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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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可以有一年的考虑时间。”贺湛最后说道:“纪清诩,我是认真的。”
我对上贺湛平静无波的眼眸,突然没坐住,跌跪到他床下。
我感觉不到疼,眼前突然现出一阵重影,脑子里乱得神经似乎都在打结,贺湛焦急地一声呼喊,好像来自很远的一处虚空,又沉又闷。
我抱着头转过身来,慌乱地去找贺湛的位置,摸上他还在输液的手背,手心颤颤地钻进他的袖口。
“贺湛……”我半跪起身朝他蹭过去,眼泪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汹涌脆弱,巨大的恐慌击溃着我已经不堪重负的心,“怎么会,你……”我抱住贺湛的左肩,泪水梗住了我的喉腔,我说不出口,想到贺湛的话,我全身都在发冷。
我不住地往贺湛身上挤,似乎这样就可以和他融为一体,不至于让他一个人承受病痛的折磨,我害怕他说死亡,害怕他要再抛下我一个人。
“别挤啦,你再用力,我就要跑针了,笨蛋。”贺湛摸着我的后颈安抚道,我听到他说跑针,吓得弹起来去查看他的手背,仔细检查过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又凑到贺湛肩膀上。
我带过哭过的嗓音委屈地凑到他耳边,不甘道:“我不信,怎么能这样,会好的。”说最后三个字时,我自己都没把握,所以还强行要贺湛附和我:“你说对不对?”
“不对。”贺湛扭开脸,躲开我的亲近,用那只没输液的手捏住我的耳朵,轻轻地捻动,故作生气地开玩笑:“明明是我生了病,怎么还得我来安慰你,嗯?”
闻言我觉得贺湛质疑得很有道理,抹干眼泪,咳了咳嗓子,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给贺湛靠:“那你靠过来,我安慰你。”
贺湛嫌弃地拒绝了,躺回了被窝里,“我才不要你安慰。”
“那你要干嘛?”我凑近他的被面,把手伸进被子里去和他十指紧扣:“反正我不用考虑,不管发生什么,都我会一直缠着你不放的。”
说着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顺口就找贺湛求证:“你把病情告诉我,其实也是舍不得我,想黏在我身边对吧?”
“你别自作多情了。”贺湛嘴硬否认,推开我的脸:“还有精力想别的,不如去给我煮点粥来,我饿了。”
我见他不愿意承认,也没想强求,反正来日方长。给他掖了掖被角,我就打算起身去给他煮粥:“想吃甜粥还是咸粥?”
贺湛考虑了一会儿说:“都不要,吃白米粥就行,煮软烂一些。”
我走到小厨房去淘米煮粥,试了试锅底水深,我把米铺下去,盖上锅盖。
我猜贺湛选白米粥一定是想吃点清淡爽口的,便打开冰箱拿出两根水果黄瓜和半碗小番茄出来,准备做一个甜口的糖渍水果捞。
花刀就着水果划着,我有些心不在焉。我不信贺湛真的如表现出来的一般坦然勇敢,谁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可以接受平静地接受生命受到威胁呢?别说别人了,就是换做是我,我自问是不能像贺湛那样笑出来的。
刀锋忽然被一记铃声干扰力道,抹到了我的指尖上,我放下水果刀把手伸进口腔,然后接通一直在呼叫的电话。
现在是半夜一点四十分钟左右,这个点施贤那边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必然是比较紧急的事,我已经猜到了一半。
我打开免提放一边,果然一接通,施贤的经纪人就提出了辞演的决定。真实的理由我们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因为热搜事件怕牵连到自家艺人身上,对方倒是很体面的说因为施贤的档期问题加上角色的外型及深度把握上,施贤本人没有自信能演好这个角色,并且他们愿意出面作出回应并赔付相应的违约金。
我本来就对施贤在戏里的表现很不满,现今他这边又有辞演的意思,我是没打算挽留的。回应的声明他们公司出自然舆论对我有利一些,但就算不回应我也不认为是多大的事,反正我个人的舆论环境已经很差了,不差这一个风波。至于违约金,本来施贤接这个戏就是还人情的,违约金确实很难界定,我也不缺这点钱,想着要不就算了,但贺湛不这样想。
他不知是几时过来了厨房,倚在门帘边不急不缓地开口:“辞演的声明在发布之前联系行娱法务部审核一下,违约金也不要多,走个过场算了。”说着他在我惊诧的目光下,走进来拿起我的手机放到嘴边,“付了行娱前期给施贤做的宣发费,包括营销通稿和热搜,就两清。”
施贤的经纪人听到贺湛的声音,洽谈的底气都少了一半:“贺总?”
“嗯。”贺湛不回避,公事公办:“就算平台把纪清诩发的微博封禁了,热搜你们应当也是看见的。公示时间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我现在就是以行娱最大股东的身份来解决你们辞演的问题。以我的回复为准。”
“……好的。”对方硬着头皮认下,“我们即刻找行娱的法务部沟通。”
贺湛见状态度并没有软化:“明天吧,都这么晚了。也不是谁都和你们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我司员工享有正常的休息时间。”
贺湛的话锋竖得很不客气,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对方就是有怒也不敢言,反倒是说了一通场面话。
他偏偏又对话筒里的场面话听得不耐烦,撂了手机瞪着我说:“下次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拉黑名单,行娱不和艺德不行的艺人合作,懂了没?”
我愣着点头,眼睁睁见通话记录被对面掐断,贺湛瞥了眼黑掉的手机屏幕,恨铁不成钢地捏我的手臂:“点什么头,不会说话应吗,都没气到他们!”
我任贺湛发作,指着已经没有动静的手机说:“……应该气到了。”
“哼,你慢死了!”贺湛不管手机了,钻进我怀里去看粥煮得怎么样,掀开锅盖闻了闻,米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再过十分钟应该就能吃了。”
“嗯。”我把切伤的手指藏进口袋,搂着贺湛的腰往外走,“你先回去躺着,粥好了我端过来。”
贺湛被推着走了两步,无意中余光一扫,发现了黄瓜上的可疑血迹,抿着嘴唇不开心:“谁让你多此一举了,我又不爱吃黄瓜!”
他说着还趁我没注意把我藏着的手抓了出来,看到伤口不深脸色才好看些,“笨死你算了!”
我被贺湛拉到沙发上贴创可贴,心情可谓是起伏跌宕,他却真的不像演出来的,我想到他可能都习惯自己不健康的身体了,心里一阵难受。
我无声地把贺湛拥进怀里,无措地把脸颊贴近他的颈侧。贺湛好久都随我揉弄,直到被我扰得不舒服了,才从我怀里探出头来,说:“纪清诩,不然我们暂时先放弃国内市场吧。现在的舆论压力太大了,你在内娱根本不会有活路,不如把眼光打开一些,我陪你去国外闯一闯吧。”
这是一个我曾经想过要做,但一直不敢走的路。因为我知道,路途遥遥,没有灯的地方太多,可能我走一辈子也到达不了想要的结果。
这个结果我不敢去赌,更不愿意为此放弃国内的红利。
可是目前,我除了这条路,别无他选了。
我要做贺湛眼底向往的人,要陪他走过这一年的医疗期,要和他有可以在世俗下拥抱的未来。就必须撞破头地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