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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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杜升约了游何园，飞机落地陪贺湛办好入住手续就过去了。
在何园等我的，还有杜升推荐来饰演沈静妃的香港女演员车潼。
我到达约定的园区，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车潼身上的气质。柔美秀丽，眉宇间沉淀下来的书卷气又使得她分外脱俗一些。面相是寡淡的，当天她基本算是素颜，见我时嘴角微微一笑以作示好的表情，确实有几分沈静妃的影子。
然而身为第一名媛的沈静妃是不可能有兔牙的。名门贵女多温婉，露齿笑绝不能有，但车潼的兔牙明显到说话都让人觉得她是一个甜妹。
沈静妃怎么会是甜妹？
我说这话时，车潼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我见她突然低垂的眉眼感到抱歉。坐在圆心大理石坐另一边的杜升亦脸色难看起来，原本一直融洽的气氛一时互相都有些抵触。
杜升找上我时，非常有诚意，他提出愿意无偿为《春烟梦雨中》做导演，并说找到了非常适合沈静妃的女演员，连取景地都先一步找到行娱出面谈下何园。他只有一个条件，希望我东京赛后可以尽力争取让《春烟梦雨中》上香港院线。
这事并不难，即使是为参赛所创作的剧本，赛后著作权也是在我手上，行娱做制片人，《春烟梦雨中》如在囊中，就差走个流程。
所以我带贺湛来了扬州。
可现实情况没有计划中的好，沈静妃的饰演者我是绝对看重的，就像看重梁在安那样。他们分别都有与贺湛相似的很吸引我的一部分，于是在泛泛人世没有梁在安这张脸，我宁愿他是靠一些程序乱码以模型的形式现世。我认为选一个容貌不等的人，是对贺湛的不敬。
同样，我现在无法容忍车潼的兔牙。
可在短暂的沉默后，车潼却说：”不如这样，您看我演一段的效果。“
我坚决地摇头：“不用浪费时间。”
我起身要走，车潼几乎与我同步跟来，她坚持要演一段，“反正崔漪媛也没有定好，我推荐一个人和我搭一段戏给您看。她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可以到，您再给我十分钟试戏的时间，我保证只要您这四十分钟，一秒都不会多占用。”
话至此，我就是给杜升面子，也不好转身再离去。
我重新坐回去，掏出手机给在酒店倒时差的贺湛发微信：“午餐吃了再睡，我安排了送餐服务上来。”
对面五分钟过去都没回信，要不是信息发送成功，我都会担心贺湛在酒店房间是故意幌我，其实根本没移除黑名单。
车潼推荐的朋友很给力，三十分钟的车程提前十分钟就赶到了。我对眼前瘦得像菜芽的女人没有印象，车潼与她之间的肢体语言也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身处娱乐圈，能有个随叫随到的朋友应是非常难得的，可她们之间并没有应该有的亲近。
车潼向我介绍她：“钟愉，前十八线女团成员，现入门级影坛新人，我喝冰美式认识的朋友。“
钟愉对我生涩点头：“纪编好。”
我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打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单是做了个开始的动作。
为了不影响拍摄效率，纪清袅花重资包下了何园直到片子制作完毕，所以现在整个园区都只有我们几个人，试戏的条件非常完美。
车潼的表现也出乎我意料的完美。她和钟愉对视了一眼后，情绪上得非常快，像是换了一个人。
车潼试戏的片段选的是离开南城的那场戏。我很奇怪，一个在争取角色上没有什么胜算的演员为什么会在好不容易得到试戏机会时选择演一场不能很快入戏的片段。
我以为她会在这种情况下演初遇的戏份，众所周知，开机如果是按剧本的正常时间线循序渐进拍，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则不需要那么纯熟。简而言之，从头开始，难度最小。
可车潼的表现配得上她的自负。没错，就是自负，我认为她选择这场戏，有故意在我面前炫技的嫌疑。好在最后没翻车。
钟愉的演戏经历约等于无，在这场对戏时，形同白纸，根本不能指望她能有什么演技带动车潼入戏。但也因此，才让我注意到车潼入戏快的优点。
戏里，沈静妃离开南城那天和来的那天一样，雨幕沉沉，可试戏的场景设置有限，这场雨要凭车潼想象。
车潼做出拉行李箱的动作，微抬起下巴望了望天，她好像在等雨停，也好像是在等谁开口打破离别的沉默。她是金字塔顶端的贵女，自来要端着，哪怕现在渴望有人挽留她，也要等人先开口挑起话头。
可人生宛如白纸的小姑娘没她沉得住气，不光是先开口说话，还把需要她挂到了嘴边：“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车潼笑了，眼底的笑意湿润如地面的潮湿，却故作怅然地对着天幕低笑：“如果你不是高中生，又不是一个女孩儿，我应该会有盼头。”
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小姑娘，能给她什么呢，和女孩是没有未来的，她也不愿意等一个高中生长大。
车潼脸上是笑着的，可余光处的难过却打动了戏外的我。刚才的十分钟，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做表情到底露没露出兔牙。
杜升的夸赞很直白，连拍了好几下掌，情绪高涨地瞥向我：“纪编，我认为有些人是有点整容式演技的天分的，你认为呢？”
我留下了车潼，在她送走钟愉后，单独和她见了一次。
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探知欲，并且对于询问一个刚试戏通过的演员隐私一点也不感到抱歉，我认为我在合理规避风险：“你和钟愉到底是什么关系？“
车潼拿火柴盒划了一下，烟尾亮起光，坦然得不像话：“没有关系，但我在暗恋她。”
回酒店的路上我反复推演如果同意让钟愉演崔漪媛，后果我能否承担得起。车潼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和钟愉演，她不但愿意零片酬参演，还愿意从私人账户给以我的名义钟愉发片酬。
我问她钟愉的意思，她又爽快地说钟愉是直女，对她没意思。她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只是基于钟愉还没有发现她的暗恋。
车潼说她不想凭借这部戏改变什么，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靠近钟愉的机会。哪怕是为她的事业，做对方红起来的跳板，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我很想问问贺湛的意见，但我推开套房的门时，见贺湛正在床上睡得正熟，突然就觉得自己与车潼同病相怜。
曾经，我也没想过要和贺湛做一辈子朋友。可车潼说她愿意，不管未来钟愉是否承认这段演戏经历，是否需要她这个朋友，她是永远无条件接受站在暗处陪她的人。
我俯身撑在枕边，低头印上贺湛的唇，没想深入打扰他睡觉，只是轻轻盖上去。
我眼底的情绪还未散去，却被突然睁眼给了我胸口一拳的贺湛惊诧，他气鼓鼓的：“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流氓！”
我还没在惊变中回神，贺湛就伸腿抵在我腰际，脚掌踩在我皮带边缘，往外按：“不准坐我的床，我就知道你故意开一间房是不会安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