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倒退》
2024年10月29日，东京下午16：00整，《春烟梦雨中》参与复活赛，以复赛第五名的成绩，成功晋级。
这部电影现世不过四个小时，实时扭转了我的风评。
我记得复赛点评时的盛况，初赛给我打低分的评委们，纷纷给我爆了灯，评价很高。
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伊藤千树，也许在我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我对于曾经的高山，也曾经仰止过吧。
我仔细听完了他的点评。一个字不落。
他认为，我的复赛，很好的回答了他初赛的问题。
“我能看得出来。”他坐在评委席上，以看后生的眼神，温和地笑着说，“虽然剧本的改动很微小，但我还是看出来了后期你对于闻和的偏倚。如果没有第四面墙，也可以说纪清诩选手走出来第四面墙，你不再固执地站在舞台前面，而是说你开始站上舞台。”
翻译器缓缓吐字，纵然是机械的电流声，我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间的动容时的赞赏，以及遗憾时的温柔。
我同样也在这一刻，认为来参赛是最正确的决定。
“你放弃结局的遐想空间，在剧本最后十页的内容里，给了观众最想要的答案。”他问我，“闻和这个形象，确实创造的很不错，但我还是有点想不通。对于走向世界的作品，许多创作者都会设计不少巧思，有时候小众的圈子虽然猎奇，但足够吸引人。我不明白，你以什么自信选择了闻和当主角？这么大的一个反转，真的，嗯，有中文来说，就是很剑走偏锋，容易出烂片。”
“毕竟真的，我们经常说艺术不以三观来衡量对错。”他笑，“但，能接受的人毕竟在少数，在世俗的东西，必然免不了被世俗审判。所以，我看到闻和，真的很惊喜，我想谢谢你的勇气。”
我由衷给他鞠了个躬，排除牵强的礼貌，我想我与伊藤千树至少有一分相似。他是前辈，出于礼貌，我也不能夸口说我或许和他在作为编剧上是一类人。
《春烟梦雨中》的后期，我确实在镜头语言上把闻和转换成了主角。原本的大女主戏，同性恋和异性恋的感情纠纷，在闻和的深情之下，都变得逊色了。
我站在复赛的舞台上，想起闻和杀青那晚，我的心绪全在贺湛身上，并没有与李相儒做一个基于礼仪上的道别。
连最后的杀青宴，席间都是杜升和两位女主演之间的暗流涌动，我的注意力也全部放在了给贺湛布菜上。
一场救场的电影，李相儒被编剧扶正为主角，却戏里戏外都没有得到主角应有的优待和关注。还好他争气，有观众懂他。
我看向电子屏，在我初赛选择弃权的韩国电影协会会长李秀洙女士，对爱情片深有研究的她，给了我本场比赛最高的分数99分。
她的点评只有一句话：“我很喜欢闻和。”
她的点评和分数给的太坦荡，却在无形中给我埋了雷。闻和的饰演者李相儒，就是韩国华裔。谁都知道，他是我选出来的演员。
特别是当场外投票之后，我的成绩尘埃落定，主持人把舞台灯光打给了在观众席低调前来的李相儒。他在镜头面前拉下口罩与我隔着评委席羞涩一笑后，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被请去了后台休息。
我从台上下来时，小朱就给我引路去找了李相儒。我拒绝了。
作为编剧，我在电影的滤镜下确实对他有所亏欠，但终究是把他捧出来了。他今后在韩国的资源，不至于和以前一样没有水花。也就是说，纪清诩没有对李相儒有愧。
因此，这一面，还是不见得好。
我拉开领结往宿舍走，小朱跟在我身后，我把解下的领结给他，走得很快：“给我收拾行李，买飞伦敦最快的机票，东京剩下的事你处理，处理不了给韦辞打电话加人过来。在确定下一个站点前，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小朱惶恐：“但刚才我在后台接到了主办方的电话，这边点名要你过去三楼，应该有什么需要沟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朱不安的脸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把外套脱了扔给他，不欲对一个小助理有多少精神折磨。
“你去按我说得办，我去三楼，再有人找我，就说我身体不适，蹲洗手间了。”
三楼最里面是房间，挂着接待室的牌子。我推门进去，人脸都没看清，就听到他们说要我和贺湛炒CP。
将近二十页的营销策划封面上写着“黏合剂推动计划”。
我有点想笑，但目前的场合并不适合，于是我努力严肃点。
我把策划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掉了。崭新的A4纸扯得稀碎，沙发上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说起来我的确很需要这个比赛给我打开外国娱乐圈的路子，贺湛的影响力如今对我已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损害。这个策划案对我可以说是利大于弊，以我目前与贺湛的磨合程度来说，只要我足够坚持他也很可能会答应。毕竟我也是因为他，才在内娱混不下去。
但问题是，我并不愿意答应炒作。诚然，我ins发贺湛的生日照，已经算是官宣的程度，可我愿意向大众秀点恩爱是我愿意，我不愿意听从官方安排炒作就是不愿意。
我摔了门出去，愤怒地回音还砸在耳边：“没门！”
事情闹成这样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大可以往上提分，把我现在91.6的总分压下去淘汰。
无所谓了，贺湛病成这样，再大的梦想都无所谓了。
我登机之前，韦辞打了电话过来。
“你在东京站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好的成绩，还有一堆暗雷埋下？”她很敏锐，也不好敷衍：“我听小朱说，你比赛完去见了主办方？对方是不是提了什么条件。”
“是。”我索性实话实说了，“他们要利用我和贺湛炒CP，给比赛增加热度，好为下一届增大招商盈利，我没答应。”说着我停顿了一下，夹着手机警告道：“你不要劝我答应，也不要让贺湛来劝我。要炒CP才能赢，我宁愿现在退出比赛！”
韦辞冷笑两声：“你想多了，你要是答应了，我才是会把现在这些雷全爆掉，让你永远没有翻身之地。”她不愧是贺湛带出来的能人，这么短时间就分析出了最精准的痛点：“告诉我，你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
我沉吟片刻，闭上眼睛：“我早前在佛罗伦萨站签过一份合同。”
“内容？”
“配合主办方炒作，他们这个比赛对于晋级也有剧本，我签完合同，可以一路到二十强开绿灯。”
“……你也有今天。”韦辞平静地呵出一口冷气。
我极力克制情绪，咬牙道：“当时我的状态不好……”
“好了，不要再说，我不想听。”韦辞打断我，一副一个字都不想听我继续阐述心路的样子，“我对你可没有贺总的耐心。横竖现在你拒绝炒作，等于是撕了合同，那怎么说你是“皇族”、“内定”的消息还无孔不入？”
“大概他们也忌惮我曝光合同，揭露比赛有内幕的事实吧，所以搞些小动作？”我其实也不太明白营销的路子，玩不透。
说话的间隙，我抬眼看了下候机屏，想到明天一早就可以抱着贺湛从睡梦中醒来，浮躁的心绪逐渐按耐下来。
韦辞想了想，大概也说不上来什么，便道：“你飞伦敦的事，不想炒作，就自己藏严实点，别又被拍到给其他人买了热搜。”
我应下声，她就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我想着找个不容易被注意的候机角落等着，捏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提前和贺湛知会一声，给他发了微信，说明早就到，贺湛在我登机一直没有回复。因为没有等到回复，我一路都不敢合眼，担心他是不是又病倒了。
飞机在天空没有障碍的飞行，带着我去见想见的人，我一颗心却杂乱地不像话。几乎每一个想到贺湛的瞬间，我都在和自己说“算了吧”。
有人常说有情饮水饱，可真正做下来，每一步都很难，每一步都在把我推离贺湛身边。以至于，就算我拼了尽财富和爱意给了他，我依然觉得，我给的根本不够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