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湛/（十九）
【追赶一次落日，就像赴一场空欢喜。——贺湛】
我吃完早餐去找祝承初，他的房门开着，正在流理台上打蛋花，见我过来给我推了一份牛油果吐司。
“尝尝哥新学的手艺。”
“你怎么突然对做饭感兴趣了？”我看了眼卖相还不错的吐司，捏了一角放嘴里，味道竟然也不错。
穿着光鲜亮丽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拿厨房纸擦了擦手，又推了一份番茄起司给我。我摇头，但在祝承初的目光坚持下，我还是拿叉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意外得好。
“多吃一点。”他见我尝了一口就放下了餐具，催促道，“哥专门起早给你做的。”
我拿湿巾擦嘴，把餐盘推回给他：“不用了，纪清诩也做了早餐给我，很饱。”
祝承初闻言便不再强求我多吃，端过餐盘坐到餐位上自己用起了早餐。我跟着他身后一起坐过去，拉开了他左手边邻位的地方坐好。
他起初就是心无旁骛地吃了两片吐司，实在见我盯久了，才停下来喝了口牛奶，说：“这么委屈做什么，秀恩爱的又不是我。”
我矢口否认：“不是秀，还没和好呢。”
“你这样和和好又有什么区别。”祝承初把喝完的牛奶杯重重放下，“难不成你是故意钓着他？”他不听我解释又继续说：“想不到啊贺湛，你也有今天，把心眼都使在栓男人上了，够给脸的。”
他说话的口气真的很难听，我气得脸都僵了：“你再这样说我，我生气了！”
“怎么啊，你敢做又怕人说啊！”听到我的警告，他却一点都不收敛，火气来得比我预想中大，说话时把餐盘一抬，全砸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纪清诩有什么好？”他嗡声甩脸子，指节掐得作响，一节一节的被我看在眼里，我终于被他说难受了。“他要是肯认真追你了，你们折腾一段时间好了我没话说。但是现在呢，分开没多久，他还没怎么追，你就给他放水，又是发朋友圈，又是陪他进组拍戏的，还闹上热搜了？之前在伦敦，保镖还说你让他住进切尔西水岸了是吧！”
“贺湛，你是不是不长记性！”我被祝承初骂得抬起通红的眼眶看他，我想解释，可他不容我开口，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捧着我的脸替我小心擦眼泪。动作很温柔，口气却依然很差：“还为他哭，他哪里配！我说你也不是那种从小缺爱的孩子，怎么就能栽到他手里啊，还栽那么狠！”
我知道很多人都难以理解我为什么会和纪清诩那么难舍难分，就是刚离婚的我，也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爱上了他。
直到被伦敦的一切压得喘不过气，我才在梦里想明白，我一直把他给我的好，记在心里。记了八年，时间太长久，纪清诩的好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我围地密不透风。我不自觉陷入了这张网的陷阱，栽得连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他思虑长远，为我们困难重重的婚姻披荆斩棘。却仍然觉得，比起这些，不爱纪清诩是我难以赎还的罪。
直到谢芒给这张网戳开一个口子，我却仍然愚钝得没反应过来，只憎恨他打扰我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却忽略了自己内心的恐慌。我是怕失去纪清诩的，我留恋我们之间抬眸相拥的岁月静好，我对这位蓄谋已久的不速之客战战兢兢。
后来网如谢芒所愿破了，婚姻变得摇摇欲坠，我心中累累伤痕。这才必须承认，纪清诩并不是按我预想中的爱我。所有的想象都裹了糖霜，所有的预判都是虚假。不能吻合的举止，无法自洽的逻辑，显得我从前的委曲求全像个笑话。
他是真的对我不好，根本不是我自己嘴上埋怨两句就过去了，我把他的好夸大了、看得太重了，可我的自尊怎能允许呢？
旧账重新记起，我觉得祝承初的话更刺耳了，落在下风的局势让我心里尤为不爽，我冷下脸和自己赌气：“说了没和好就是没和好，我又不是傻子，哪有那么轻易再被他骗到手！”
祝承初双手交叉在胸前，眼底都是嘲笑：“我看你就是傻子。”
“你诽谤我，我叫贺靖枫扣你工资了！”我气不过，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便开始搬贺靖枫来充当回击的工具。
“哦。”祝承初毫不在意，“你说呗，看你当着你爹的面，还敢不敢把刚才的话重述一遍。”他说着还故意给我擦了擦眼睛，“你喜欢就喜欢了，别哭了，不笑你。”
“没哭！”我打掉他的手，“而且，我才没喜欢他！”我拉开餐椅往外靠了些，用手指抵着我的心脏：“有心动才算是喜欢，我很早就没有对他心动了。我顶多是、”我想了想，才难为情地补充道：“顶多是有点舍不得他而已，就是习惯他了！”
祝承初气笑了，马上阴阳怪气回来：“哦没心动，你要不要看热搜上的照片，你给人当老婆当得多熟练啊？”
想到热搜的照片，我的脸不由自主热了起来，掏空了话术都没办法反驳回去，最后只能耍赖指责他自己看花了眼。
祝承初对我的撒泼照单全收，顺着我的意很有眼色得不再奚落我。我刚要再扯两句找回场子，他就突然凑近我，摸了一把我脸后，比了一个大拇指，“还为渣男脸红，真棒！”
气晕，我被祝承初调侃地破罐子破摔：“那你说怎么样嘛，我都生病了，还不能想做什么就去做嘛！他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还要委屈自己不要理他吗？”
“我能怎么样？”祝承初继续阴阳怪气：“我才刚吓唬他没几句话，你一醒来就戳穿了我。有这么心疼吗？”
“才不是心疼！”我被“心疼”两个字点炸了，瞪眼怼回去，又不是就他会阴阳怪气：“我就是不想他误会！你别再一副拿我当妹妹的口气埋汰我，我怎么样也不真是小姑娘。我不喜欢那种你瞒我瞒，最后抱憾终身的戏码。生活又不是演戏，我病了就是病了，我舍不得他，他又找我，我干嘛推他走！”
“行吧，真心话说出来了。”祝承初抬起下巴，不情不愿地鼓掌，“你就是给纪清诩当老婆的料好吧，我不说了！”见我又想拉椅子，他先下手把我摁住，“别气了，不说你了。告诉哥，你和他说了你生病的事，然后呢？”
椅子拉回来后，我和祝承初的膝盖就碰在了一起，但他完全不觉得这个距离有问题，仍旧追问纪清诩得知我病状后有什么反应。
我撇嘴，这就是真直男吧。纪清诩就从来没对我这么自在过。
“什么然后，我们已经说好了，一年后再决定在不在一起？”我不着痕迹往后避了避，观察到他的脸色不好看，立刻强调道：“声明，决定权在我。”
祝承初咬了咬后槽牙，然后面无表情道：“那姓纪的肯？”
“为什么不肯？”我疑惑道，“一年后就有老婆了，他哪里不满意？”跟着他的假想，说到后面我已经有些气了，“他敢不满意！”
“……”祝承初把我又拽了回来，“别当纸老虎了。”他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先稳定情绪，你要怎么样都行，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我也伸手碰了碰突然热起来的额头，叹气：“我有配合啊，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祝承初捏了一下我的肩膀，无奈道：“早就说把真相告诉Wines，她和你血型同源，有她在，你会更顺利迎来治愈期。”
“不要。”我踢着椅子腿，低头拒绝：“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想重新开始，我遵从就是了。世界上那么多人，如果老天爷觉得我应该幸运一点，会给我活路的。”
“如果他不给，那也没关系，我从现在开始就珍惜身边的每一秒。”我抠着指甲，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等我死了，纪清诩站在了想要的位置上，应该不会太怪我。我只要一年的时间。”
我身体软下来睡过去之前，听到祝承初连着在电话里叹了好几声气，最后对贺靖枫再三保证会处理好我在网上的舆论，才呆坐在我旁边狂挠头发。
我是觉得抱歉的。为了所谓的感情，让亲友替我提心吊胆。可是要我放弃，我又是不愿意的。
但我真的也想多活一些时候。如果我真的死在贺靖枫前面，他要怎么办啊？
纠结来去，醒来我就把郁闷的情绪都发泄给了纪清诩。
他从片场回来，见我不在酒店，就猛敲祝承初的房门来接我回去。祝承初自然对他没有好脸色，纪清诩又急着见我，眼看两人就要在我面前打起来了，我跟纪清诩回去了。
回去后他倒是很有眼色没说祝承初一句不是，拎出三个保温桶放餐桌上，汤汤碗碗摆了大半个桌子，说是还没收工就给我订好的餐，现在吃刚好。
本来今天没见祝承初，我势必能被他三两句哄住，但是我现在看着这些精致的摆盘，突然就没了胃口。
我把筷子放回去，踢纪清诩的小腿肚，“祝承初才刚同元骊订婚，就去学做菜了。”
闻言纪清诩美美接话：“那我八年前就学了，比他做得好吃。”
我冷眼瞟过这笨蛋：“所以？”
纪清诩的眼底瞬间漫起温柔的热浪，嘴巴又开始甜言蜜语：“所以老婆想吃什么，我马上做？”
我还没想好点什么菜去为难他，他倒又是没皮没脸地自说自话了：“当然老婆想吃我也可以的。”
这还不够不要脸的，他话才刚落下就当着我的面解了两粒衬衫扣子，没几秒钟就脱光了，一点都不害臊地撩我：“或者我给老婆欣赏一下，什么是裸男的厨艺，不收费。”
简直有伤风化，这是在干什么，纪清诩有病吗？我捡起地方的衣服甩过去，气得两脸泛红，“神经，滚！”
火是走程序发了，心里很难不说还是甜蜜的。如果未来一年，都可以甜蜜下去，而我又不再有生命危险，我其实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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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的心态有点down，但是相信纪哥这次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