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张镕这样的人,程一时不是没有遇见过。大学期间无意撞破他性向的室友从此对他避之而不及,甚至还告诉了其他人,好在另外一个与程一时交善的室友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替他骂了回去:“他是gay也看不上你!”对方这才消停。
被人如同瘟疫一般躲避的感觉还是很不好的。不过,程一时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习惯了那些冷遇与非议,这让他面对朝向自己的攻击时可以安然处之——可是,如果那些非议是朝向汤珉的呢?
程一时从不愿意拖累别人。更何况是自己在意的人?
时隔多日,Termi又和一家大企业谈成了合作,于是公司里决定进行一次聚餐,权当庆功。这次合作的项目程一时以前所在的小组也出了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被拉进了聚餐群聊。
好巧不巧,聚餐时间被定在周五晚上。汤珉和一众大老板自然是庆功的主角,不能不去,程一时原本还想着吃完饭能和汤珉继续他们的周五之约,却没想到,吃到一半时又有人张罗着要进行下半场活动。
“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KTV,”董立行坐在自助餐的长桌边,提出建议,“看样子很适合团建呢。”
立刻有人表示支持。爱好唱歌的人不在少数,而且有人记得张唯则这些公司高层们好像也表示过对唱歌的兴趣,于是纷纷举手同意。没有人问程一时是否困扰,因为团建活动本来就是自愿的,程一时以前也经常缺席;就算有人想到了,出于礼貌也不会当众提出。
因为人多,又是长桌,程一时坐的位置离汤珉很远。负责筹划活动的HR姐姐去告诉那群大佬接下来的安排,汤珉转头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程一时的方向,问:“已经定好了?”
“唱歌好啊,我们团建很久没去过ktv了吧?”
“我记得当年汤神唱歌可是很好听的……”
一旁汪祁和几个熟识的人兴致高昂,汤珉犹豫了一阵,低头给程一时发消息。
「等会他们要去KTV,你想去吗?」
程一时很快回复:「我去也没什么可以玩的……」
汤珉自然知道,也并不想去。但他也知道一旦他提出不去,旁边那群人肯定会有意见,底下的人也会因此而担心安排是否有问题,这样就太扫兴了。
「我不太方便缺席。一起来吗?不唱歌,坐在一起吃点东西也好。」
「如果不想去,等会吃完饭就走也可以。」
既然是庆功,大老板不在总是说不过去。程一时想起汤珉说过的“希望把感情和工作分开”, 也明白为了增强公司凝聚力的团建同样是工作的一部分,但他还是挣扎着表达了他的不情愿:「今天是周五。」
这时候汪祁突然拍了一下汤珉:“等会让汤总给我们好好露一手!”
汤珉只好抬起头,露出笑容,与他们说话。程一时等了好一会,才得到他的回复:「我知道,但没有办法。下次再补回来,好吗?」
看着对面一脸兴奋蠢蠢欲动的董立行,程一时咬了咬下唇:「那我也一起去吧。」
为了容纳公司里一众热情的员工,他们特地订了一个豪华无比的巨大包间。陶真真和陈瑜都不在,程一时顿时失去了安全感,好在还有他熟悉的李忱时不时会和他说几句话,这时搭着他的肩膀进了包厢门。
焦点自然放在了几位老总的身上。汤珉一进门就被塞了话筒,大家起哄似的让他唱歌,他只好在首页的榜单上随便戳了一首《十年》。一开口,大家都安静了。
“确实好好听啊!”李忱在旁边小声感慨。
程一时以前从没有听过汤珉唱歌。低沉的声线透过话筒放大,昏暗的灯光在他身上打出阴影,程一时就连望一眼,都觉得心动。
原来汤珉唱歌也那么好听……他以前从未想过。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事都能做好,程一时想,或许再也找不出比汤珉更完美的人了吧?
歌曲快接近结尾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也加入了。那道声音更为清亮,程一时循声望过去,原来是话筒到了董立行手里,他用高三度的旋律,加入了汤珉的独唱。
“哇牛逼,还会和音!”李忱尽心尽责地扮演吹捧的角色。
两道声线缠绕在一起,在旁人听来更加美妙,程一时却怎么都觉得刺耳。一曲毕,大家立刻开始起哄鼓掌,几个和董立行平时关系很好的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汤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话筒,表示不再唱了,周围的人才放过了他。
另外的几位大佬纷纷推辞不会唱歌,于是话筒很快流落到了众人手里。汤珉保持着微笑,与一路上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交谈一番,最后不易察觉地坐到了程一时的身边。
“还好吗?”
周围环境实在是太吵了,Evan正在握着话筒飙高音,程一时又不敢和汤珉靠得太近,只好拿出手机和他发消息。
「有点吵。」
汤珉让人去把音乐声调低点,又打字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吵。觉得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回去?」
「没关系,看他们玩也挺好的。」
顿了顿,他又说:「你刚才唱得很好听。」
汤珉不好意思地笑了:「普通水平而已。他们都不唱,就让我唱,太坑了。」
因为话筒很少,唱不到歌的人很快开始玩骰子玩牌玩你画我猜,迅速组织起各种各样的娱乐方式;另外也有一些玩不起来的中年人,翘着腿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这些人很快都注意到一边的汤珉,于是热情地来招呼他,汤珉只好放下手机和他们说话,同时对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程一时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够加入这些需要说话的项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阴影里,喝着手里的鸡尾酒,这杯酒还是刚才汤珉过来的时候塞给他的,看起来像是起泡的旺仔牛奶,尝起来也像是旺仔牛奶,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居然很快就喝完了。
这时候董立行唱完了他自己点的歌,大家又是一轮热烈的鼓掌。平心而论,他的歌喉确实很动听,刚才唱的又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抒情歌,于是周围的人全部被带动起来,就连汤珉在谈话的间隙也举起手,和大家一起拍了两下掌。
或许是因为手里那杯酒,程一时开始觉得头晕了。他刚站起来,汤珉立刻注意到了他,问:“怎么了?”
程一时突然发现汤珉周围所有聊天的、打牌的人都在看他,于是很快地打了个手势:
【卫生间。】
汤珉点点头,程一时便走出了包厢。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程一时左拐右拐找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就在他站在镜子面前整理自己的头发时,突然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董立行。
“嗨,小哑巴。”
程一时觉得对方在自己面前已经完全放弃了礼貌,他想说不要再这么叫他,却发现什么交流方式在此时此刻好像都不适用。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汤总让你来的?”
“不过,我看汤总也没怎么把你放在心上嘛,居然会让你来KTV?他真的喜欢你么?”
程一时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董立行竟然也有耐心等着,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动作。
「我和他的关系不需要你来评判。请你保持尊重,否则我会向人事部门投诉。」
董立行扫了一眼程一时递过来的屏幕,笑容稍减,反问道:“好,我不评判,那你来告诉我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程一时很想说他们正在交往,但他的手指在空中犹豫地停下了。董立行看着他咬住下唇的动作,仿佛明白了什么,再次笑了起来。
“不敢说?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把汤总勾上床。我总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可就是差了那么几步……到底怎么做的,你能教教我吗?来交流一下嘛。”
“汤总是不是就喜欢你这样不会说话的?这是他床上的癖好?”
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充满了求知欲。程一时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火,伸手推了董立行一把,被推的人后退一步,表情变了变,却没有发怒,反而再次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继续道:“不过你还真敢啊,也不藏好一点,你觉得自己走在他身边,别人就会以为你们是真的?你怎么配得上他?恐怕世界上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觉得了。”
他没有再理会愣在原地的程一时,转身进了卫生间。
程一时觉得自己确实喝醉了。这是他在走回去的路上产生的唯一清晰的念头。
包厢里还是那么几个人在唱歌,喝酒的打牌的人却已经换了种玩法。有点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程一时刚进去的时候,看到汤珉正好输了,他们便起哄:“就这个了!抱一下!抱一下!”
结果看到进门的人是谁后,声音立刻变小了。
汤珉却恍若未闻,无奈的表情在程一时眼前放大,众目睽睽之下,他站起身来轻轻抱了程一时一下,又很快松开。周围开始鼓掌,进行下一轮的骰子游戏,汤珉却注意到面前的人眼睛里在冒星星,于是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怎么喝醉了?到底喝了多少?”
李忱在旁边搭腔:“好像就看他喝了一杯啊。”
汤珉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调整了一下程一时的坐姿。喝醉的人看起来异常乖巧,任由别人摆弄,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汤珉拍了拍他的肩膀,绕过他,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程一时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不然就太丢人了。昏昏沉沉之间,他听到身边坐着的几个中年高管在说话。
“汤总还没成家吧?”
“没有看得上的吗?”
汤珉似乎回了句什么,又有个女声笑着说:“能衬得上汤总的人,恐怕也不多吧。”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汤珉也喝了点酒,叫了个代驾,对站在一旁吹风醒酒的程一时说:“我送你回去。”
人差不多都散光了。程一时被汤珉扶到车后座,自己也坐了上来,司机在前面确认地址,汤珉摇了摇程一时的肩膀。
“今天有点晚了。还去看电影么?”
程一时醉醺醺的,被汤珉扶在怀里,听懂了他的意思。
意思是不去了吧。太晚了……
程一时伸手勾住了汤珉的脖子,用力点头:“看。”
面前的人似乎悠悠地叹了口气,抬头对司机说:“不绕路了,就去北橡街。”
不知道是如何开始的,但他们谁也没有想起“看电影”这件事。酒精在体内蒸腾,带走虚幻的快乐与无用的理智,程一时被汤珉压到床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撩起单薄的衣物下摆。
程一时很难受。他找不到这份难受的起源,所有的线缠在一起,将他束缚,无法溯源,甚至连汤珉在他身上游离的手,也成为了令他窒息的一部分——
但他还是不想让对方失望。
现在,程一时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反倒是汤珉有些醉了。和他记忆里汤珉不清醒的样子很像,面前的人不再温和,不再克制,好像彻底忘记了平时给自己定下的那些无谓的社交规则和道德束缚。他的唇角不再勾起,表情便显得冷峻,动作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握住程一时的手,放在他的腰带上。
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程一时也是喜欢的。
他帮汤珉解开腰带,除下内裤,已经勃起的阴茎弹出来,打在他的脸上。程一时屏住了呼吸,这比他记忆里没有仔细看过的还要大,饱满的龟头和怒张的筋脉,汤珉似乎发现了程一时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吞得下么?”
这样做的话,对方会很舒服吧……他咽了口口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犹豫地张开嘴,含住了面前的庞然巨物。
汤珉似乎轻笑了一声,程一时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嘴巴还有很多其它的功能。”
因为这句话,他的身体僵住了。对方却未曾察觉,扶着他的脑袋,暗示性地用了些力,程一时这才顺着那道力,乖顺地动作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他跪在汤珉的身下,努力地吞吐,气息间全是汤珉侵略性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服务是否令人满意,只感觉抓着他头发的手蓦然收紧,另一只手仍然停留在他身上,不为所动地继续拨弄他胸前敏感的两点。
到底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把汤总勾上床……
被温暖口腔包裹的感觉很舒服。汤珉忍不住发出喘息,开始向前轻轻顶撞。身下的人明显有些不熟练,但这样的感觉很好……快感逐渐累积,在即将到达边界时,他按着程一时的头,有些失控地用力向前抽送,将前端挤入最紧致的喉口。
程一时的喉咙发出阻塞的声音,窒息的恐惧感攫取了他的神经。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浇在他的口腔里,汤珉终于从他嘴里抽出阴茎,程一时开始大口喘气,紧接着被呛到,疯狂地咳嗽起来。
剩余的精液被全数浇在了他的脸上。
就连他的咳嗽声,也异常地难听。但程一时没法停止,他真的被呛到了,汤珉好歹清醒过来,伸手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拿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液体。
破碎的咳嗽声很快变成了沙哑的呜咽。他趴在汤珉的肩头,因为哭泣而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不要……”
“别哭——怎么了?”
程一时在喘气的间隙,艰难地用气音重复:“不、不喜欢这样……”
“好好,下次不这样了。”汤珉察觉到可能刚才有些过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边拍他的背边道歉,“对不起。”
第二次插入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程一时用隐忍的喘息来缓解后穴的酸胀,承受着汤珉一下一下耐心的抽送。温柔仿佛再次回到了对方的身上,他的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完。
明明是调情的话语,只有自己才会那么敏感。换作别人,一定能做得更好吧。
真是糟糕的表现……无论是哪一次,都是那么糟糕。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无法找到爱与被爱的诀窍。
事已至此,为何不抓住机会,尽力欢愉?程一时不再抑制自己的欲望,他抬起腰,配合地承受一下又一下猛烈的撞击,手臂主动缠上对方的身体,抬头急切地索取那些悬停在空中的、他永远梦寐以求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