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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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承初瞬间满脸阴云密布,眉宇间山雨欲来,他笑:“你是怎么觉得自己有脸说出这句话来啊?贺湛在结婚后得多由着你,才可以让你在婚姻明显出现裂痕时,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你不想离婚就不离了?!”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为他倾家荡产,爱到法国市政厅还得给你颁奖啊?”祝承初说着火气上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认同你吗?因为我始终觉得贺湛嫁给你是脑子不清醒过分冲动下做的决定,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来祝福你们的婚姻。每次我挑你的不是,他总要说是我对你有偏见,说是我不了解你。”
他说到这时,不由自主发笑:“说难听一点吧,反正你们离了婚,我们也不可能有交集。”
我捏着离婚协议书,根本听不进去,祝承初怒气上头直接抽走,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给我看:“你看好了,协议条款最后一条,你签完字协议生效,贺湛净身出户。本来他是和律师这样沟通的,但是你在浙江迟迟没有回来,他才让律师加上了后面那句话。净身出户的前提是,你必须在协议生效起两年内没有婚姻关系,如有,他要求你赔付他在行娱法人留任期创收的总盈利的1%作为精神损失费。”
我听完这个条款,眼眸微眯,盛着期待看向祝承初,但他一秒没耽搁就给我破灭了:“你别多想,贺湛原话是并不想干扰你今后的人生轨迹,但至少不能让他在这两年的婚姻里更一文不值。”
我眼皮垂下来,一颗心跌落不见底的黑洞,委屈地犟嘴:“其实,我也没那么不可饶恕吧,贺湛为什么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让我和他谈一下……”昨夜的醉酒还让我脑子昏沉,开口的每一个字都脆弱不堪,就差跪下来求他:“只要我们见面,我会和贺湛沟通好,不用离婚的。”
“没那么罪无可恕?”祝承初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气笑了,又像是在冷脸:“我本来想体面一点和你洽谈,把字签了就走。但显然你的求知欲太愚蠢,我有些不忍心了。你说没那么罪无可恕,那好,我问你,如果换成贺湛和你吵完架离家出走,再被你抓到和谢芒出双入对,你会怎么样?你不回答?但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内心的想法。如果是你,你肯定要发疯的,而且你想的绝不是怎么对付谢芒,一定是用很多极端的方式欺负贺湛。把他锁在床上强//暴完,再拍一些有性//爱痕迹的照片传出去,以玷污他的名声来表达私有欲,这些常人恋爱所不能触及的底线,却还都是你最简单的惩治方式。当然你肯定会用贺湛没有拒绝你来反驳我,说我多管闲事。但难道你的粗神经没有发现,为什么贺湛对你的容忍度那么高吗?以我旁观者的角度,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贺湛和你闪婚必然是带有赌气的成分在,但他自己也因此倍受煎熬。你如果婚后计较他找你结婚的动机,原本可以对他一直差下去,但你总是间歇性的对他时冷时热,用你所谓的深情堆给他。我这么说不是要怀疑你对贺湛的感情,我知道你是很喜欢他,这个我从不否定。但你对他表达爱的方式,实在是有太多槽点。很显然,贺湛也对你爱他这件事深信不疑,所以他总是在婚后自我攻略,努力让自己也爱上你,弥补他赌气冒犯你人生的歉疚。你每因为谢芒吃一次醋,他对你的愧疚都要再深一些。所以他不计较你强迫占有他,甚至为了能让你开心还会主动配合,在你把床照爆的哪都是时,他即使很介意也会咬牙忍下。我以前想帮他举报你微博的,他没让,说这也是你表达喜欢他的方式,他可以接受。”
我正因为这些话愣怔不能动,心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酸水像是烧坏了我的喉咙,只见祝承初突然停顿了一下:“对了,这个还给你。”他从公文包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我给他收拾办公桌的时候,在他抽屉里找到的,他说还给你吧,也希望你能把他送给你的戒指还回来。”
我看着这条婚后给贺湛送的一个的生日礼物,本就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心脏又被刺啦开一个口子。我从没见过贺湛戴过这条手链,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的。
“他没有戴手链的习惯,也不喜欢,觉得太娘气了。”祝承初把手链打开,同时把贺湛一些隐秘的习惯透露:“但他显然是很珍惜的,很宝贝地藏在了文件底下,估计经常没事的时候还会偷偷看几眼呢,你看,这个衔接环这里,都有些划痕了。”
“纪清诩,有些话说出来太伤感情,但有些可笑的事实你又必须得面对。婚后这两年,贺湛作为你的妻子,真的尽够本分了。他从不向你索取什么,婚后所有的财产仍旧归属在你的名下,他作为行娱法人代表,实际在行娱并不持股,和你外聘他来做运营管理没有分别。以他的身份,哪里需要来给你打工。如果不是之前你做《鲸鱼低语》的时候,他挪尚跃的资金给你助阵,被尚跃查出来后引咎辞职,哪里会有落难的时候。说起来,其实他并不欠你吧。原本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你执意把状况外的谢芒加入你们之间……好了,不说那么多了。纪清诩,到头了,签了离婚手续,只当是给他一次新生吧,你们都不要相互亏欠了。”
祝承初每一句话都精准打击,我发现我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祝承初眼里,我和贺湛的婚姻可笑至极。贺湛为我心花怒放之时仍有顿惑,我们婚后所经历的一切被他用八百倍滤镜的看待后他仍能做自己,只是我对谢芒的在意,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最令我震惊的,在我事业低谷期做的《鲸鱼低语》,幕后投资人竟然是还没嫁给我之前的贺湛。
我整个人都错乱了。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所认为的不一样。贺湛对我的容忍、支持,以及现在的失望……原来曾经我们都踩在了爱情的交叉线,但因为我不断地对他索取……没错,就是索取,我因为吃醋对他造成伤害后,仍一味向他索取爱意,一错到底的态度彻底消耗掉了他再想和我继续下去的决心。
但从本质上看,我并没有付出什么作为交换。
我给他公司经营权,婚后财产支配权,给他最顶奢的生活,和高配置的名车豪饰,说白了所有的物质条件都仍就捏在我手里,我只是拼尽全力给出身高贵的鸟儿打造一只永远出不去的金笼。而鸟儿什么也没有得到。
鸟儿没有表现出抗拒,我就没问过他喜不喜欢这样。
反正受过伤的鸟儿,只是想要一个家。为了有一个栖息之地,鸟儿可以容忍任何事。
直到我收藏了那支伤害过他的箭。
我知道他曾因这箭伤生命垂危,却完全忽略了他因此难捱的日子里会有的心灵触动。
我只在乎这只鸟儿还在不在我的笼子里。
惊弓之鸟的故事我从小学习,长大了却犯了同一个错。
这个故事里,无论是弓还是箭,对鸟儿都并不无辜。命运如何书写,鸟儿该经过哪片丛林才能避免伤害,也许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无法原谅射向心口的那支箭罢了。
我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字区签下第一个姓氏时手抖得笔画都变了,祝承初的视线紧紧跟着我,等我落完最后一笔,就伸手来拿,但我没让他得手。
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卷好放进领口,把最后一次混不吝发泄给了贺湛,我说:“字已经签好了,你让贺湛亲自来找我拿。”
祝承初的目光瞬间杀气四现,我底气不足地装腔作势:“同床共枕两年,我必然不能做出更过分的事,贺湛……他会愿意来的。”
“只要他来,我们的婚姻关系就作废。”我在祝承初离开前又强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