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晏暖睡过去, 纪蔚央才悄悄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出主卧。
她担心晏暖是不是又经历了那种被人叫上门指着鼻子骂的事,到底还是没忍住, 找金桃打听了一下晏暖在店里的情况。
金桃说晏暖在工作上没什么出错的地方, 应该不是在为公事烦恼。
回完这条消息以后,她就去忙了。
等到忙完,金桃才突然想起那天晏暖家人来过的事,再次打开跟纪蔚央的聊天框,提了一嘴。
「当时小暖家人的态度不太好,在街边拉拉扯扯的,像是要把小暖带到什么地方去,后来小暖就没回店里,请假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小暖没跟我说, 我也不知道。」
纪蔚央看着消息沉默了许久, 最终回了话,跟金桃道谢。
放下手机后,她习惯性地用手指抵着额头。
她去序州时见过晏暖的父母, 那会儿隐隐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纪蔚央说不上来,只觉得晏家那两位长辈对晏暖的态度有些古怪。
似亲非亲,里外都透着一股疏离陌生的感觉,让人很不自在。
如今他们找到桥市来, 还专门找到了晏暖工作的地方,多半也来过天茗御园找晏暖。
反正这会儿也睡不着, 纪蔚央想了想,干脆就以那栋别墅业主的身份打电话给物业, 直接问。
物业24小时都有人值班,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得知纪蔚央才是那栋别墅的业主,他们便如实陈述了当时所发生的情况,还调出了当晚的监控视频发给纪蔚央。
小区的监控视频清晰度可观。
再加上三个人站着的地方恰好是在小区门口的位置。
那里光线足够好,纪蔚央能清楚地看清画面里的几张人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看完视频,纪蔚央呼吸频率变得急促起来。
也是直到这会儿她才知道,晏暖竟然就在小区的大门口,被许敏香狠狠打了一耳光。
那一下打在晏暖脸上。
可纪蔚央也感受到了痛。
短短的几分钟内,她的情绪仿佛过山车般。
惊愕,心疼,愤怒,懊恼……
如果是旁的什么不相干的人欺负了晏暖,那么纪蔚央会毫不犹豫地替晏暖把这口气出了。
甚至一秒钟的时间都不会犹豫。
哪怕现在是深夜,在她知道的第一时间,就会通过一切手段,找到那个王八蛋。
拆了她家的门,把人从被子里提出来,狠狠揍一顿。
可对方偏偏是晏暖的父母,是长辈。
纪蔚央不可能用这种粗暴的方法去为晏暖出头。
联想起回桥市后晏暖的一系列反应,纪蔚央眉头紧蹙,搭在腿上的手也紧握成了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至于让这二老不远千里从序州赶来,就为扇自己的女儿一巴掌?
纪蔚央在外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才再次回到主卧。
她站在床边,看着晏暖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膝盖微微蜷起,睡得很沉。
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吃了晚餐以后,她们稍稍运动了一会儿,晏暖就又睡了过去。
监控发生的事情在两天前。
这两天,她多半是没怎么好好休息。
纪蔚央压根不敢想象晏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哭鼻子的。
而那时的自己却在忙工作的事,还一门心思想着要提前回来,给晏暖一个惊喜。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
如此漆黑沉静的屋内。
床上的人睡得尚且安稳。
而站在床边的人,却久久不能入睡。
纪蔚央从黑夜一直看到白昼。
不论看多久,晏暖那张脸始终都很漂亮。
以至于她不解,作为母亲的许敏香,究竟怎么下得去狠手的。
……
晏暖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
第一反应是看身侧。
看见纪蔚央在,她格外安心。
只是不知道纪蔚央是什么时候醒的,又这么懒洋洋撑着下巴,看了她多久。
经过一晚的情绪消化,纪蔚央大致盘算出了几套解决方案,这会儿便心无旁骛地守着晏暖。
晏暖像是刚从清晨充满雾气的森林里走出来的餍足精灵,黑发雪肤,脖颈纤长美丽。
她眼睛湿漉漉的,眼周的乌青消散了大半,因为睡得很饱,疲倦神态一扫而空,莹白的脸颊晕着两团刚睡醒的浅红。
“几点了?”
在晏暖的注视下,纪蔚央俯身凑上前,吻了吻她的额头。
“十一点,餐厅我已经订好了,等你起来就过去。”
“如果不想出门的话,我让阿姨做一下,待会送过来。”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有阳光透进来。
显然外边天气不错,没下雨,温度也很适宜。
晏暖不想扫纪蔚央的兴,何况她也的确好几天没出门了,出去走走也好。
纪蔚央果然露出笑容,蛊惑着说道:“餐厅有点远,请假吧,后天就是决赛,这几天你安心备赛。”
五月份,桥市中午已经接近三十度,体感更高。
只是在屋里坐着都会热,何况是室外工作者。
纪蔚央不反对晏暖做喜欢的事,晏暖想画画,或者是想做骑手,她都赞成。
可她也会担心,担心晏暖在外边马路上来来去去的有个什么碰撞擦伤,或是晒得中了暑。
“你的工作我可以找人替上。”
说着,纪蔚央就要打电话给纪小白。
晏暖无奈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道:“哪有你这么做人姐姐的?”
纪蔚央挑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纪小白还巴不得我多给他点活儿干。”
晏暖想了想:“总是这么请假也不好,今天我跟店长提一下辞职的事,让他尽快找人。”
纪蔚央求之不得:“不做了最好,你以后就专心画画。”
晏暖眼神微黯,没回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
纪蔚央开车带着晏暖去往订好的餐厅。
晏暖下车时才知道,这家餐厅居然在桥市南城区的一座山上。
开车太绕,纪蔚央牵着晏暖的手,一起坐索道上去。
路上,她解释起用餐的地点。
“我一位客户推荐来的,据说这里是预约制,如果不是熟客,很难订到位置。”
晏暖笑道:“听起来不错。”
食材都是新鲜的,等客人到了以后,厨师才开始着手处理。
上菜时,晏暖光是看摆盘就已经有了胃口,肚子这会儿轻轻叫了起来。
纪蔚央听见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厌其烦地给晏暖夹菜。
知道晏暖这几天身体虚弱,所以厨师做的菜,几乎都以滋补营养为主。
晏暖明白纪蔚央的用心,比平常要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在山中散步。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到处都是植物与泥土的味道,闻着让人无比惬意松弛。
睡得饱又吃得好,再加上身处于这样纯净自然的景色之中,晏暖的气色和心情自然也好。
她看着周遭的绿色,唇角微微上翘。
纪蔚央时不时就侧过头去看晏暖,那慵懒的五官不论做出什么表情,都给人一种顽劣的感觉。
唯独看晏暖时,纪蔚央的眼神才格外认真。
不远处就有一块休息区域。
空地上,好几个自带画板工具的人正在写生。
纪蔚央看见了,就问晏暖:“你要画吗?”
她观察过晏暖用的颜料和画笔品牌。
那些油画需要用到的工具,她都在车里备了一份,就怕晏暖一时兴起,山上又没有她需要的东西。
吃饭那会儿,纪蔚央就已经安排人把车开上来了,这会儿就停在餐厅门口的位置,那些工具一个电话就能送过来,很方便。
晏暖扫了眼那些正在写生的人,点了点头。
帮着晏暖把东西摆好之后,纪蔚央正打算在亭子里找个地方坐下,晏暖却在这时冲她招了招手,微笑着示意她过去。
纪蔚央就走出亭子,一步一步到晏暖身边,俯身低声询问:“怎么了?”
晏暖眼底的笑意加深:“缺个模特,想聘请你。”
纪蔚央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就听从晏暖的支配,走到她安排的位置上,站姿随意慵懒,眉眼含笑地朝晏暖那头望去。
她是头一回给人当油画模特,这种体验很新奇。
也因为画师是晏暖,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反倒很享受被晏暖专注盯着的感觉。
晏暖用笔尖轻轻在纸上划拉出高宽比例,以及任务大致的形体和结构,而后起身往餐厅走去。
再回来时。
她手里多了一杯冰咖啡。
将咖啡递到纪蔚央手里,晏暖温声道:“大概需要两个小时,这期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
纪蔚央点头,很干脆地回了一个好字。
别说只是两个小时,就是让她在这儿站上一天一夜,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模特长得好看,坐在画凳上的那位画师也很厉害。
这样的组合,很难不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其中当然也包括那几位来写生的画家。
等晏暖画完收笔,才发现她们被人围观了。
“居然不到两小时就画完了,这眼睛也太毒了吧,她对调色到底是有多熟练啊……”
“看看这人物和风景光影的明暗对照,绝!”
“模特气质太好了,加分加分!”
“大神收徒吗??”
甚至有人干脆凑上前去跟晏暖搭讪,准备试探一下晏暖的口风,看能不能花钱买下这幅油画。
谁知晏暖根本连想也不想就摇头,委婉拒绝了对方。
她画这幅画就是为了讨纪蔚央欢心的,打算送给纪蔚央,作为礼物。
那人却不死心,又笑着说道:“画不卖,那能不能轻你帮我跟那位模特小姐沟通一下,让她也做我的模特?”
不等晏暖回答,他又继续补充:“当然,我会付给你介绍费,价钱好商量的。”
好的模特对于画家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人的想象力终究有限,如果能有一个可供参考的人物形象,画家们自然求之不得。
纪蔚央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散漫气质。
一颦一笑间,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高贵迷人的猫。
对纪蔚央起心思的这位画家,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构建起以她为主角的油画故事了。
相较而言,晏暖看起来比纪蔚央要更好说话。
所以他没敢去找纪蔚央,怕碰钉子,优先选择了自己的同行晏暖。
咖啡早就喝完了,纪蔚央在经过垃圾桶时,顺手就把杯子扔了进去。
然后她站定在晏暖身边,仗着身高优势,她睥睨着那位男画家,嗓音慵懒散漫,却也足够霸道。
“我只给她一个人当模特。”
“她付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加价。”
男画家兴许在业内有点名气,以至于态度有些傲慢。
好在这会儿纪蔚央心情还不错,倒也没跟对方计较,听他这么说,唇角还隐隐有上翘的趋势。
“她啊,不给钱的,一贯都是白嫖我。”
说话间,纪蔚央故作幽怨地看了眼晏暖。
当事人却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画凳上,眉眼含笑地望着她演戏。
这么好的模特,她居然舍不得花钱?
男画家略显鄙夷地扫了眼晏暖,同时也心生希望,忙不迟疑地朝纪蔚央抛出橄榄枝。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模特,我保证,会给你开最高的时薪。”
“当然,如果做我的专属模特,我一个月可以给你开五位数的底薪,另外画卖出去,还会额外给你一部分提成。”
男画家这一番滔滔不绝的输出,总算是耗尽了纪蔚央最后一丝耐心。
她不疾不徐地收起那副幽怨不已的表情,秒变大情种。
阳光下,纪蔚央的瞳仁闪着光泽,像是燃起了一丛星火,无比虔诚。
“可是怎么办呢。”
“我心甘情愿让她白嫖。”
“只要她需要模特,哪怕是倒贴钱,我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