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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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的分量有多重，才可以有如吨巨石压在人胸口喘不过气。
祝承初表现得越是自信，我从他脸上便越找不到说谎的证据。可论起爱情，也不是靠谎不谎言来决定的。
所以我很快就找回场子，抬着和他一样不屑的眼光，故作深沉回讽道：“你可以，未必贺湛可以。贺湛喜欢我。”
最后五个字从舌尖跑出来来时，我心里直砰砰地跳。祝承初自然不是好应付的人，我和他谈爱情，他和我谈婚姻，与取向。
“喜欢这个词，在同性恋之间早就被滥用了。”祝承初冷淡地回应我的嘲讽，甚至可以说似乎并不把我的不屑放在眼里，“即使你和阿湛曾有过婚姻的约束，不还是以离婚收场？难道以前你们没有互相喜欢吗？”
说到这时他苦恼地笑了笑，向来滴水不漏的眼色开始流露出难得的笑意，“当然，如果你并不承认相互喜欢也没关系。反正贺湛承认就行了。你觉得他在你面前摇摆不定是为什么呢，他是差你一个追求者，还是说在与谢芒清算旧账时必须要牺牲自己来逢场作戏才有胜算？”
我闻言瞥了眼在床上还没醒过来的贺湛，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祝承初了解他。因为我在面对祝承初的问话时，心里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可祝承初却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他什么都会和你说吗？”我有些难过地启齿，“即使你们现在在不同的国家，坐在没有什么事务牵扯的岗位上，他也常常会同你谈谈心吗？”
祝承初挑了个眉，一切都明朗了。他那么骄傲，那么为贺湛的亲近骄傲。
而我对贺湛的印象却仍停留在他憋着不说的既往情境里。
原来他的委屈，他的犹豫，乃至一些隐秘害羞的小心思，都可以找到一个除我之外很好的倾听者。
他的亲情得到重视，他的友情永远有回应，相比之下我只是他永远排在后列的“爱人”。
“我不信你是突然对贺湛有这份心思的。这么多年，你敢说没有一瞬对贺湛动过心吗？”我忍下心底的酸涩，咄咄逼人：“如果有，你对你的前女友就是不忠。你觉得贺湛这种有感情洁癖的人，在我之后，还会接受不忠的男人吗？”
祝承初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这就不用你这位前夫操心我和他的事了。”
我和他？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张口就换了一个身份，凭什么贺湛就对他敞开心扉？
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滴，我无意低头看到手背滴落的一滴泪，为自己竟然在祝承初面前犯怂到红眼眶感到难堪，可眼泪都还没擦干，醒来的贺湛就发了话。
我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听了多少，可他口气里的维护，令我一颗碾碎的心瞬间活了过来。
他偏过半边脸看祝承初，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虚弱说话却自带威慑力：“知道他会信，还故意误导人，尚跃那么轻松？”
祝承初不置可否，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贺湛接着说：“找医生要到报告来发给我爸，别让他瞎担心。”祝承初刚要说什么，他又使眼色摇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先去开个房间休息，我明天一早再找你。”
祝承初没多做逗留，领着贺湛的意思去外间请医生到前台开房。
等这间套房的声音都随着门关上而静下来，贺湛朝我挥手，要我给他找个垫子坐起来。
我拿了个抱枕靠在床头，贺湛拖着上半身起来，又马上招呼我坐在床前。
他解释：“祝承初骗你的，他只喜欢元骊姐，笔直。”几个字组合起来，言简意赅，但他说得并不容易，喘气声有点重。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我想让他躺回去，但贺湛反握住我的手心，脸色凝重地拒绝了我：“我有话说，不要躺。”
“刚刚哭了嘛？”我的视线仍盯在贺湛很差的脸色上，根本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等我反应过来时，贺湛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我的眼角：“我替祝承初给你道歉，我和他没有可能，他会这样说，也是事出有因。”
“我，不用，本来就是因为我没照顾好你。”我低声叹气，在贺湛手心蹭了蹭，“如果你跟着我不用受委屈，他和你爸爸对我的态度和偏见都会改善的，是我该努力。”
“但我身体不好，主要还是因为我在伦敦生病了。”贺湛一句话刺破我的耳膜，我脑子一嗡，就听到他继续道：“有次我酒精中毒昏迷，发现得晚，被送到医院时人险些错过最好的治疗时期，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爸开始给我加派保镖来暗中盯着我别出事。因为我在这次检查中，被发现患有急性溶血病，且器官有衰竭的先兆。”
“此后我经常伴有高热，胸闷心悸的症状，变得畏寒，且严重时会像今天这样无缘无故陷入昏迷。”贺湛说自己生病时的症状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过分坦然，“外面的医生不是你找来的，而是我外头的暗卫给你送来的随行医生。纪清诩，我现在的血管凝血出了问题，肾脏的功能已有衰竭的现象了。如果病情恶化，损伤心脏，我也许会死于某次急缺血，心力衰竭休克，再也不会醒来。”
贺湛吐字清晰，语速适中，我却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法理解。专业而冰冷的医学术语布在我的意识里，我精神一片麻木，只听懂了贺湛说他可能会死，再也不会醒来。
“稀缺血型拥有者最好祈祷一辈子尽快过去，不然万一有点什么难病，治疗起来都得满世界找有无先例。”他没有管我能否接受，一股脑地把残酷的现实摆在我面前，然后告诉我，“我的P型血，自出生就有缺陷的。我母亲，她就是因为P型血血清中产生的抗体具有的溶血性，导致流产才不得已早产生下我的。”
“医生和我说，治疗期很长，但我必须在一年内遏制器官衰竭的速度，否则我只能动手术切除一部分脾脏，可又因为血型特殊，适合给我术后恢复供血的血库并没有找到，我最好不要走到动手术的地步。”
我目光呆滞地听着一个接一个的噩耗，所有的安慰都显得无力，我的心甚至提早陷入了失去贺湛的迷茫之中。
我不敢想，更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可贺湛冷静地可怕：“我会加速老去，容貌和身形都会因此变得丑陋不堪，并且只要我留在你身边必然会长期地分散你生活的精力，你创作的状态估计又要大打折扣了。对于这件事，如果你不来找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但你来了，我就没有想过隐瞒你。我刻意在找一个时机，就是当你觉得自己没我不行时，我会像现在这样把完整的事态告诉你，由你来选择，还要不要和我继续耗下去。”
“你做任何选择，都是自由的。”贺湛说，“我绝不会干预你的决定。我曾经也想过有这么公平的一天，可有人擅自剥夺了我的权利。”
“那一阵子很痛苦，我甚至在想人一生有那么深的遗憾要怎么过下去？但我得上苍眷顾撑到了身份互换的一天，现在，我不想你有这样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