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我等贺湛和韦辞说完才敲门,里面有短暂的静默,但门最终还是开了。
我把一脸疲倦的贺湛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闭上眼睛:“贺贺,对不起,我又让你受累了。”
贺湛这次没有装听不见,也没有无视我,他顺从地呆在我怀里,绷着声带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回伦敦吧,我让明亦买两张最快的机票。”
“嗯……”我轻声叹了口气,然后眼珠子一转,反手摸上贺湛下巴,掌下的肌肤细腻如瓷,我忍不住踮起脚探上脖子亲了亲,呵着热气问:“回之前,想不想约会?”
“不想。”贺湛立即拒绝,撒开我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我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时,还有些懵。
其实我很想问贺湛一句,为什么突然与俞文昌热络起来,刚离婚那会儿,俞文昌那边还亲口承认过他们不和的关系。而我的认知里,贺湛对待俞文昌的态度,绝对算不上温和。
本来敲门进去时就想问的,但是心里隐隐有预感,问了贺湛很可能会不开心。仔细想想,贺湛以行娱的名义发布第一份娱乐圈从业标准时,嘉艺经纪就第一时间响应,盖得还是俞文昌印。也许他们俩尴尬的关系,在这次就初有缓和了。
晚饭贺湛终于从房间出来,但喝了口粥,尝出是我的手艺,就推到一边,拿起明显是冷加工的甜糕吃。
我见状把碗放下,单手拉过贺湛的餐椅,可还没说话,贺湛就捏着还未伸到嘴里的甜糕怒道:“干什么,不让吃饭吗?”
我与他凌厉却明艳的眼眸对上,悠然泄了气,把他的餐椅推回原位。
贺湛吃完饭又自己回了房间。
我给他发微信,又发现被拉黑了。
他完全拒绝沟通,我拿他没有办法,又不能影响他的药效。
直到次日十点左右,梅尔来敲我的房门,告诉我飞机下午一点左右飞伦敦,要准备去机场。我这才慌忙拉开行李箱整理衣物用具出去。
我带着行李箱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贺湛看了我一眼,合起笔记本电脑对梅尔说:“走吧。”
我被贺湛的冷遇搞得心里各外难受,我知道他在气什么,他无非想得我一声保证,希望我不要再有自轻的念头。
这个保证我不是不能给,只是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
飞机落地伦敦后,贺湛走在最前面,依然是一句话没和我说。
明亦安排的车一早就在SVIP通道等着,见了贺湛就恭敬地给他开了车门,护着他的头上车。我一直被落在后面,贺湛却好似并不在意。
我看着他坐进后座,手指一点点捋顺在飞机上躺皱的外套,脸色苍白又让病容更明显了。
我不由得腿脚落后了一些,可也只是半拍的动作,就见贺湛拍着驾驶座,扭头瞪我:“还要等你多久?”
贺湛看起来凶,实际上莹润的耳垂漫上一层粉雾,所以他故意作出来的凶相也很漂亮,漂亮到让我心尖跟着他的话一颤。
我快步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上来,屁股刚贴上真皮的座椅,贺湛就沉声让司机开车。
车厢里,司机和明亦坐在前排,梅尔随时要照看贺湛的特殊情况,以免他突然发病,所以跟着我们坐在后座。我座在贺湛右手边,梅尔在左手边。贺湛随行的医疗团队除梅尔外还有六个人,坐在后面的那辆加长宝马上。
车子启动后,贺湛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五分钟不到,突然在连呼吸都多余的车厢道:“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空出来,不要让任何事打扰我。”
这是对明亦说的,现在伦敦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钟。
然后车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切尔西水岸的方向,停在了贺湛经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
我从车上下来就很忐忑,沿路问了贺湛几十遍他哪里不舒服,他绷着脸均未回应。我一路跟着他走,等腾出眼睛去看周身,才发现自己停在了心理导诊室。
贺湛对我躺着雪里一夜的行为始终不能释怀,尽管从心理到精神状态都诊断完,确认我没有异常时再出来已经天黑,他依然坚持我有问题。
清冷昏黄的路灯拍在他侧脸,晕出柔和的假象,我却听贺湛冷酷地提出明天要带我去更加权威的医院看诊的消息。
心瞬间跌落谷底。
但我没多余好解释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我身心都健全无碍,怎么可能抛下贺湛寻死?
谁会信我呢?
2024年11月24日,我被确诊了抑郁症,诊断书上写我有自杀倾向。有关于此事的详细病例,被贺湛允许,韦辞把完整的由来连带就诊记录生成的图片一起发布在了行娱国际官方微博账号以及我本人的ins上。并且宣布我无限期退出娱乐圈养病。
而截止发布日期来算,贺湛已经连续和我冷战了八天,住在同一屋檐下,却直接把我当空气。
我知道自己退圈的消息时,是24号晚上,距离舆论爆炸的时间已经过去4个小时。贺湛从爱洛新品的财务快报会议中回来,满脸倦容,我让他在满目的繁星中,看清了我手腕的血痕。
可他并不受威胁,反倒冷笑出声,深情的眉目变成我完全陌生的脸:“你可以割得再深一点,等我对你习惯麻木了,你的情绪,你的气息,能干扰我一分,都算你赢。”
他说得坦坦荡荡,实际上这夜在书房砸了好些东西,半夜管家还催了梅尔过来。可是我睡在他让出来的主卧,真的忍不住怪他。
第二天,贺湛就按正常作息出门工作,只是这天开始,切尔西水岸再也找不出一处锋利和尖锐。连贺湛半夜忙完回来,脚步都是无声的。
我深知自己的病是强加于身的谎言,因此医生开来的每一粒药,都被我冲了下水道。
贺湛对于我的反抗无动于衷,只是管家总能带来新药。
深冬在我印象中来得太快,2024年结束地猝不及防,直到跨年夜,我与贺湛之间的关系仍未缓和。
我一天睡眠的时间超过十六个小时,狠狠把参赛时缺失的精力补了回来,而贺湛外出忙碌的时间也超过十六个小时,加上分房睡,我们基本碰不上面。
有时候,恍惚间,我甚至会产生“不爱贺湛”也可以的情绪。精神层面的空虚,累积心灵上的缺失,想深了,便还想再死一次。
2025年1月4日,我觉得自己是真的病了。
漫天的雪花纷扬而下,公寓楼下的积雪厚得高过了脚踝,我拖着疲软的身体站上阳台,在风雪交加里等了贺湛一整夜,他一直没有回来。
这次管家没有派佣人扶我下来,因为贺湛在手术室昏迷不醒。整个伦敦,都好像一夜就乱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