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39℃
我趁小朱去和行娱对接复赛准备时,留了一条定时短信就跑出场馆直飞了伦敦。
高烧没退,脑子里的眩晕感依然很强,我看航班信息看得很费劲。可是我太想贺湛了,想着留在贺湛身边,会不会好受点。
坐在机舱里的十几个小时,我吐了三次,飞机降落时我脸色发白,舱内服务员主动替我寻药,但我拒绝了。
拖着病体出机场,过分炫烈的阳光刺出了我的泪花,好在旁边行色匆匆的路人没谁对我一个包裹严实的疯子施以好奇心。
我拿出手机打车,一开机就被眼花缭乱的信息和未接电话搞得头痛欲裂。我直接把所有提示都屏蔽了,打开叫车软件输入爱洛的坐标等师傅来接。
输入地址的过程让我有些烦躁,我英文不好,只能靠翻译软件中译英,加上又还在发烧,脑子不清醒手指也不听指挥。总之把单子派出去后,我背脊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然而很不凑巧,我到爱洛楼下就被前台告知贺湛出差了,具体归期未定。我给贺湛发微信打电话都是拉黑状态,天公不作美,雨幕在我去切尔西水岸就从天际倾斜。
路途中出租车司机和我用英语闲聊,说住在切尔西水岸的都是伦敦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么会在这种天气打车过去。他们这种讨生活的伙计是开不进河畔入口的,这种顶级富人区每户都配备专门的门禁系统,隐私性极强。说到这时,正好要等红绿灯,司机开窗户透了下风,雨水劈进车座,雨后的清凉空气扑到脖颈,我额前的温度在这时也慢慢降了下来。
司机把窗关上了说:“雨太大了,要不我把你放就近酒店好了,切尔西水岸没权限连车都不让停啊。”
原本并不想多作交流的我,闻言担心司机临时变卦,忙用蹩脚的英语回应道:“不,切尔西水岸,我付三倍价钱。”
得到许诺后,司机改变行驶路径,绕了两条路最终在离码头一公里的地方把我放下去,在我付完钱后,指着大致方向给了我一个旧雨伞。
说旧雨伞都是高赞,伞面的褶已经看不出伞本身的颜色了,伞底的支架还断了两根。伞刚撑起,风雨一刮,滑稽得比创业那几年还狼狈。
我看向前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公里雨路,本就对伦敦有怨怼的印象再次一落千丈。但因为这是唯一的可以见到贺湛的地方,我除了向前,没有其他想法。
等走到切尔西水岸小区门口,雨势才渐渐转小,我已经淋得内裤都能拧出两把水了。
和保安交涉了三次,我才后知后觉上回开贺湛的车进来占了多大便宜。我找了个显眼又不挡路的地方杵着,衣服从湿等到干,手机都没电了,还是没见到贺湛回来的车。
天色很早就暗下来了,晚风吹过,我的体温又升高了一些,脚跟差点因为高热站不住。保安有些不忍,给我拿了一条热毛巾擦脸,但这对于长途跋涉的病体而言,几乎是没有作用的。
只是好在,我撑到了在没意识前,扑到了凌晨回家的贺湛怀里。
他成了这个可能会让我病死的夜唯一值得想起的记忆。脆弱而深刻,缠绵至肺腑。
心软的兔子冷着脸把病殃殃的小狗领回了家。没有给热汤热饭,却也给了小狗一条命。
我是第二天被牛排的香气闻醒的。额头敷着退烧贴,手背的输液止血胶带看起来刚贴上没多久,床边的输液架上还有一个吊瓶,卧室的设计显然费尽心思住得舒适,只是一看就是不常住人的客卧,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钟。
我掀开被子下床找洗手间排尿,床底下整齐地摆着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吊牌价比我三倍打车费还高。如果不是还记得昏过去之前见过贺湛的脸,我肯定要以为自己是被人捡去了住豪华酒店。
我解决完个人问题出房门,人刚走出拐角处,就碰上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管家。印象中那次一面之缘不算是好的接触。
但管家很专业,把温和与客套拿捏得刚刚好,我猜他定然很受贺湛表扬。
他带我去了餐桌用餐,丰盛的午餐占据了半个桌面,右手边是医生留下的处方药,用法用量及注意事项详细罗列。
我吃完药,接过餐巾后并没有着急进食,而是先询问了贺湛的去向,但意料之中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
“先生离开前并没有特殊交待过,您自便。”管家留下这句话,就指挥佣人把餐盘撤下到餐车里,然后跟着餐车走了。
我躺回客卧的床时想,贺湛或许不该仅仅是被称作商界天才,他在拿捏人心这方面,明明并不比他在事业上的成就差多少。
退烧消炎药在一定程度上有催眠效果,我很快又撑不住眼皮睡了过去。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我两个觉直接把一天睡过去了。
很显然,在贺湛身边的确很养人。
只是我半夜醒来,下楼去问,仍是没有贺湛的消息。佣人把留好的晚餐又摆了半个桌面,但我的胃口却并中午还要差许多。
病中的不适感在被忽略后加重,我对着异国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委屈得整块心肝都像泡在酸水里,又涨又涩。
我把刀叉放下,让管家靠近些,告诉他:“帮我给贺湛传句话,我现在就走,很抱歉造成他的困扰,叫他不用像躲病毒一样不回家了。”
管家应了一声“好的”,就又机械地重复中午的操作和餐车一起下去了,没对我有一句挽留。
乘电梯下去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低落。这种挫败感比当年被贺湛不留余地的拒绝多次还消磨意志,我感到伦敦的空气都要把我憋死了。
要挺不住了。
眼泪在电梯开始运作时猝然就流了满脸,血液里包不住的难过伴随着细胞呼吸全部一涌而来,我仰起脖颈不由低泣出声。
怎么可以无视得这么彻底呢,我带病坐了十四个小时飞机来的,还淋着雨走了一个多公里,在门口湿着衣裳等了七八个小时才见到他……结果就看到一个虚影,脸都没看清,话也没说上一句。都白来了!
我越想越觉得受折磨,苦得眼泪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连哭声盖过了电梯开门声都不知道。
哭得这样投入的后果就是,被电梯外和助理道别的贺湛狠狠地奚落了一番。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大陆,指着被眼泪糊了一脸的我,嫌弃道:“明亦,你听到有狗哭了吗?”
被他问的人顺口接得很快:“您听错了,哭得是您前夫,纪先生。”
“哼。”贺湛摸着鼻头笑了出来,漂亮矜贵的脸瞬间生动明媚,美得让我下一秒就原谅了伦敦这座城市两天内赠予对我的全部为难。
我冲出电梯搂紧了贺湛的腰,眼泪模糊了感官,只知道凭记忆学着小狗呜咽的模样蹭着他的后颈,以期他能对我施舍片刻的心软,不要就此丢弃小狗。
贺湛果然没有舍得推开我。
我趁热打铁说道:“老婆,我不比了,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你,你收留我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我马上就感受到贺湛瞬间僵硬的身体。
他推开我,突然发力把我的头按到电梯门上,不重,但足够羞辱,我听到他连连几声恶狠狠的冷笑:“纪清诩,到底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会被你的甜言蜜语骗第二次?”
他的回应像一把刀,把我五脏六腑都捅得血肉模糊。我惨白着脸抬头看他,有千万句话要解释,却没有一个字能从堵塞的喉头破口而出。
可能真的是迟来的感动太廉价,贺湛已经不需要了。
贺湛说完并不等我解释,就把手收回了风衣口袋,扭头对身后的助理使眼色:“明亦,送他去机场。”
我眼睁睁地看着贺湛擦过我的肩走进电梯,不合时宜地想起闻和被沈静妃打穿身体的那几枪,心里突然漫起一重重死寂的绝望。我掀起眼皮与电梯里面色如冰的贺湛对上,笑了笑:“你不信是吗,我总有办法让你信的。”
我敢说不只是贺湛没想到我会冲进在合门的电梯,他的助理在拉我的时候应该也是被吓得才慢了半拍。如果我不那么决绝,或许电梯门里这场血色的事故就不会发生了。
“纪清诩!!!”
伴随热血和疼痛而来的,是我梦中才能体会到的贺湛的在乎,他声嘶力竭地用怒气表达给我听了,带着三个感叹号的称呼,想必才是与贺湛的合法前夫纪清诩相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