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暖请店里同事一起吃了顿饭, 算是告别。
得知晏暖辞职的事,金桃很是不舍,同时也表示了理解。
职业的确是不分贵贱的, 可如果她有晏暖这样的能力, 大概率也不会去送外卖。
饭局结束的时候,纪蔚央开车来接晏暖,一众人目送晏暖坐进车里。
有人感慨道:“真好啊,我也想找个有钱女朋友,车接车送,现在干脆连班都不用上了……”
金桃听出对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睨了他一眼,解释道:“谁说小暖不用上班的,她是辞职做回油画本行了。”
那人满脸诧异:“晏暖竟然会油画?”
金桃想起晏暖一幅画的售价,点头更正道:“对, 而且是很有名的画家, 不比纪小姐赚得少。”
……
晏暖在家休息了一阵。
而纪蔚央除却工作的时间之外,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晏暖身边。
在公司时,只要手头上没事, 她就会给晏暖打电话。
直到沈芊到纪蔚央身边提醒她,待会有什么工作要做,纪蔚央才会不耐烦地赶走沈芊,又对手机那头的晏暖温声细语地解释,并且告知晏暖自己大概要多久的时间。
晏暖下班时, 也会开着纪蔚央的车,去纪蔚央公司的楼下接人。
第一次去, 晏暖就被人事部的小姐姐认出来了。
紧接着全公司都知道了这件事,一个两个的趁着下班时间, 扒在玻璃窗上往下看。
看她们在公司里不苟言笑,慵懒得像只猫的高贵老板,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扑进女朋友怀里。
滤镜倒是没有碎。
相反,正因为有这种反差感,让许多人都觉得纪蔚央亲切了不少。
原来她们的老板谈起恋爱来也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会撒娇,会雀跃。
而在家的时候,晏暖上厕所,纪蔚央也要找借口到洗漱台边站着,恨不得把纸巾折下来叠好,亲手递给她。
晏暖脸皮薄,好几次都红着耳根把纪蔚央推出门外,并且严词勒令纪蔚央不许再进去。
纪蔚央却指着她脚边的三花说道:“它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后来晏暖就把跟着进去的三花猫也扔了出去,由着那一人一猫站在外边,大眼瞪小眼。
纪蔚央会在她做饭的时候,在身后抱着她的腰,也不帮把手,就这么贴着她。
纪蔚央之前也很黏人,却没黏到这个程度。
狐疑之余,晏暖更多的却是喜欢。
她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被自己喜欢的人黏着,她也不例外。
有纪蔚央日日夜夜陪在身边,晏暖几乎都要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只是偶尔在经过画室的时候,看见墙上的那幅画,才会想起。
她猜,父母应该是回老家去了。
虽说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并不愉快,她没有妥协,父母也没有谅解。
可事情仿佛解决了。
这期间她再也没有接到过他们的电话。
直到决赛这天。
纪蔚央开车送晏暖去美术馆。
这次比赛跟初赛复赛不同,参赛者需要在美术馆住上三天两晚。
比赛时间从第一天早上的九点,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五点整。
期间时间由参赛者们自行安排,就是不能把自己的画作带离场地,场地会有专人看管。
纪蔚央提前一个礼拜就把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专门腾出时间来陪晏暖参赛,甚至还提前学习了按摩松骨的手法,立志做好一名贤内助。
两人刚下车就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晏暖穿着纪蔚央事先买好的情侣套装,青灰白三色的水墨印花宽松衬衫,内搭纯黑吊带背心,九分的杏色凉快裤。
不仅是这一套,纪蔚央带来的行李箱里还备着两套外穿的和两套晚上睡觉的。
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赏心悦目,却又是不同的感觉。
之前在美术馆,也有人注意到纪蔚央跟晏暖这位参赛者走得很近,却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现在,纪蔚央相当于是昭告天下,她跟晏暖是一对。
而她赞助美术馆的理由就更不用多作解释了。
除了为晏暖,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凌苒忍不住发酸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打算在比赛之前去一趟洗手间。
路上,她恰巧碰见了一个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被好几个安保人员拦着,正严词质问对方。
“晏暖在哪儿?”
“我知道她今天来参加比赛了。”
“我要去找自己的女儿,你们没有权利拦着我。”
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是晏暖的母亲?
凌苒停住脚步,忍不住看向那个长相严肃的中年妇女。
对于这次决赛而言,凌苒自问没有信心能赢过晏暖。
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发现了点什么。
其实晏暖比她厉害,她之所以能跟晏暖的成绩不相上下,完全是因为慕雪冬对晏暖有偏见。
这一点,在评价作品时尤为明显。
从初赛开始,慕雪冬话里话外就总在找着晏暖的不足,有些话,更是看似褒奖实则贬损。
可但凡是懂油画的人,都能看出来晏暖是一匹黑马,就连她现在也意识到了她跟晏暖之间的差距。
何况决赛有省油画博物馆的老师代表亲自坐镇。
慕雪冬再这么鸡蛋里挑骨头,难免会被发现。
凌苒不知道慕雪冬跟晏暖之间有什么过节。
但只要慕雪冬智商正常,这次肯定不会再冒险去踩晏暖。
所以这次决赛,晏暖要是还正常发挥,她毫无悬念的会输掉比赛。
看着眼前那不依不饶的中年妇女,凌苒眼睛转了转,很快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去。
……
比赛场上,参赛者们都已经就位。
而罗卿作为东道主,正在台上发言,向所有参赛者和观众们介绍省油画博物馆来的那位老师。
凌苒没心思听那些,忍不住看了眼这会儿神情认真的晏暖,眼底燃起幸灾乐祸的光芒。
人她已经带到参赛大厅走廊了,只要那位顺利找到晏暖的位置,待会一定会闹出动静来。
闹事的人是晏暖的母亲,就算她不带路,不给那位阿姨一个台阶下,其他人也会的。
要怪,也只能怪晏暖自己命不好,家里的长辈竟然不同意她接触油画。
罗卿发言结束后,省油画博物馆的老师也上台讲了几句,说话期间,目光似有意也似无意地从晏暖脸上荡过,嗓音温和有力。
“好了,比赛时间已经到了,我就不啰嗦了,大家开始吧。”
得知这次还是自由命题,所有参赛者们都很惊喜,这意味着他们思考的时间完全可以省下来。
到处响起笔尖划拉在画纸上的沙沙声。
晏暖也拿起了笔,只是下笔之前,她抬眸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瞧见纪蔚央的身影。只当纪蔚央是有事暂时出去了,晏暖很快收了心思,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画纸上。
而凌苒错愕地扫了眼观众席,左右也没没看见那位闹事的阿姨。
她拧起眉梢,颇有些心神不宁,半天没拿起笔。
凌苒实在不理解,已经到美术馆来了,难道就只是为了看一眼正在比赛场上的逆女就走吗?
那阿姨面对安保人员的时候不是还挺凶的吗?
比赛已经开始了,凌苒不可能浪费比赛的时间去找人,只好先着手于自己的作品。
与此同时,美术馆一楼的多功能学术报告厅内,纪蔚央正隔着一排座位,与许敏香面面相觑。
这间报告厅离比赛场地有些距离。
厅内的前门和后门都是关着的,并且有人守在门口。
天花板的灯光亮着,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不昏暗。
许敏香没想到自己居然被骗了,还没找到晏暖,就被带到这里,气得手都在发抖。
她高声训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非法拘禁!”
纪蔚央眸光扫向许敏香,语调还算温和地解释:“伯母,您没有邀请函,又非要闯进美术馆的比赛大厅里去,所以我们才把您请到这儿来,只要您不去比赛大厅捣乱,随时都可以离开美术馆,没人拘着您,怎么能说是非法拘禁呢。”
许敏香匀了匀气息,声音再次拔高,拿出了上课整治顽皮学生的那副态度,强势又严肃。
“随时可以离开是吗?那我现在就要走。”
纪蔚央点头,平静答道:“好,您住在哪个酒店,我派人送您回去。”
许敏香闻言,气得脸颊发红:“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晏暖的母亲,我有权要求见我的女儿!”
纪蔚央笑了笑:“是,您是长辈,的确有这个权利,可您也看见了,暖暖在比赛,而且比赛场上不只是她一位参赛者,有什么话,还是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说吧。”
跟纪蔚央说不通,许敏香只好步伐急躁地走到门边,却很快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无情挡了回去。
满肚子的气恨无处宣泄,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而从始至终,纪蔚央只是抵在座位的靠背上,眼神淡漠,无动于衷地看着许敏香跳脚。
等到许敏香电话接通,她再度开口解释。
“伯母,警察只会带走闹事的人,而我作为这场比赛的赞助商,只是在协助美术馆安保人员的工作,并没有触犯任何法律。”
许敏香当然知道自己并不占理,报警不过是想吓唬纪蔚央。
偏偏纪蔚央一副淡定如斯的样子,让她无计可施。
一想到晏暖这会儿就在赛场上画画,许敏香当下也不管电话那头礼貌询问的声音,气急败坏地终止通话,转而对纪蔚央说道:“我现在要出去,你最好别再拦着我!”
学生最害怕的就是严肃不讲情面的老师,因为这样的老师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纪蔚央却没被许敏香的架势唬住,只是语速平稳地陈述事实。
“听说伯母是退休教师,那么您应该知道扰乱考场秩序这种行为是不对的,而考试对于考生的重要性,您更清楚,何况那位考生还是您的女儿。”
纪蔚央一字一句,条理清晰,竟噎得许敏香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担心一直不去场上,晏暖抬头会看不见她,纪蔚央并不打算跟许敏香在这耗时间。
“我还要去看暖暖比赛,就不陪您了。”
“这里有茶水有糕点,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出来,要是想回酒店,也会有司机送您,只是这场比赛,您阻止不了。”
走到门边时,纪蔚央仍然没听见许敏香有任何动静。
似是想起什么,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女人。
“不止是这场比赛。”
“以后暖暖想做任何事,都没人能阻止她。”
“她早就成年了,有权利为自己的生活做主,而我,也会保护她。”
报告厅内的光线清亮柔和,可纪蔚央的声音却冷得锋利。
她的手刚碰上门把,许敏香却在这时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低迷,全无半点刚进报告厅时的跋扈。
她看着纪蔚央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让她接触油画?”
纪蔚央再次转头看向许敏香,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好奇。”
许敏香苦笑道:“好,那我告诉你,如果知道真相,你或许就会理解我和她爸爸的苦心了……”
听到这话,纪蔚央眉梢迅速拧起,明显是一副耐心用尽的模样。
她眸光冷峻地睨向许敏香:“伯母,很抱歉,不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不能理解那些伤害自己孩子的父母。”
说完,纪蔚央就收回了视线。
再多看许敏香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神情。
而离开报告厅前,她只懒洋洋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至于真相,我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