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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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登录微博之前,就想过会被骂成什么样。本来以为有多难听,真正看到也不过如此。
我把微博退了,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上门卡去食堂吃饭。
肚子不算饿,但想到晚上要改剧本不一定明天能早起,还是决定吃点东西垫肚子。
“纪清诩选手,去食堂吃饭吗,我和你一起!”我刚出门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叫喊,翻译器迅速做出传译。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朴羽恩。这一站,除了他,也没哪个选手会和我套近乎了。
我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只有监控而不是用来拍摄的摄像头后,心底突然茫然起来。
我对于这个说韩语的加拿大人其实没有好感,我感觉不到他的善意。可要说他人品有多恶劣,其实也没有,他还是我在佛罗伦萨站唯一的消息来源。并且,我知道他初赛的比分还不错,比我高多了,是今天赛场上的前三名,83分。
他拍拍我的肩膀,问:“纪清诩选手!准备吃什么?”
我捏着房卡,偏了偏头客套:“没想好,但是上次看奶酪火锅不错,要一起吗?”
我和朴羽恩共同享受了一顿奶酪火锅。味道对我来说一般,没有川渝火锅好吃,对话也很空泛,没有营养,但是最终我们还是拥有了一张合照。朴羽恩还特地将这张合照和奶酪火锅的图片放上了他三个月没有更新的Ins。
【#奶酪火锅##期待未来##偶然的朋友# 迷路的岛屿最终会找到栖息地 「树叶」「手表」】
从他评论区的活跃度,我就知道他在外网的人气。
我盯着他蹦跶地快冒火的屏幕,扯出一个笑来:“为什么这么说。”
朴羽恩放下餐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双手交叉在胸前,同样回了我一个笑:“因为我想和纪清诩选手光明正大的比一场。”
我想我读懂了这个笑。那是属于好胜者的挑衅。
回到宿舍后,我找了今天赛场的视频回放,第一个看了朴羽恩的。
因为他和我撞型了。但区别是同样是在爱情里挣扎的主角。
薛扶微由极大的期待转为无声的失望,由小爱变成大爱。
朴羽恩《两个月亮》的女主角李银贞却是刚好反过来的。李银贞是在战后被驱逐的弃子,随时面临多方势力的杀机,她武艺超群,潜伏与侦查的能力尤为一绝,只是因为不愿意在派系斗争中站队,令多方势力所惧,恨不能除之后快。
剧本的前三分之一都是她凭借自己出众的手段逃出生天,眼看要成功脱离敌方的势力范围,在一个月圆之夜出现了一个瞎眼的聋子。在血海中沉浮多年的李银贞早就没有同情心了,她把可疑的聋子打断了腿。可就是因为多此一举,一切都乱了套。
因为瞎眼的聋子并不可疑。他只是想找李银贞要一顿粮食饱腹,他本来是害怕和人接触的,但他真的快饿死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朝面前路过的人伸了手。但伸手的代价是断腿,并且饿晕了。李银贞出于谨慎,留下来等聋子醒来。她给了饿得没力气说话的聋子一个白馒头和一包泡菜,换来瞎眼聋子说:“你是个好人。”手里沾满了鲜血的李银贞觉得这个回答很好笑,但因为这顿不该有的同情更加重了她的猜忌。因为瞎子太爱干净了,吃东西的时候很像她接触过的那些贵族进餐,这太可疑了。李银贞没准他从自己眼皮底下多活一秒钟,在瞎眼聋子吃完自己施舍的最后一口馒头后,就背后捅了一刀过去。但这里剧情还只到一半的开头。
背上最后一条人命的李银贞一路向西奔逃,终于在两个月后逃出了权力的漩涡,过上了自由人的生活。
原本这该是个好结局,可这样结局太平淡了。朴羽恩安排了另一个月亮登场。
隐姓埋名在小竹屋里避了八年的李银贞,在插完一天秧回家的途中,月亮刚上枝头,小院里躺了一个和八年前的瞎眼聋子容貌一模一样的男人。
这本来就是一个最容易识破的陷阱。可是李银贞把男人抱进了小竹屋。男人并不瘦弱,体型是成年男子的重量,朴羽恩这样写,但李银贞是毫不费力的公主抱。
男人不瞎不聋,但是傻,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哥哥”。李银贞也跟着傻,竟然乖乖应了。应是应了一声“哥哥”,李银贞还没昏聩到一处去,还是保持着每天的女装。
她对第二个月亮很好,想是把没给第一个月亮的一切,都加倍补偿给了第二个月亮。该有的警惕没有,该有的怀疑没有,或许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拆穿,可能是活够了,也可能是碰上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爱情。朴羽恩是这样给剧本结尾的。
一个没有讲明是非对错的结尾。但是他的B牌中最高分却是89分,差一分就可以挺近A局。
没有一个评委批评他的结局,反倒是有两位评委意犹未尽地“滥用职权”,问朴羽恩:“李银贞会死吗?”
朴羽恩的回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推拉:“您觉得她死了就是死了,她也可以没死。”
我必须承认,首先不论我对朴羽恩的偏见,《两个月亮》是一个让我着迷的本子。如果我是投资商,我会买下这个本子,然后让朴羽恩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在我们经验里,并不是所有的观众都会对开放式结局买账,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追求一时的快乐。稳定繁忙的工作,没有给大家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一个电影的结局。
简而言之,只有编剧会在乎主角是死是活。
这晚因为受朴羽恩的刺激太大,我改剧本的效率大幅度降低,到十二点还是没有一个好的状态,索性关了电脑睡觉。
这一晚上我也睡得不安稳。虽然不再是零零碎碎的梦境大乱斗,但是梦里出现了朴羽恩。
他和我分别站在今天比赛舞台的一左一右,我们共同等待评委宣判结果。毫不意外,还是我输了。
如果梦境是这样发展下去的,那根本没有值得提起的必要。
意外的是他突然靠过来的吻。就在舞台中央,他拿着第三名的入场券,当着全球观众的面,亲吻了我的眼睛。
并且说:“我的月亮,很好。”
这个狗屁不通的梦直到后面才变得合理起来。因为这个吻,贺湛找上了我,要求我按离婚协议的条款给他支付精神损失费。我吓醒了,因为贺湛眼角的泪,也因为床上的湿痕。
坐在马桶上的我双眼空洞,比初赛结果打击更大的是,我竟然因为神经紧张,膀胱功能亢进,而在梦里尿失禁了。
更可悲的是,在赛区场馆出现这种病症,我不敢去找医生诊治,也没有可以共同承担这个压力的人。
退赛吧。
这三个字和网络的大字报一同出现在脑海里,我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卫生间的空间那么狭窄,我只消站起来抬头看看,就能碰到顶了。
比梵粤公馆差远了,为什么贺湛要废这番心思给我要个名额呢?羞耻心作祟,我开始埋怨贺湛,但是想到他,埋怨又变成了喘不过气的无助。
贺湛,贺湛。
如果我退了,他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失望呢?可就这一瞬间的失望我都不敢赌。
就算是离婚了,我也不想他在经人提起时,因为一个窝囊废前夫成为他的污点。
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不要主动离开吧纪清诩,我给自己打气,可勇气刚支棱起一秒钟,就败给了突然失控的尿液。
我想我的人生,已经走到绝路了吧。再有一丝空气裂缝的挤压,我应该是不配占据地球资源的,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