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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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问题想问纪清诩选手，在剧本要素齐全后，你是否有考虑过影片受众？换句话说，今天影片公开播放前，你心里过有期望值吗？”
意料之中的问答环节，我的心又被提起了。
但很奇怪，我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瞬竟然不是顺着某个字眼去斟酌一个满分答案。而是想到了病房里电视里生动意气的贺湛。
他反客为主的潇洒，此情此景更是落满了我心头，我为他着迷不已。
我向评委席走近了一步，看着眼前镜头的方向，又似是要通过镜头急切地看某个人，我说：“没有。我想写想拍，就这样而已。”
作为曾经因钱被踩着鼻子往上爬的人，我对物欲的追求，恐怕没人比得过我的钻研。
目标受众和拍摄成本是我落笔之前就会衡量的事，这是我白眼遭怕了的证据。所以我最擅长写四象限电影的剧本。
传统四象限电影，是覆盖二十五岁以上及以下的男女观众，剧情走向偏“合家欢”，档期在国庆节春节档混合上映。
但我定义的四象限电影剧本，则是角色的外型没有明确描述、选角不以演员演技做选择标准、观众能否看懂电影与我无关、编剧可根据拍摄情况随时修改剧本。
很显然，我的回答让评委老师很不满意。
“我以为对着直播镜头可以得到一些不一样的回答，但没可能对吗？”她把计分板拿下来，我看到了这轮比赛的最低分，她很失望地摇头，翻译器把她的话传译到我耳朵：“如果你对于自己笔下的角色都缺少虔诚之心，有再大的能量都是会用尽的。看到薛扶微杀牧师的那三十秒，你的眼泪是为薛扶微的命运而流，还是想起了自己孤立无援的现实？其实无论是哪个原因，至少证明薛扶微的功能还有，但真正的情况是什么呢，她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一个让你赢得比分的角色，你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编剧不看重角色，是会被互联网判死刑的！
这段话无异于将我浑身赤裸地按在人前供人评头论足，耳朵羞耻地发烫，嘴巴却忍不住不驯：“老师，您怎么能这样误解我？”
评委席的女人显然没料到我敢在台上呛回来，扯了一个勉强的笑：“是误解还是真实，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一个忠告，希望纪清诩选手在离开赛场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借您吉言。”
复赛的情况比初赛还混乱，选手和评委起争执必定是节目的一大看点，但是闹僵了场就要得不偿失了。本来我的比分就已经确定晋级，如若晋级赛的评价不够会直接影响比赛的权威性，所以后面的评委和主持人都非常谨慎地发言。
可圆场的人多了，也同样尴尬。
我靠在洗手间隔间抽烟，有些后悔场上的冲动。赛场上有情绪绝对不是好事。哪怕网络里早有对我选角传闻的质疑，网友们实锤再真再多，都没有赛场上专业人士的点评出圈。她说中了又怎么样，我哪能承认。
承认了，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咚咚——”门板突然被敲响，朴羽恩在外面言之凿凿：“纪清诩选手，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谈。”
一认出他的声音，我就想到他刚才在镜头前给我摘麦，那条语境莫名其妙的ins，还有梦里不该有的吻。
我装没听见，抬腿转身坐在马桶盖上，慢慢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咚咚——”他等得不耐烦，但偏偏语气上显得很有耐心：“还没考虑好吗？纪清诩选手。我需要等多久呢？”
我还是没应声。
但在对方准备换一种攻势时，拧开了隔间的门。朴羽恩进来，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他反锁了隔间，贴着门板站，我还坐在马桶盖上。
我拿出根烟点上，靠在身后的挡板上静静地观察朴羽恩的动静。他也不说话，但是不敢和我的视线对上。
就是这些躲避的眼神，坐实了我不算好的预感。
果然，他从袖口拿出了两份卷起来的合同，递给我一支笔。
他想得很周到，可见给别人递麦麸协议这种事没少干。
“相信纪清诩选手是能感受到目前的路不好走的，我们都需要一个盟友。”他替我把笔套打开，笔尖对准我。
我抬手避了避他，把烟头上的火光再次按灭。心里有些后悔。
其实在那个梦后，他给我摘麦的时候我就该警觉的。
朴羽恩和我想到了一块儿，嘴角勾起一点势在必得的弧度：“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们捆绑在一起，一定能把利益关系最大化。”
“决赛前我们自动解绑，谁也不耽误谁。在此之前我可以帮助你修改剧本，你替在我中国网友那边拉一些票，稳赚不赔的买卖，纪清诩选手不会不答应吧。”他盯着我的表情，虽然语言不通，但全世界人的微表情大概都一样。他应该是精准捕捉到了我眼底的烦躁，才挑起刚才赛场的事拱火：“朱丽叶女士对你的评价一直不高，你知道为什么吗？原因有很多，我想赛区有意借助你中国人的身份扩大影响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主办方有这个打算我不奇怪，但不奇怪不意味着可以接受。
我起身冷冷嗤了一声，避开朴羽恩的站位，把手上的合同拍回他身上：“朴先生都有信心可以比到决赛了，还使这种手段未免可笑。”
我把门打开，跨出去，站在洗手台上冲手时，对着镜子里黑脸的朴羽恩补了一刀：“至于我能不能得到评委老师的青睐，是我的事情，与和我只是同为选手关系的朴先生无关。”
说完我伸进口袋拿手机拿出来，将录音的界面反手给他看，含着歉意道：“朴先生多担待，我心思不比你多，以前吃过亏，手上没点什么证据都睡不着觉，见笑了。”
出了洗手间我打电话找纪清袅要公司官博账号密码，开口就说我需要澄清绯闻，把我妹吓得腿抽筋。我没多解释什么，反正她拧不过我，逼急了我该做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我拿到官博账号，就一边往宿舍走一边登录页面。从微博KDL词条里转发了张朴羽恩给我摘麦的动图，并同步微博。
【本人与朴羽恩先生除同为比赛选手关系外，无任何私下交流，请勿造谣传谣】
发送成功后，我就直接退了微博，站在一边等电梯。
手机没翻两下，电梯门就开了，我与一直对我评价不高的朱丽叶女士狭路相逢。
她约我到吸烟区，把主办方对我的诉求简洁明了地提出：“从复赛的比分就能看出纪清诩选手自带流量体质，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现象，主办方已经准备好了合同，相信纪清诩选手的选择会让我们合作非常愉快。”
走廊不是一个好谈事情的地方，所以我们约了晚上十点地下停车场见。
评委下班之前，今天复赛已经刷下了五个人。朱丽叶把这个比赛结果告诉我，又羡慕我的好运气，把合同递给我。
合同的条款不多，中心思想就是希望我配合主办方炒作，按照主办方安排的剧本继续后面的比赛，只要我同意这点，能给我进二十强开绿灯。
其中今天舞台上刻意给我背锅也是剧本的一部分，目的就是引导舆论拉踩我，再放些我在宿舍的实拍卖惨虐粉，培养赛场活性粉。
这个诱惑很大，因为我自知势实力绝对没可能冲进二十强。佛罗伦萨站我已经是使劲全力的效果了，可总分却还是只有64.316。
我除了答应做这个交易，别无选择。反正我带资争取来的名额，也从未得到过公平。
既然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稍微对自己公平点的选择呢？
我在合同上签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