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看向窗外。
前方的茶几上,手机在震动。又是谁给他打电话了呢?
他不想接了。
可是手机还在不断的摩擦着茶几,在寂静的房间发出细微但是刺耳的躁声。
陆晓被这声音搞得不耐烦,于是不情愿的去够。来电显示的名字陌生的让他一震。
接起,陆晓张嘴,声音有些哑,好像说不出话,但他还是说出来了:“妈?”
那头的声音有点苍老,带着一丝听到孩子声音后的轻愉:“阿,小小阿,你今年过年要不要回家阿。”
陆晓沉默了。回家阿,感觉这个词离自己好遥远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本来一开始走这条道的时候,是是因为热爱唱歌,是想要用自己的热爱赚钱,然后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
可是太难啦。
陆晓的妈妈感受到了他的沉默,于是又赶紧说:“没事,你要是忙的话,也可以不回来。没事的。就是你要多注意休息阿。不要累着了,晚上记得早点睡…”
陆晓苦笑:“没事,不忙...不忙...”
但是不忙,就代表难啊,真的太难了。本来是打算作为一个歌手的,一个唱歌赚钱。可是这样根本不行,没流量,没热度。没有通告,没人请自己唱歌,没有钱,没有办法坚持。
陆晓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改变,它原来不是一个瞬间动词。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陆晓忍不住回忆,最开始发生改变的那个点,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像是年初的时候,自己刷到了一个短视频,昔日的歌王走上商演之路,讨好一群根本没有在听他唱歌的人,潦草的舞台,垃圾的音响,昔日红遍了大江南北的旋律现在却是这样的廉价。令人唏嘘又感概。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自己心里就已经有一点犹豫了,有点犹豫自己坚持的音乐算什么呢。如果连最基本的活下去需要的钱都没有的话,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谈热爱呢。
然后经纪人说到转型,转型什么的?
如果可以赚一点的钱的话,倒也不错,然后就开始渐渐参加综艺了。果然知名度上升了,果然开始赚到钱了。
真好啊。
陆晓明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收到那笔钱的心情,但是却好像已经失去了感受那种喜悦的能力了。
后来的自己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一开始参加综艺的热度,短暂的出来了,但是最后又很快的消失了,为了维持这样的热度,这样的流量,这样价位的通告费,不可避免的参加更多和自己身份没有关系的综艺。
或许那个时候陆晓就已经发生改变了。一个靠着炒cp火起来的,没有一点内涵的综艺,邀请自己的时候,自己甚至感到了一丝庆幸。
蹭流量嘛,蹭cp之间的流量嘛,和某个明星炒一下cp嘛。
陆晓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演员天赋在身上的,就算是当时并没有多么喜欢斐星,也可以很好的伪装出和善的样子,但是为什么热度都集中在那个徐观夏身上了呢?
明明初始热度,自己还高于徐观夏啊。
陆晓知道不能陷入情感内耗,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坏情绪破坏心情。
陆晓在镜头面前可以维持很好的笑脸,可是心脏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了,是名为嫉妒的刀划的口子。
不过那点裂缝还是不太明显的,还没有什么邪恶的念头滋生,或者说邪念还没有长大。徐观夏出事的时候,陆晓也是真的担心。当然这不妨碍,和徐观夏独处时有意无意的想要暧昧,想要和徐观夏也炒一下cp。
毕竟和自己绑了那位已经进去了。
可是徐观夏笑着看向他,却并没有接纳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们四个人关系已经那么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呢?自己已经被排挤了。
陆晓在镜头面前还是维持着不错的笑脸,可是内里有些东西已经坏掉了,是名为自卑的催化剂。
这一点坏掉已经有点明显了,一点什么邪恶的念头开始滋生了,阴暗的地方在湿冷的器皿里长大。期待着徐观夏出事,因为只有他,不公平,明明初始流量比自己低的!但是就是抱上了宋邢,才可以超过自己!要不是他把斐星送进去了,本来自己也可以靠炒CP爆火的!
这些想法是不对的。
陆晓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可是他只能安慰自己不是圣人,不可避免的会有人类都有的缺点罢了。所以魏戏生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就接了。
“只是稍稍微把小狐狸拉下来就行了,我们又不会整死他。”魏戏生的表情很臭,说话的语气也不好听,可是陆晓却还是同意了。
嗨呀,自己果然演技不错呢,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人,但是还是可以在别人面前装出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陆晓按照魏戏生的指示,在和徐观夏接触的时候刻意的抹了一种香。一种听说不会害了徐观夏,只会让他有一丝丝的情绪不对的药香。
魏戏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陆晓没有问过,不过和这个小孩一起在舞台上合作过几次后,看到他在曲终时眼底的光芒时。陆晓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个才是真是的他吧。他其实很喜欢舞台吧。
他也很会演戏吧。
自己是为了钱,为了热度,为了不被淘汰。那这个小孩又是为了什么呢?
陆晓没有想出来,魏戏生就死掉了。在他要打电话要自己去找他以后。自己开着车,遥远的看到了车祸现场。
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魏戏生是被杀死的!可是陆晓什么都还不知道,魏戏生做那些事的原因,魏戏生背后指示的人。这些陆晓都还不知道。可是,知不知道,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陆晓跟着撞了魏戏生的车一直往外开,开到了一个别墅区。
一个婆婆下了车,然后进了院子。
陆晓在外面站了一会,忽然婆婆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陆晓感觉这个婆婆很是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于是赶紧声称自己找错了,然后不等对面回答,就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好像有个小孩看到了自己的窘迫?还嘲笑了一下自己?陆晓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跑回自己的车,颤抖的要开走,心里不住的给魏戏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自己实在是没有勇气。陆晓锤着自己的发抖的手,第一次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如此具体的可耻。
不经意之间,视线上瞟,陆晓看到了自己的行车记录仪。
对!这个有记录!陆晓肯定是不敢报警的,因为他清楚敢做出这些事的人肯定是有靠山的,甚至说不定还和警方有不为人知的勾结,所以陆晓决定直接把视频发在网上,利用舆论!
然而视频放上了网络,居然没有溅起一点水花。陆晓的好奇的同时,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魏戏生背后那股势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
本来已经淡忘了的恐惧又笼上了心头,陆晓深刻的感受到了害怕,是那种死亡的寒意从自己的脊骨向上攀爬的威胁。
自己肯定,活不长了。
陆晓给自己的寿命下了定义。
后来呢?
陆晓感觉自己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间了,睡不着,也不敢睡,就一直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那把刀就悬在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
长时间的,寂静的等待,陆晓等来了警察。
没有要杀自己吗?这是陆晓最开始的疑惑,但是果然自己很擅长演戏啊,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可以假装无事发生的警方畅谈。
他们是怀疑自己吗?怀疑是自己杀了魏戏生?
有人失踪了?
疑惑在心里化开。
陆晓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是想让自己去当替死鬼吧?杀了人,然后找一个人来顶替。于是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陆晓在房间里躺着,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缓慢的消失。
不能坐以待毙,这是他最后的想法,但是要怎么做呢?报警?笑死,视频那么明显的谋杀,都被定义成了意外,自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房间里,真的会有人注意到吗?
向外,那个小胖子警察在监视自己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那几天,陆晓心里已经把自己这辈子的死法都想完了,也想过去故意把警察引到制药的地方,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曝光,可是没有后续。
魏戏生的死亡也是这般,石沉大海,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晓其实已经放弃了。
可是那边就好像遗忘了他一般,陆晓一连在家躺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来找他。就在陆晓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时候,电话打来。
打破希望。
那边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个屁!老子凭什么要把你定罪。
这是陆晓的想法,可是他没有这么说,他笑得殷勤:“我知道我知道。”
果然,自己很适合当演员。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半饷,又追问:“所以小小你今年可以回来吗?”
陆晓神智拉回来了,他笑:“会的,我今年就可以回家了。”
网络上忽然爆出了邓嘉用违规药剂杀人的新闻。
星际特派警方涉入调查,通过多方努力,总算找到了邓嘉,可是老婆子面对盘问却笑得诡异。
“人不是我杀的啊。”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警察感到邓嘉所说的陆晓的住所。
上锁的房间里,尸体已经发硬了。
旁边有一部手机,和一张死死撰在手心的纸。
警察费力扣开手指,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把我送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不写了!德国居然输了,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