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湛/(二)
和谢芒分手后我从没想过和他再心平气和相处下去。以朋友身份,或是其他任何……我说不出以父亲情人的身份,反正都不可能。
谢芒可以若无其事,他想当圣人是他的事,我绝无可能。
我觉得我和谢芒无论站在什么立场来看,都很滑稽。
我婚后生活过得不错,伴侣给了充分的爱与信任,我叫得动家里每一位佣人,拥有对婚后财产的绝对支配权。
他呢,前男友身份什么时候结束的不详,回避多次结果再见就看到他同我父亲接吻。
也许早就不止于接吻了,他和我父亲那天可看不出半点不情愿,还做了其他什么交换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总之,我们现在绝对不是需要相互表达关心的关系。不对,我和谢芒从分手那天之后就没有半点关系了。
现在他趁我结婚证上的另一半纪清诩还在忙,偷偷过来给我送药,这事挺让我看不懂的。
特别是他还一副审判的口气说:“贺湛,你以前身体没那么差吧?”
我根本不想理他。我走到电梯这边来,只是方便看纪清诩什么时候回酒店,我们约好了今晚要去吃法国菜。我在上海的工作并没有处理完,这里呆不长,要不是早上发烧了,我中午就该回到上海的。
因为做//爱做到重感冒,起烧下不了床这事,说起来丢人,但还是挺甜蜜的。
但从谢芒的嘴里听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看起来脸色很差,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是因为婚后经常像昨晚那样不节制吗?纪清诩乱来,你就由着他搞?不要身体了吗?!”
他的话听得我火大,我向来讨厌别人没有边界感。我冷着脸避开他想要握住我肩膀的手:“你现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前男友而已,手不要伸太长。别以为和贺靖枫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能插手我的事。”
我用眼尾扫了一下谢芒备在衣服后面的药盒,讽刺地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时至今日,我还会缺少你迟到的关心吧。”
我满意地看着谢芒脸上陷入痛苦的神色,告诉他:“纪清诩很爱我,有多爱我你自己都清楚吧。你不关心我,有的是人上赶着关心我,现在的你,连号都排不上!”
“贺湛,你就不能好好地和我说话吗?”谢芒无力道,再也维持不下去他圣人的面具,手指紧紧捏住药盒,不断缩小我们之间的距离,甚至妄图把我圈进怀里抱住。
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观察他的丑态,心里的快感一阵比一阵强烈,在谢芒就快碰到我衣服的瞬间,我把他推开了。
冷嗤了一声:“你也配?”
闻言谢芒更加不装了,也冷声回敬着我:“贺湛,没人告诉你越是对前任差别对待,越是证明你在意得要死吗?”
“你忘得掉吗?”他伸长脖子轻声凑到我耳边,“我们暗恋彼此的五年,你为我跳级,拼命追赶着与我并肩同行,坐一间教室的学生时代。你最快活,最痛苦的时候,都跟我有关,你忘得掉吗贺湛?”
他每一个字都在踩我的死穴,我气得人魂恍惚,却又听到他狠狠刺进我心口的一句话:“贺湛,如果你不那么骄傲,我们之间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哈……”我是真的笑出来了,他到底是怎么大言不惭说出这些话来的啊。我一点和他交流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分神往窗户外面看,正好看到纪清诩手上提着什么回来,被谢芒破坏的心情忽然因为这个身影而明媚。
我越过谢芒去按电梯,他抓住我的手,我立刻甩开,皱眉道:“谢芒,你注意分寸。我不想和你再闲扯什么,你也别再纠缠。说句心里话,我确实没办法把我们以前相关的经历直接抹杀,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对你抱有什么幻想。你提及过去,除了让我感到难堪,对自己产生厌恶情绪之外,我就只能是对你分手的可笑原因耿耿于怀。其他的什么,再没有了。我最后说一遍,也只和你说明这一次,我结婚了,很满意和纪清诩一起生活。我希望你能离我和他都远一些,不要让我知道你故意在我们之间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你因此造成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相信我,后果你承担不起的。”
电梯来得很快,我把话放下就背对谢芒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我都没有转身去看他什么表情。
他怎么想,不是我该关心的。现在与我有一层亲密关系的人是纪清诩,我根本不用做任何选择。
吃法国菜是我们午饭提的。我刚退烧不太能吃下东西,胃口不好,纪清诩为了哄我就说晚上带我去外面吃想吃的东西。
纪清诩不因为谢芒吃醋的时候,对我是非常好的,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比贺靖枫还好。
我体质不好,进食有很多忌口的,我自己都会忘记的事情,纪清诩很快就能帮我避雷。
和他结婚后有太多的小事,他都帮我考虑到,并且妥善处理了。我和贺靖枫的矛盾之深,几度大爆发,纪清诩都会想办法从中周旋。他不是帮偏我,他说他考虑问题的落脚点始终是我,他不想我因为他之外的人伤神。
他说爱情被人惦记时很甜蜜,不被搭理时也会自私得想希望占据对方全部的负面情绪。不管我爱或者不爱他,他都想和我有关系。
我抬手看了看无名指的戒指,突然非常想立刻就出现在纪清诩面前。我好像也变得贪心了,觉得下午催他去剧组的自己很讨厌。在床上占有纪清诩一天明明不算过分,何况我远道而来,本来就该受到这等待遇。
想来想去,我好后悔浪费的这个下午。
窗外的天色已经暮色很明显,我们微信下午临时挑选的餐厅离酒店超七公里的距离,算上高峰期的时间,我们至少会错过八个小时的相处机会。
电梯停在酒店一楼,我赶上了纪清诩的趟儿,他很诧异地问:“你怎么下来了?”
我抿嘴笑了笑,说起理由来有点害羞,但还是想让他知道:“因为忍不住想早点见到你。”
纪清诩的反应让我心头一热。他戴着口罩,可是光凭眼角的褶痕,我就知道他有多开心。原来纪清诩也这么好哄啊。
他喜不自控地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撕开一个新口罩帮我戴上,戴好后才从他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果汁软饮奖励我嘴甜。
他神神叨叨地不许我多喝,手掌捂上我的额头试体温,又连问了三遍我下午的身体情况,我和他的视线对上,嫌弃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但是他这样真的好帅。
我假装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纪清诩很快就如我所愿十指相扣。我揣着一颗雀跃的心,无意识地与他的肩膀对对碰碰,心里的幸福感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我第一个想要分享心情的人,却不在身边。
我对贺靖枫的感情相当复杂,依赖,却又没办法不怨恨,喉咙里那句“我好幸福呀”真的非常想非常想对他炫耀。
这个时候我很能理解纪清诩不秀恩爱就会死的心理,甚至无可救药的觉得他很可爱,还期待他下次出现在微博热搜上的词条能秀出什么新花样。
私欲没有被满足,我不顾纪清诩的眼色放弃了包厢用餐,选择堂食。果然人刚出餐厅,我们共进烛光晚餐的照片就在热搜榜引起了轰动。
我没有网瘾,但是行娱受纪清诩命令实时监测我的舆论风向,祝承初这次干脆越过韦辞打电话来质问我这事。
“阿湛,为什么会被拍到?”他显然是想歪了,“又是纪清诩硬拉着你给自己炒人设的?”语气到这时已经暴走了,“他妈的,纪清诩这老阴比怎么敢的啊?”
祝承初嗓门已经突破听筒极限了,我索性点了外放,接着就听到转着方向盘的纪清诩凉凉道:“不好意思诶,这次是我老婆自己说要在大厅里吃更有气氛呢,他说不怕拍。”
“不怕你个大头鬼!”祝承初气急败坏,“平常你没点名没点姓瞎秀就算了,现在倒好,转线下约会被拍啊!哪天你们结婚的事被爆到明面上来,你们现在养的蛊,全部都会遭到反噬,咬得你们连渣都不剩!”
我听不下去纪清诩当着我面被训,理直气壮点祝承初:“你不要二极管,吃个饭被拍怎么了,两个男的就不能吃烛光晚餐?”
“怎么了?”祝承初痛心疾首,但到底是冷静下来了,“啊这,你要是觉得没什么,干脆你再找韦辞要一下行娱官博,给曝光你们的狗仔也点个赞吧,就和你下午给纪清诩微博点赞一样添柴加火,把水端平算了。”
车头这时转了个大弯,纪清诩眯着眼睛傻乐:“原来下午给我点赞的官博,是你啊,我还纳闷韦辞转性了哈哈哈。”
我看不过去,纪清诩因为这种事情都开心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我有点羞愧。
但我不习惯道歉,就欲盖弥彰地伸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肌肉,哼哼:“注意看路,这有什么好笑的,开快点,我想睡觉了。”
纪清诩一根筋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认真地开起车来,但祝承初没这么好糊弄,直接就严肃道:“贺湛,你是不是喜欢上纪清诩了。”
“我喜欢他很奇怪吗,纪清诩那么好。”我一点没收着,直白又努力地挽转他对纪清诩的刻板印象:“纪清诩多爱我啊,我只要回应他一点点爱,他又会更爱我。我是傻子才不做这单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