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对不起。”
他曾经旖丽无双的漂亮脸蛋已经被重病折磨得惨如白纸,全凭坚强的一颗心脏挺到现在,可现在因为我愚昧的自我放逐,无形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是无辜的,被我拉下爱的漩涡却又因此要与我同担本就与他无关的苦果,而我竟然除了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可我哪里仅是对不起他这一次,我在他沉沦爱河时每一次有寻死的念头都是对不起他。这是背叛,这是抛弃。他本来也不爱我的,是我对他死缠不放,才有的今天,可我想死就死,明知他为我煎熬,更是以此威胁他。
纪清诩,你真的大错特错了,这么好的老婆,你竟然忍心让他那么难过。
“对不起,对不起……”贺湛的手指在我歉声挽回下渐渐松了力道,他还是太心软,想到这我更是心如刀割。我人美心善的老婆被我逼得掉了多少眼泪啊,我怎么敢这么欺负他的,难道真的就仗着他爱我吗?我真不是人!
“啪!”我在贺湛彻底松开我的脖颈后,抓着他的手腕,打了我自己一耳光。贺湛没想到我会这样做,愣愣地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眼泪都忘记流了。
他这样看起来实在可爱,我不由得嘴角露了个笑,结果可能为了压制这个笑容不要扩大,牵扯到了额前的伤口,痛得我轻嘶一声。
贺湛见状收了手,没良心地来一句:“活该!”
可他真的没有自知之明,他这样只会更可爱。嘴巴因为怒气撅起,脸也气得涨红,又因为刚哭过,泪痕点点,像铺上了星星。鼻尖可怜,眼尾湿红,一张好脸全是按照让人心动长得。我把手臂挂上他的后颈,低低笑出了声,然后翻身撑在他身上,故意用下半身抵着他。
“流氓!”贺湛闷闷出声,伸手打了我的腰一下,打完又搂着我的后腰,贴上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央求:“快点好起来吧纪清诩,你不能骗我又爱上你,然后又再不要我。我是你老婆,不是可以随便丢的锐气,我真的不想和你的事业成就争风吃醋了。好难堪,我也是有骄傲的。”
他每一个字都如同玄幻题材里的定魂针,将我早已坍塌的灵魂牢牢定住,再用双手扶起,贴着我空旷郁结的胸腔,像是真的打算把一个破碎的人重新缝合起来。
他那么努力,我又怎么忍心不让他如愿。
2025年1月13日,披着退圈声明消失在公众视野许久的我,出现在《春烟梦雨中》香港首映礼镜头下,与同是这部院线电影的制片人贺湛比肩而坐,同框照的热度秒杀了全网所有这部作品的词条。
可是很讽刺,同期电影没有可以和《春烟梦雨中》一较高下的,《春烟梦雨中》在4月12日中国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斩获三大奖项,其中车潼和钟愉还是十分难得的双黄蛋影后。
当日的颁奖典礼,获得最佳导演的杜升谦卑地把最佳编剧的我请上台,此画面在微博热搜赚足了影迷们的眼泪,网民捧他一如当年23岁第一次拿金马奖最佳编剧的我。只是话术由年少有为的天才编剧变成了大器晚成的名导新星。
如今时光飞逝,数年间万般滋味都尝过,转头一看,我也不过29岁,心境却在经历天差地别的变化后又归于平淡。
主持人用“四金”编剧的头衔请我上台,我心里却完全没有一雪前耻的痛快淋漓,反而差点在镜头面前失控洒泪。是贺湛拍了拍我颤抖的双腿,低声在我耳边说:“宝贝,走到台上去,我想看你得到应有的荣耀。“
我侧过脸,身旁的人清冷胜雪,在星光璀璨下,依然夺目而出,有如降临人间的美神。
我依他所想起身,目测席位到台前不过五米的直线距离,我一步比一步其实用不了多久。
如雷的掌声响彻整个场馆,快门声不绝于耳,声势愈是浩大,我心愈是难言悲凉。并不是我风雨兼程匠心独具,而是我身旁没有一株同行的秀木,不是我在拼命往前走,而且大家都在倒退。
我都不用猜想,网络的声音必然比这里还要震耳欲聋,今夜过后,放下偏见觉得我终能与贺湛一配的人会不在少数,可是我并不是我想要的般配。
主持人含泪哽咽着邀请我发表获奖感言,我接过话筒却又生出一阵可惜之感,既然不是没有演技为什么就不能用在正途上呢,演艺圈缺少你们这些人才啊。
我按照指示站在最好的机位前,我握住话筒扫了一圈台下,与观众席上的贺湛对上,仅是他安抚的一个眼神,我此前所有的不甘都咽下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说:“《春烟梦雨中》能得此殊荣,我实是意外之喜。起初这个故事也仅是我一次旖旎风光又怅然若失的梦,非常荣幸可以得到大家的喜爱!”我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被大家认可,是对我们整个电影项目所有付出辛勤汗水的工作人员褒奖,我替大家表示感谢。这是对大家的谢意,是有如泉涌的感恩。而以下这些话,就是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了,希望摄像老师不要手抖,把我的表情和动作以最真实的状态记录下来,也希望各位网络二次传播者不要剪辑,我说的是正经话,可以给大家听的。”
场内的气氛在我的话落后热起来了,大家善意地起哄,笑着闹着,我心知此时必然有很多摄像机对准的不是我,而是我话声里呼之欲出的人——贺湛。
我索性拿着话筒站前了一些,离贺湛的方向靠近,目光所向如心所向,我和他说:“我需要感谢为这部电影不计后果付出的制片人,如果不是他无坚不摧的支持,我今天站不到这个位置上。我感谢他在我人生的至暗时刻,以心为灯,照亮我的迷途,让我的世界重返光辉灿烂。”场内因为我的发言,寂静无声,扫过来的灯光像魔鬼般可怕,可我的眼角只看得见贺湛,于是一切都变得不再可怕。
我继续道:“我深爱电影艺术,我愿意用生命去点燃这份热爱,但很惭愧,我生命的维续不能离开他的保驾护航。我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他,感谢我少时的莽撞,感谢他真的愿意和我往前走。”
我看见贺湛眼底的泪光,心底澎湃的爱意几近把我淹没。我仰头笑了笑,然后偏头再看他时,眼泪猝不及防砸到了话筒上,所有的理智都因这滴泪崩塌,泣不成声:“但是我更多的是抱歉,如果不是我,他的人生不至于走得这么狭窄,本应璀璨如歌。”
“咳咳……”主持人趁我提气的瞬间抢话,硬着头皮圆场说鬼话:“我们纪编的文采太令人动容了,我都忍不住哭了。就是说,有制片人当伯乐,对编剧来说确实是拯救了银行系换来的幸运啊哈哈哈……”
我顾不上接主持人的话,看着贺湛拿起挂在我椅背上的外套立场,心就和他一块走了。
我敷衍完台上台下再出去,在剧院的后门找到了靠在车门上的贺湛。他穿着厚厚的外套,抬眸一见我,就和我相互跑向了对方。
时空在这几步起跑中交叠,场景沦陷在我眼中,繁杂的心绪压着我的神经,我每离贺湛近一点,就感觉自己又挣脱出一点自由的空间。
贺湛跳进了我怀里,他的双腿缠在我腰上,低头与我额头相贴,眼眸的喜欢胜过漫天星光,他说:“今天是我嫁给你最不后悔的一天。”
从伦敦启程回来前,贺湛就严肃命令过韦辞这天的颁奖典礼必须全网监控关于我的舆论走向。但是这次他失策了,引爆全网词条榜前十的这人,是他。
娱记们诡计多端,几乎是内娱所有可以到港的同行们都埋伏在了剧院的各个角落。因而关于贺湛抱我这一个词条,就在热搜榜出现了几十个不同视角的录屏,动图更是像是跟踪器一般进驻了全网民手机,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