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湛/（三）
回沪的高速上下着小雨，祝承初的手机一直在响，他连挂了几次后苦不跌叹了口气：“这回闹什么了？”
我倚在后座的背椅上心如死灰：“我等了整整五分钟，他都没有追出来。”
“哈？”祝承初很惊讶，稳稳地摁着方向盘，转头看我：“不会吧，你们这两年吵了那么多次，不是也没事吗？”
“这次不一样吧。”我咬着唇控诉，末了又觉得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过于低，没意思，“不想说他了。”
祝承初的脸色显而易见沉下来：“不是，你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纪清诩又因为谢芒欺负你了，这哈比是不是有病？你都主动追来浙江两次了，还公开表明自己婚姻状况，他还发什么疯？”
我有些泄气：“他不相信我喜欢他，还以为我来浙江是为了气谢芒。”说着忍不住闭上眼睛，整个面部表情都要失去控制：“还和谢芒暧昧，想看我的反应。我让他上微博承认我的身份，他也不肯。”
祝承初闻言一哽：“……这是一个正常人的脑回路？和自己情敌联手气自己老婆？”他连连反问了几句，行驶出一个路口才冷静下来，发言：“算了吧，你还是和他离婚好了。他的智商配不上你，这么蠢以后不更得气死你。”
过了半晌，他又咂摸出别的味儿来，迷惑道：“他不肯和你公开的原因，不会还以为你是故意要借公开搞黄《安澜传》好让谢芒演不了吧？”
“他没说，但他应该就是这样想的，不然我想不明白他那么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公开。”
“得了吧，再喜欢有智商硬伤也不能在一起。”祝承初脸色越来越差，“你看我和元骊，我们一年只见几次面，也没沟通不同频的毛病。”
“你和元骊从小一起长大，早早就互定终身，哪这么多麻烦事。”
“怎么没有。”祝承初谈起女朋友，语气都温柔下来了：“我们快订婚了，她知道我非她不娶了，小脾气都上来了，整天作得不行，可烦我了。”他越说越得意：“但她再怎么作，至少原则性的错误不会犯。你数数自己在纪清诩身上吃的亏，性虐待、冷暴力哪样没，现在他和谢芒这样不清不楚都能算出轨吧。”
说着他又怕我心软帮偏，回头看我脸色，见我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的确，他是对你付出了不少，平时也对你不错。但你自己仔细想想，他能给你的，难道你自己本身就没有吗？他白手起家是不容易，但你出身高贵是不争的事实，行娱那点年度份额，还不够尚跃一单的盈利，他把行娱交给你，你不是全年无休给他赚钱？梵粤公馆还写他自己的名字吧。你们那些车，你要哪辆贺总不能给你搞来。倒是你，因为失恋分手那会儿被他照顾过，就挪尚跃的资金给他做《鲸鱼低语》，后来怎么的，广电那年不让上科幻电影钱都打了水漂，尚跃查你账务要你的解释，你一句话不说就提了辞职报告。你是因为他才脱离贺家的，是不是你闭嘴不提就连自己都忘记了缘由？哦，你因为他什么都没了，婚后他把财政大权交给你不是应该的吗？你和谢芒那会儿也从来没吊着他对你好，他当你舔狗不是自愿的吗，凭什么后面娶到了老婆不珍惜，还因为自己瞎吃醋欺负你啊？我真的是说起这傻逼就一肚子气！你让他欺负你我就更气！”
“他是因为我以前的感情受不了才……我于心有愧，总觉得该补偿他，所以任他为所欲为的……”被臭骂一顿再难把这个理由说出口了，因为自己也觉得丢人。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摇头，撑着下巴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我以前不喜欢他的时候，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喜欢了，他一对我不好，我就受不了。”
“误解有很多，我们存在的问题也不少，我曾经一直有信心可以等到我们真正心无芥蒂相拥的那天。”我抬头看见天上藏在雨幕后的彩虹，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现在我不想等了，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到来。”
“相爱本来就不应该有歉疚吧，如果我问心无愧，早就不可能是这个光景。”我一点也不想再为男人哭，可眼泪不听话。它爬了我满脸，好像我有多脆弱。
脑子里的神经一抽一抽的疼，无意泄露的哭腔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值钱。
我说：“承初，我好失望。”
我说：“承初，我做不到原谅他。”
我说：“他想要我对别人没有爱也没有恨，起初听闻时我觉得委屈，现在不带任何感情来看，我觉得他是对的。如果对象换成是他，那太简单了。”
我说：“我想离婚。”
“那就离，你本来也不用为谁将就。”祝承初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腕，“以后看男人的眼光好一点。”
“没有以后了，我不想结婚了。”
“贺贺。”
从车上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让我堵心。
我翻身去开另一边的车门，皱眉嫌弃道：“你别这么叫我。”
“就允许纪清诩这么叫是吧。”耳边传来一声讥笑，“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因为和我赌气，就随便找一个哪都配不上你的人结婚。”
“贺靖枫！”我听得刺耳，低喝了一声，转头剜了旁边老气横秋的男人一眼，“你没资格教育我。”
“我怎么没资格？你继承了我和你母亲基因里最好的那一部分，我一直为你骄傲。”我那王八蛋父亲一脸慈和，五官晕开淡淡的笑意，“七岁就能在英国独立是，二十岁北大本硕毕业是，连你二十一岁敢在尚跃谋权篡位我都觉得倍有面子。但是宝贝，爸爸把你生那么漂亮，不是让别人渣你，就是让你去渣别人的，使劲渣……”
“你闭嘴！为老不尊，舞什么烂梗。”我受不了地捂住耳朵，瞪了回去，但心里确实没那么难受了，嘴上还能继续打嘴炮：“你母亲你母亲，怎么了，有了新欢我妈妈连名字都不配提及了吗？”
“说什么混账话。”贺靖枫还是嬉皮笑脸，给了我一个脑瓜崩：“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和谢芒谈过。”
我咄咄逼人：“那现在知道了要怎么办？”说完又有些没底气：“你不会也觉得我是小题大作，无理取闹吧？”
一直笑脸的人皱起眉头：“姓纪的这么说你？小题大作？无理取闹？你说你图他什么啊？”
“我没图他什么！我准备和他离婚了！”我眼神横横的，坐起来揪旁边目光躲闪的人耳朵，“你不准转移话题！说，你现在知道谢芒是我前男友了还和他乱搞不？”
“离了好离了好，早该离了！走，爸爸带你回家吃阿胶鸡。”贺靖枫把我捏他耳朵的手拿下来，拍拍我的手背：“爸爸先和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爸爸以前是真不知情，我会和他断干净的。”
“你都把他签到嘉艺了……”
“嘉艺现在是俞助在管……”
我听到他还和俞文昌有牵扯，气得人都炸了：“贺靖枫！你个渣男，你竟然还和姓俞的没断掉，你怎么对得起我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我怎么就对不起娉婷了？”贺靖枫立指起誓：“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和他没有一点牵扯，我是在你妈去世之后很久，才知道自己是双性恋的。”
“你……你不要脸你！”我气得捶贺靖枫的肩，“喜欢男人又不丢人，你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妈妈都去世很多年了，她不会在乎你这个负心汉的！”
“我的事以后再说，乖宝。”贺靖枫怜爱地看着我，给我顺气：“现在要紧的是你和姓纪的那事儿，你和老爸说实话，不要说气话，是真的想离吗？”
“离吧。”我埋头拉了拉身上的卫衣带子，“我仔细想过了，他对我也没有很好。”
我垂眼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看，取下来：“你叫他把戒指还给我吧，凑成一对再替我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