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贺湛嗜睡的症状愈加严重,我把担忧告知给他的医疗团队后,梅尔连夜来做给贺湛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最后,她告诉我,嗜睡症是贺湛的身体机能与药物做强烈的排异反应的一种外在表现。她建议贺湛松下精神负担,接受系统的治疗方案,最好是住院静养。
但这个提议,在贺湛还在昏睡时,贺靖枫就替他做了决断。
“贺湛的公众影响力太大,一旦他的病曝光,波及程度太广了。”贺靖枫冷静的口吻并不似从前对贺湛的宠溺,“尚跃能否承受继承人重症的舆论风波不在我考虑我范围内,总归我就一个儿子,没什么比他重要。但是叶氏,纵然我们再有芥蒂,叶氏所有在职的普通员工都是无辜的。试想叶氏的家族病史透明化后,叶允安手段再硬,这个企业也要回天乏术。”他的话让我看到几分贺湛的影子,果然下一句就是:“贺湛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懂了吗?”
懂了吗?
我心知肚明这三个字是说给我和梅尔听的。贺靖枫不想节外生枝,自然懒得和我们“外人”多说,毕竟他才是贺湛最亲近的家人。他有权利替贺湛做这个决定。
梅尔显然也很快被他说服。就连我自己也没法说不。
视频通讯即将挂断前,我有了一个可能并不会被采用的提议,我说:“不住院静养可以,但也卸掉贺湛工作的担子吧,他的身体应该并不适合工作……”
我还没说完,贺靖枫就在视频中央冷冷地笑出了声,我很确信自己没看错,他脸上确实有过一秒钟的不屑。
他们父子的行事风格太像了,我这时才琢磨透。
贺靖枫没等我多想,就把他笑出声的原因袒露了:“纪清诩,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提这个要求?于私,贺湛是我的心头肉,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有资格照顾他的健康。于公,我从来没想过他在伦敦要有什么建树,我放他出去本着给他散心的想法,尚跃他接与不接我都有安排。倒是你,还有你的公司,处处都要靠着他才有未来。卸掉他身上的担子?要我说,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讲。”
我被贺靖枫点得脸上挂不住,正沉沦在自己是个废物的痛苦中时,贺湛突然醒了。
他强撑着意识爬起半身,眯着眼睛对着视频笑:“爸爸,你放过他吧,我爱你。”
贺靖枫的剑拔弩张脸色在贺湛的话后略有缓和,嘴上也软了下来,只是单纯地回应贺湛的爱:“宝宝,我也爱你。”
视屏通讯在贺靖枫慈爱的目光下关掉了,贺湛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把剩下的半个身子瘫回床上。
“我是当事人,我最有权利做决定。”他没看任何人,仰着脸对着天花板:“第一,我不可能住院治疗。第二,我要按什么节奏生活,我自己说了才算。”
贺湛的固执超乎寻常,无论我如何求,他都没有丝毫动摇。最后我只好亲自送他回伦敦切尔西水岸,然后再从伦敦飞东京参赛。
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有梅尔同机,他也算照顾她的情绪,并没有处理什么公务,倒是和我看起了我ins的评论区。
我的ins评论区在发贺湛的照片以前,平平无奇的数据里有大半是打卡粉,属性复杂,说什么的都有,随口吵一架都是常事。
但从贺湛生日后,画风突变,那些不对劲的评论一条都没见到了,哪些经常打卡的ID都换了一批。
我好奇,翻到以前的帖子,找那些眼熟的ID,一个个点进去,结果无一例外,每个账号都显示异常。
“应该是被投诉了。”贺湛说着翻回了生日那条,点了最前排的评论ID进主页,果然这些前排的主页内容,都有处理垃圾评论的痕迹。
我见状无言以对,但贺湛接受地很快,他说:“这些网友连在我相关的帖子下出现阴阳怪气的评论都受不了,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果然不能让她们知道我病了。”
贺湛说着,风轻云淡地退出了我手机ins的页面。转而点了几个公共论坛,娱乐帖的内容大同小异,热帖都是讲贺湛过生日,贺湛一条条点过去。
看到网友开了三百多楼舔他的颜值,他给那些彩虹屁点了好多赞,还翘着嘴唇说:“夸人都用相同的话,一看就不走心。”
我的论坛账号是匿名的,他点了就点了,反正ip是有韦辞那边监管的,不怕。
热帖有很多都是拿贺湛游艇上的图镇楼,只是点进去的内容不一样。贺湛看得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浏览什么重要的合同。
他指着一个分析糖点的帖子问我:“她们自己谈恋爱都没琢磨地那么仔细吧?”
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当事人,不好作答,便说:“大家都是说着玩的,实际上真嗑我们的人没几个。”
“怎么会?”贺湛滑着屏幕,用自己的名字做筛选,把二十六条的筛选结果给我看,“从你发照片开始,十八个小时内,提到我的帖子,都有你的名字,这还不算嗑的人多?”
我摇头:“你说是就是吧。”我并不在乎这世界嗑我们爱情的人有多少,我现在满心只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平安。
他健康,就是世俗和神明对我最好的祝福。我不用别人承认,我自己承认,我就是害怕失去他。
这个害怕的心理,甚至强过了我想赢的决心。可我除了害怕失去贺湛,同样也害怕他对我失望。
因而,送贺湛回到切尔西水岸,我就脚不沾地飞回东京赛区,赶在复赛开始的四个小时前,抵达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