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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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在因为写《安澜传》怀疑自己的时候,他不惜散尽家财替你争取一个有可能帮你找回状态的机会。他的苦心没有得到好的回馈,你给《安澜传》换角的时候,心理上已经把他当成了外人。知道他在背后为你做一切,纪清诩,你这辈子能坦然走出来吗?”韦辞说着就畅快地把一手合同往空中一仍,白纸黑字如天女散花压在我心底,“不是只有宣之于口的才叫爱。”
韦辞脚下的高跟踩得很响,咬牙切齿:“他一生坦荡,违背了两次原则都是支持你的事业,一次《鲸鱼低语》,一次这场比赛。可你真的不配,不值得。”
“你真的以为《安澜传》上映后你还能得到以往的褒奖吗?”她残忍地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啊,《盲生》的点映效果基本就是冲奖去的,不然贺湛怎么会亲自去苏州出席发布会。你要不要亲口问问裴中桦,看贺湛有没有亲口和他提过要他全责负担《安澜传》的口碑。你说贺湛这么捧他为什么啊?”韦辞恨恨地剜了我一眼,“还不是为了某个废物不要落得泯然众人矣的结局!”
韦辞走后办公室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的话车轱辘似的撵在我脑子里,一笔一划地刺在我心里,叫我不能动弹。
我反驳不了她,实际上听到贺湛为了给我争取比赛机会连飞三次意大利的时候,我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今年年后开始,贺湛的身体就像是陷入了循环,总是好一天坏一天,必须时常更换药物来温养。
他平常是看不出什么状态来的,因为本来就皮肤白,从见面开始人就没胖过,身体的大小病折磨在身边人看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可我今天才知道,在我们分开以前,贺湛今年年除了飞那三次意大利,没有出过国。
总裁办的航班记录里,所有需要国外出差完成的工作,都是祝承初去的。而贺湛,只飞了可以当天来回的行程,连红眼航班都不坐。
但是这一年五个月的时间,我们床上交流比2022年和2023年加起来的次数都多。表面上看是贺湛不再忙于工作,实际上是他主动选择陪在我身边。
为什么呢贺湛?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我最没有自信的时候坚定地放下工作陪着我,却什么都不说。
《安澜传》的创作周期断断续续长达一年,创作瓶颈期使我易燥易怒,老婆的一点蛛丝马迹都让我疯狂猜想,我像一只狗一样寻着味儿找他要安全感。他二话不说身体和心理无声接纳我的全部恶劣,我骄傲得甚至本可以目中无人的老婆,一次次被我情绪不稳定时撕烂,却还是像破布娃娃一样愿意回家。
毫无演技的顶流演员,也没有撑得起场面的导演班底,让我一度认为贺湛并不重视《安澜传》。可是韦辞却说他只是在替我分担分担风险,提前分散好上映后的骂名。
《安澜传》从备案之初,贺湛的投资计划里就没有“红”的概念,这个注定扑街的项目只是他做来哄我开心的。因为我曾经一直表达过想借用《安澜传》来证明自己并没到江郎才尽的那天,我当他漠不关心,可实际他用行动给我撑起了一片天。
好像在说,纪清诩,无论你有没有才华,都不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半个小时后进来我办公室的裴中桦证实了所有,一切都是真的。曾经让我伤心的“北大人在谈情说爱里利用高智商欺负蠢蛋”的想法更让我无地自容了。
我真的是,全世界最大的蠢蛋。
我原本有个床上肤白貌美床下赚钱养家的全能型乖乖老婆,他唯一的缺点就是瞎眼爱上了我,但我把他欺负走了。
好蠢呐,纪清诩。你活该没老婆!
我跌跌撞撞回了梵粤公馆,翻出床头柜的离婚证件,红着眼睛撕了个粉碎。
烧心的酒液刺激着我的神经,原本不耻的行为也做得顺手起来,我掰着电信盒里的一堆手机卡,续响一根根电话线,第四个来自伦敦属地的联络方式通了后,我听到里面老婆礼貌而轻柔的一声“你好”。
我因为这一个英文单词当场哭出了声,颤着尾音开始撒泼:“老婆呃……窝好想你呀!”
电话那头的贺湛显然很是错愕,沉默了半晌,呼吸都沉重了,却还是没挂电话。
他用更为纯正的英文解释道:“先生,你打错电话了,语言骚扰在伦敦2024年新推出的警察法是可以判刑的,请不要触犯底线。”
酒精放大了感官,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惩罚我,装出来的理智瞬间湮灭,“对不起贺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是我蠢……”
但贺湛比我走得快,他完全不把我的忏悔放在心上,也不稀罕听,挂了电话再打就显示号码是空号了。
他狠狠地把过往甩开,大步向前走了。我追不上他。
《我是编剧》的开赛时间在8月4日,我在这之前马不停蹄地携手纪清袅把行娱稳定下来,然后把国内的一切委托她全权负责,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躲过媒体独身飞往佛罗伦萨。
离开的那天碧空如洗,暖风拂过,像是为我赴这一场明知是祸的局予最后一次嘉许。
一百位编剧的战场,我大概是第一百零一位吧。
很快,现实就给我的游移不定一记痛击。
落地后主办方立即将我接去了比赛场馆,收缴手机这个要求因为语言不通带来些许困难。
在佛罗伦萨的第一晚,我在主办方安排的不到五十平的单人宿舍下了两把意面饱腹,在失去手机又语言不通的环境里不安到不敢闭上眼睛。
夜里的狗吠声刺激着我本就紧绷的神经,我眼皮很累又不敢睡,只好想着贺湛来安慰自己。
但辗转反侧的结果是比不敢入睡还辛苦的事。因为无论想起多甜蜜的事情,刚眯起的眼角就会因为离婚而暗淡。
于是我又不敢想起贺湛了。
睁眼到天亮的后果加上时差问题,更严重了很多,我次日就因为食欲不振,低血糖晕倒在宿舍。
送我去医院的工作人员在我醒来之后一直没看到,但是病床前多了一个翻译器。身上唯一的电子设备带我听懂耳边天旋地转的意大利语,我拿着诊断书去取药,脚尖刚踩地,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架住,我在眼晕的黑色衣服里后知后觉反映过来是遇到了抢劫。
水果刀横在了脖子上,血液已经抹上了刀面,我耳边反应迟缓的翻译器才把对方要钱的指令传递给我。
可我哪里有钱,神秘的主办方在请我入住宿舍时不但给我全身做过金属探测,把我手机收缴了,还翻走了钱包,独留了一堆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还连不上网。
现在面前的人要抢钱,还不如抢我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