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湛/（十七）
嫁给纪清诩，就是我得意忘形的结果。
也许人在某个领域站到顶峰时，这个阶段就是容易飘的。他的功成名就来得太突然，电影圈萧条已久，众星陨落，内娱已经没有可以与他一争高下的人了。“三金”的含金量在形势下，已经没有那么可望不可即。而我又在这时嫁给了他，苦求不得的人忽然回心转意，全世界的好事都在这一年给到了纪清诩头上。他也会得意忘形的。
久之，变得心虚没有底气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的占有欲草木皆兵，只是源自强者不够强。
他急于用《安澜传》证明自己，证明在内娱在推动文艺复兴的势头下，他其实也是站在顶峰的人。可是失败了，笔触间的天下早已在这两年的情爱蹉跎里有心无力。
一位不时受到质疑又无法自证的“三金”编剧，会失去本心太正常了。纪清诩会担心和我公开婚讯影响《安澜传》也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一定代表我能原谅在那一瞬间受到的伤害。并且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昨日重现。
我不会怀疑纪清诩对我的爱，但不需要他的爱了也是真的。曾经被明目张胆偏爱过，当过他的世界中央，又怎么可以接受他心中的摆阵动摇。
“如果你肯让我留下，我就会一直在这里。”纪清诩凑过身位捧起我的脸颊，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泪痕，他的话那么动听，却摇晃不到我心尖。
我贴着门板笑了笑，唇周的麻木令我觉得此间的天地都变得不真实，我拒绝了他：“留你在这里等你后悔的那天吗？到时候重做一次怨偶吗？”
纪清诩信誓旦旦，眼眸坚定：“我不会后悔。我长这么大做的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同意和你离婚。”
“呵……”我甩脸碰开了他的掌心，眼底换回冰冷的样子，“说得很好听。”
我离开后《安澜传》的所有后续都变得形势所迫，里头的真心有多少，遗憾是真假，纪清诩本人或许都不敢去算。
承认我是他创作的药引，真的那么不耻吗？连我自己都能接受，纪清诩急着否认什么？
“要怎么你才能信我贺贺？”纪清诩声音哑下来，他用右手顶住太阳穴，苦笑着，“这样还不足以预支一点点信任吗？”
“不要说了，你回去吧。”疲累堆满了我心房，我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转身塌过玄关，“明亦，送他去机场，现在。”
我还没多走两步，后背就黏上了一具热源。纪清诩从身后紧紧拥着我，鼻息轻吐在我耳边，脸颊不安地在我脖颈乱蹭，我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明亦是和纪清诩同时出声的。
“纪先生，请。”
“贺湛，我不想走。”
这个场景在我看来是很滑稽的，管家和佣人闻声都过来了，我更觉得脸上无光。
我让明亦留下来吃晚饭，然后拉着纪清诩的衣袖上楼。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关起门来解决比较好。
结果纪清诩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一推开卧室门，他就反手抱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在他与门之间深吻。
他尖翘的鼻梁顶着我，下唇与下唇被他深深含着，我想抬手推他胸膛，他如有所感似的先一步将我的手腕绕过头顶压住，然后伸出舌尖推开我的唇缝，侵略性强烈。
我反抗不得便只好趁他投入时咬了他一口，他这才吃痛松开我，还一脸难过地控诉我：“痛。”
我见状更气，忍不住伸手打了他的嘴巴一掌。他不要脸地抓住我的手，拉到他怀里亲密地抱住，彷如我们真是一对毫无龃龉的爱侣。
想到这里我的心肠就硬下来了，冷燥的心火焚烧着我的理智，令我多在他怀里多呆一秒都痛苦万分。我强硬地去撕纪清诩贴在我腰际的手臂，他不依不饶地攥更紧，我被他蛮不讲理的样子气哭了。
咬他肩膀发泄：“你到底要怎么样嘛？我都说了不喜欢你了，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好烦啊！”
纪清诩纹丝不动，他肩膀的血已经染红了衬衫的颜色，他却像个铁人一样，死死抱住我不松手。
“你再这样，我就让保镖把你扔出去！”我松口怒斥他，“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纪清诩！你太过分了！”
“不用这么麻烦。”半晌，纪清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颓丧，里面的固执却也逼得我无路可退：“如果我非要缠着你，你就是报警送我进去也没用。不如这样贺湛，我们各退一步。”
“你陪我去扬州拍完《春烟梦雨中》，剧组杀青后，你如果仍就认为这就该是我们的结局，我们就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他捏着我的下巴，极近地贴向我的嘴唇说话。只要略有风吹早动，可能又会火热地吻到一起。
我吸了口气，冷声反问道：“我凭什么放下自己的事业中心，陪你去奔赴一场虚无缥缈的结局，反正到时候你想反悔就反悔。”
纪清诩立即应声：“我反悔不得好死。”
我面不改色：“我对你已经没有信任度了。”
纪清诩按了一下我的后腰，我们贴得更紧，他的额头碰到我的眉心，轻声吐气：“那你也得去，你搞没了我的《安澜传》，现在就该陪我把《春烟梦雨中》拍出来，我们才能两不相欠啊。”
我面色凝重地抬眸回视他，阴阳怪气：“你将来不要后悔拿这个威胁我。”
知道正中我下怀，纪清诩扯了一个坏笑，轻轻地咬了一口我的嘴唇，流氓发言：“泡不到你我才会后悔！”
我下楼到餐桌对明亦宣布将陪纪清诩回扬州拍戏时，他惊得筷子都掉了。
“如果您前夫是这么棘手的麻烦，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把他拘留几十天。”明亦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想上楼去把整理行李的纪清诩撵出门。
我没有伸手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几十天后呢，他错过了复赛，然后刚好有时间空闲赖这吗？你能送他进监狱一次两次，还能使什么法子让他牢底坐穿不成？别忘了，他是中国籍，英国的法律无权随意制裁他。”
明亦眼睛冒火：“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但是别的办法都没有陪他拍完戏就一刀两断好。”我说，“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显然明亦根本不信我的说辞，他后退了一步，茫然地看向我，像是第一天才认识那样，“您怎么就能确定在独处的几十天里不会和他旧情复燃呢？到底是没有别的办法，还是您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被他的话刺激到了神经，冷下了脸：“摆正你的位置，这是你被录用后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试用期没结束就忘了吗？”
明亦恍惚地点了点头，拿起餐椅上的外套，狠狠地瞪了一眼楼上说：“那您卡掉我的转正位算了！”
我见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面无表情地放冷枪：“我不会接受模糊上下级关系的感情。”
那道倔强的背影蓦然僵住，声音已经嘶哑了：“说这么多，您只是愿意给那一个男人特权罢了。”
我皱眉：“我不是那种恋爱脑上头的人。”
明亦闻言立即转头，认定了一般：“怎么不是，反正您放下一切陪他发疯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国内的新闻我都知道。”
我这次没计较他说话的口气，只是平常地来了一句：“这次不是。”
我不知道明亦有没理解我暗示的意思，总之我次日一早同纪清诩飞扬州一事在公司内网闹得沸沸扬扬，明亦如我所愿没有来送机。我听说他还因此气得缺了一次全勤。
陪纪清诩去扬州拍戏这个决定对我有利无害，可以说纪清诩这次是误打误撞给我送了一个瞌睡枕头。目前爱洛的情况，我最好就是有一个借口没办法管理公司，摸鱼是必得在浑水里才有收获的。为此我甚至想过让自己病倒住院，但这个方法太冒险，我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最多能承受到哪种地步，我不想以此为代价去赌。可拿纪清诩做挡箭牌是最方便掩人耳目、也是可信度最高的，毕竟连明亦都认为我有前科。
至于其他明亦最担心的方面，我看向在机位上睡得昏天黑地的纪清诩，我不信他有这个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