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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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进入状态构思《何必沦陷》的时候距离交稿日期仅剩二十个小时不到。
编辑器上打下“薛扶微”三个字时,我的手指都在抖。
凌晨四点的月光很冷,阳台的风追到脸上也擦过一阵阵凉意。
编辑器上的光标快速移动着,薛扶微的形象在揉不碎的眼波里逐渐有了轮廓。
她是上海滩最有名的千金小姐,身段婀娜,诗书气质斐然,是整个大上海最名贵的珍珠。
只是乱世里佳人也不能豁免飘零的命运,枪声打响的那一刻,烽火硝烟里,谁的命运都由不了天。
她当过军阀太太,被卖进过艺馆,炮火打进闸北时,她被一张船票远送到英格兰。
人生半熟,她的命途已然不是顺利的里程。当浮萍的日子太难,委身于现实太苦,可人要活着本来就不易。
牧师是薛扶微最后一个男人。发现牧师外出偷情的那夜,她忍气吞声过,却最后败给了背叛。
她把尖刀刺向了不光彩的男人,也结束了自己随波逐流的一生。
11日晚二十三点四十八分,中文版《何必沦陷》上传到了比赛官网。但我仍然没有睡到好觉。
梦里几经波折,薛扶微的脸总是被替换成贺湛。故事的走向与我笔下的情节却毫无关系,肉体的律动食髓知味,梦醒时分的空虚单凭几泼冷水根本缓解不了。
时隔数日,我再次出门去食堂觅食,下楼梯时双腿发软,险些从旁边滚下去。
还好随手扒住的护栏,以及巧合碰见的朴羽恩迎面托了我一把。
他面露担心,上下嘴唇急切地捻动,但对于忘记戴翻译器的我来说,仿佛在听哑语。
我伸手给他做了两个致谢的动作,又比划了两下食堂和嘴巴,不顾他还在碎嘴子率先踏下楼梯。
后来我吃完午饭回到宿舍,才在他又一次上门和翻译器的帮助下得知他说了什么。
彼时午饭还没开始消化,睡眠质量长期不好,导致眼前叽叽咕咕的人看起来很烦。我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解释我不想乘电梯去食堂是为了避免再遇上其他选手。
朴羽恩自讨没趣就走了。
交稿后的两天对选手而言是既放松又煎熬的。外墙不分昼夜传来奇怪的动静,但有时候我去食堂吃饭,都能从翻译器听到各个国家的选手关于初赛的讨论。
还有一些选手对于初赛很有自信,已经争分夺秒地准备找复赛外援了。
14日一早,我再次被楼里的动静扰醒,不足一个小时的小憩让我的皮肤状态很差。
八点左右楼道里人流走动的声响带动了整栋楼的气氛。大家拿着号码牌,排着号等化妆。
9点整广播响起,佛罗伦萨的开幕式持续了二十分钟,初赛的点评舞台正式开始。
我的号码是32号,到我出场的时候天上的日光已经很强烈了,我被升降台送到舞台时,还因正对的镜头反射强光而眼前一黑打了个趔趄。
编剧的工作一直都在幕后,我是一次正式站到台前,在能容纳四千人的场馆里自我介绍,我用的中文:“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中国的选手,纪清诩。”话筒怼在唇边,眼角余光都是人山人海,想到还是全程直播,我承认有点紧张,“本场、我带来的作品是何、《何必沦陷》,辛苦各位评委对拙作点评。”
我的话刚说出作品名字,全场的四块电子屏就把我两天前提交的剧本放映在日光下了。
我的呼吸乱了节奏,明明距离评委席有一定距离,但我却像是莫名连接了心电感应,耳边突兀地听见两声叹息。
下一秒果不其然,有两位评委给我举了D牌,电子屏上出现了鲜红的两位数列,54,56。
有这两位评委打头阵,剩下的五位评委都相继不甘示弱,我最高的得分是一名德国女评委举的C牌,62分。但是最高分是会被去掉核算成绩的。最低分54分同样因免去异常值被去除了,但我此次的最低分有两个牌。
我盯着屏幕上网友的实时弹幕心跌落了谷底,如我所料,初赛的最终计分并没有跑出D区,以56.5分被请下台。
聆听完鞠躬的那两秒钟,我被热气蒸哑了喉咙,整个身体都酸酸涨涨。
我刚一转身,脸忍不住向上倾斜了一个角度,四方的电子屏开始插播我在宿舍创作的画面。
我看不到身后的三个屏在播放什么,但眼前这个,确实让我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与对手奔跑的10080分钟里,我堆满了574根烟头。不是世界太小,是我的心都在为笔下的人物跳动】
退场的旋律很悲沉,明明我也同样悲伤,胸口却奇迹般地轻松了下来。
今天之后,纪清诩最后一个秘密也可以公之于众了。
短短的几步路走得格外艰难,好似光脚踩在了刀鞘上,鲜血淋漓的痛后激起彻骨的爽意。
“我看到这份剧本的第一眼就期待和编剧见面,可以请你用一句话概括这个故事的内核吗?”
“我认为你对于载体的认知或许有障碍,剧本不同于小说,如果编剧和作家是同一个职业,请问区分他们的意义在于什么呢?”
“说实话,这个剧本不会让我有投资的想法。”
“我给C牌,是希望你能在分清主次线后,呈现一个满足我期待的作品。我很喜欢薛扶微这个名字,中文字里行间都让人觉得浪漫。”
“矛盾,讽刺,都被滥用了。”
……
耳边的电子音萦绕,但我必须承认这就是纪清诩使劲全力的状态,让大家失望了我很抱歉,但我确实束手无策。
走出比赛场馆的大门,工作人员对我歉意地笑笑:“纪老师,我现在带您去取手机等通讯设备,很抱歉比赛规则就是需要封闭式管理,恭喜您现在开始准备复赛了,加油。”
人虽然出来了,但我的心还留在里面,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取了手机,我就默不作声走回宿舍。
开机键按下,消息蹦了满屏,可被比赛结果影响的我没有心思理会。我没有去管这些红点,只是摸索到微信,找到贺湛的头像,用手指摸了摸。
他换头像,大概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了。
我放大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一点点摸过鬓角,又流连在下巴,最后忍不住像个变态一样拿到唇边吻了吻。
他好像有魔力一般,隔着千里,都能让我活过来。
半个小时后冯柚接下了薛扶微一角,并且在我挂电话之前就买好了飞佛罗伦萨的机票。
她说看在行娱栽培过自己的份上,帮我再扛一次骂也不是不行,但条件是如果我复赛被淘汰了,就要同意在她的解约合同上签字。
“我不给废物卖命。”她的言辞很尖锐,“你最好配得上我的慈悲。如果你复赛被淘汰了……”她笑着喘气,“那你可以猜猜解约合同和我被迫救场的通稿哪个先来。”
敲定复赛的场外班底,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打开编辑器,按照今天舞台上评委指出的不足之处逐字逐句排查修改。
再次抬头的时候,佛罗伦萨的黄昏已经来了。
我伸直身体在座椅上动了动,拿起旁边的手机登录微博。初赛结束后,拆掉屏蔽设备的宿舍网速很快,我上线的时候微博的战场还没结束。
私信和@已经爆了。
“@纪清诩 滚出来解释,这剧本他妈是不是找枪手写的,太拉了!!”
“谁懂,我真的不敢相信,两天了,我还是没忘记那些咯噔台词……@纪清诩 写不出剧本可以不写,不要从垃圾堆捡本子应付……”
“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为什么是你代表中国参赛啊@纪清诩 @纪清诩 @纪清诩”
“连自己写的东西都说不出来,你配站在那个舞台吗???@纪清诩”
“所以两年前传你江郎才尽的瓜是真的?@纪清诩 打脸真快啊,我为我曾经替你洗地感到羞耻,跑路了。。。”
“@纪清诩 滚回来,换别人去,别丢我们中国编剧的脸了「微笑」”
“绝了绝了绝了啊,我看到评委一言难尽的脸隔着屏幕都感到羞耻,@纪清诩 你到底是怎么还能保持微笑的啊???”
“内娱顶编@纪清诩。。。。。就这???56.5分的水平「裂开」少发点通稿吧,沉下心来创作比什么都强「无奈」”
“@纪清诩 所以你现在还是不给主角写外貌???资源置换选角的事侧面实锤了??「无语」”
“@纪清诩 贺湛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窝囊废啊,你到底凭什么娶他啊,太草了!!!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笑死,纪粉吹了好几年的才华,结果连及格线都达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纪清诩 别丢脸了,退赛吧「微笑」”
“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退赛@纪清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