面偌大的镜子里呈现出了她的面容。
她也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不止是耳根。
脸也红了。
连带脖颈那块儿都弥上了一层淡淡的桃色。
她无比庆幸。
庆幸纪蔚央出去得快。
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纪蔚央做出点什么逾矩的事来。
纪蔚央也没好到哪儿去。
走出浴室后，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晏暖浑身湿透了的身影。
太要命了。
纪蔚央顾不上吹头发，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开微信。
沈夏妮给她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又接连推给她好几部电影链接。
「都是我的私藏，就当是临时抱佛脚吧。」
「作为过来人，衷心劝告你一句，这种事不能马虎，得好好学一学，免得给对方体验不好。」
「尤其是第一次，不那么开心都是次要的，就怕弄伤。」
「当年乔潇就是因为没准备，横冲直撞。」
「也没什么美好的感觉，现在偶尔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就只剩下疼了，还挺不爽的……」
纪蔚央这才知道沈夏妮给她发的视频是什么内容。
她下意识地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听到里边水声还在继续，纪蔚央犹豫了几秒。
洗澡怎么也得十几分钟。
何况看晏暖那个状态，恐怕时间只会长，不会短。
她当机立断摸出耳机戴上，点开视频认真地看了起来。
晏暖洗了很久。
等彻底调整好心态，才关掉淋浴。
收拾妥当后，她穿着浴袍走出来。
纪蔚央正盘腿坐在床上，一左一右两只耳朵里还塞着奶白色的蓝牙耳机，耳根红得几乎滴血，漆黑慵懒的眼睛就这么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一眨不眨的。
晏暖心想，纪蔚央或许是在打游戏吧。
要是换成平时，她或许不会打扰纪蔚央。
可偏偏这会儿纪蔚央的脸比先前还要红，再加上给她冲的感冒药也没喝，晏暖就有点担心。
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打算拍纪蔚央的肩膀。
只是刚伸出手，下一秒却冷不丁看见纪蔚央屏幕上出现两个身材特别好的欧洲女人。
四周白气缭绕，热气腾腾。
其中个子偏高的女人将另一个女人压在浴室那布满水珠的墙沿上。
低下头，嘴唇在对方的脖颈上亲吻，同时手也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她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晏暖要拍纪蔚央的那只手突兀地顿在半空。
一时间伸也不是。
不伸也不是。
哪怕没听见声音，她也被视频里的画面影响到了。
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再次回升。
会看，就说明是感兴趣的，否则不会像是上网课那样，看得那么认真。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看……
晏暖心底掠过一阵激动的情愫。
她近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同时也暗骂自己实在是傻得可笑。
在停车场那会儿，纪蔚央额头发烫，根本就不是因为生病。
纪蔚央口中的不舒服，跟她感觉到的不舒服，是一样的。
她对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思。
担心就这么出声，会吓到纪蔚央。
晏暖果断收回自己的手，揣着胸腔内那颗疯狂乱跳的心脏，转身去桌边拿矿泉水。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却不论如何也浇不灭那股热意。
晏暖放下矿泉水，又看了眼还坐在床上，对自己境况一无所知的纪蔚央。
似是下定决心般。
她走到灯光的控制开关边上。
手倏地抬起，啪嗒一下，把房间里的灯光摁灭了大半，只留下几盏不够明亮的夜灯。
室内陷入黑暗。
纪蔚央的脸被手机屏幕的黯淡荧光照亮。
身处于黑暗的环境中，听觉也加强了不少，以至于视频里两个女人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以为是酒店的电闸跳了，纪蔚央担心还在洗澡的晏暖，眉梢蹙起，放下手机就要去叫客房服务。
此时一抹带着沐浴清香的白色身影却悄然靠近。
仗着高度优势，对方缓慢且温柔着跪上床沿，顺势欺身而下，将纪蔚央连推带拉地压倒在床。
当纪蔚央后背与床单紧密接触的一瞬，喉间溢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哼。
耳机也从她那漂亮的耳廓里滚落了出来，手机屏幕上的视频戛然而止。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纪蔚央心脏扑通、扑通的疯狂跳跃。
那样的动静，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的喉咙里飞出来。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却以情人间最亲密的拥抱姿势，紧紧贴在一起，窝在床上。
短瞬的僵持过后，纪蔚央哑着嗓音开口。
“你……什么时候好的？”
不应该啊。
她时刻都在注意着浴室那头的动静，水声分明没停过。
这会儿纪蔚央看见脸边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两位女主角的动作停得恰到好处。
是足以让纪蔚央社死的一张放大画面。
她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耳边的水声一直都没停。
因为她看的根本就是浴室主题的电影啊！
听见的水声，都视频里两位女主洗澡的声音。
而且她的耳机好像默认开启了降噪模式。
这个时候，耳机的主动降噪功能显得尤为强大。
晏暖的腿从浴袍里露出了大半截。
昏暗的光线下，晏暖的腿流线漂亮，微微曲起，就这样跪在纪蔚央的腰侧。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纪蔚央，白日里眉眼间的那股子清冷感又回来了。
“纪蔚央。”
“你没有生病。”
如此清润微哑又笃定的嗓音。
尤其在听见晏暖叫她全名的时候，纪蔚央头皮倏地一麻。
眼睛这会儿也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
她瞧见身上人那熟悉的清冷五官。
眸底的水汽，眼尾的殷红，再加上一头半干的湿发。
此时疏离感尽数撤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撩人心肺的妩媚。
纪蔚央屈于下位，却仍然抬起下巴去看晏暖。
态度坦荡，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对，我没生病。”
“我就是装的。”
她的话音刚落，身上就传来一道好听的轻笑声。
柔柔的，润润的。
像是有一根羽毛，在纪蔚央的心脏最深处不疾不徐地划过。
察觉纪蔚央的反应，晏暖又笑了一声。
笑声比刚才更轻，更温柔。
没一会儿，纪蔚央就感觉到温温热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晏暖以掌心撑着床单，不至于整个人压在纪蔚央身上，却又严丝合缝地挨着，隔着浴袍感受着纪蔚央的温度。
她沾着水的指尖，慢慢拨弄着纪蔚央的浴袍带子，优雅俯下身去。
“可以吗？”
开始前，她柔声征求纪蔚央的同意。
纪蔚央眸色深了深，伸手勾住那细白的后颈，用行动回答了晏暖。
晏暖眼睫颤了颤，不自觉加深了彼此的吻。
从最渴望的唇，逐渐亲到耳根，又继续往脖子下方移去。
沿途落下细密的吻。
留下独属于她的痕迹。
当她的红唇贴近纪蔚央的耳垂。
那清冷着发哑的嗓音，在夜里撩人得厉害。
“你在浴室门外叫我姐姐的时候，比叫暖暖还要好听。”
“可以再叫一次吗？”
这样的一句话，险些要了纪蔚央的命。
她备受折磨地撇过头，贝齿死死咬住唇瓣。
那深邃乌黑的眼睛弥漫着眩晕的雾气，眼底潮润，泛起越来越多的柔亮水渍。
……
纪蔚央一直睡到中午，才慢吞吞地掀开眼帘。
这会儿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随手捞起浴袍裹在身上，纪蔚央赤脚踩着地板，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洗手间走去。
晏暖也不在浴室。
等纪蔚央再回到床边，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晏暖应该是去上班了。
果然，打开手机后，微信置顶的位置亮着红色的数字。
「我去上班了。」
「晚上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饭。」
消息是九点发的。
这会儿已经过去三小时。
纪蔚央本能地第一时间回复了晏暖：「我去接你。」
接下来，她又看到了沈夏妮发来的微信问候。
回想起凌晨的情形，纪蔚央再看向沈夏妮的对话框时，脸色就有些复杂了。
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把看到的那些技巧用在晏暖身上。
纪蔚央走到桌前，一路想着怎么回复沈夏妮，拿起矿泉水时，毫无防备地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一头及腰的黑发被她睡得有些乱。
细长的眉毛下，眼睛水润水润的，像极了吃饱喝足晒够阳光的饱满黑葡萄，里外透着甜蜜。
脸颊白里透着红，耳根处也仍旧蔓着一层浅浅的桃粉色。
嘴角微翘起好看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最明显的，要属脖颈下方那一片细腻的肌肤，上边几块鲜艳的红印格外惹眼。
所幸她起床的时候晏暖已经离开了。
否则纪蔚央还真不确定，她这张脸在跟晏暖对视的时候，会不会秒变红番茄。
「感觉不错，以后回忆起来，一定会觉得很美好。」
回了沈夏妮的消息，纪蔚央便再次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的同时，她也愉悦地哼起了小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