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诉泠已经向着飞机而去，飞机已经重新启动，要再回去。
被感染的林龙太多，即使他们用这种方式运水，水也还是远远不够。
夏书逸目送白诉泠上飞机，直到飞机飞到空中，白诉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回神。
夏书逸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目送飞机离开。
夜里时，白诉泠跟着队伍回去外面没进来。
独自一人躺在帐篷中，夏书逸久久难以入眠。
躺了两个多小时依旧毫无睡意，他索性出了帐篷。
夜里没下雨，但山中树冠厚，树林中依旧不见任何月光，一片漆黑。
旁边的遮雨棚下，那些成年大林龙在身上的伤口被清理掉后，终于可以睡上一次好觉，这会睡得正香。
被包围在中间的小林龙缩成小小一团。
那边太黑，夏书逸没看清它是否睡着，他也没去打扰，独自一人向着山上走去。
他并未走远，在上方百来米的地方找了处相对开阔可以看见远处天空的树根后，在那边坐下。
几乎是他坐好的下一刻，黑暗中就有动静传来，是熟悉的如同鼓点的脚步声。
夏书逸看去，小林龙也跟了上来。
靠近，小林龙在距离夏书逸一米的地方蹲坐下。
“不困？”夏书逸看去。
“啾。”
看得出来，小林龙心情很好。
夏书逸想想，很快明白。
他现在是第五军区的元帅，身上的担子重得有时他都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也就让他基本没再进过药膳。
他和小林龙的见面几乎都在药膳裂缝外那片空地中，有时是小林龙来找他，有时是他难得有点空闲去那边转转。
他能够进入药膳，且陪在它身旁，小林龙应该是很开心的。
夏书逸伸手，摸摸小林龙的脑袋。
被抚摸，小林龙微微眯着眼，心情愈发好。
“抱歉……”夏书逸轻声道。
对小林龙，他心中一直带着几分愧疚。
小林龙帮了他们很多，现在药膳遇到问题，他们却未必能帮上忙……
“啾？”小林龙侧头看来。
夏书逸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它看不见夏书逸的表情，那让它困惑。
夏书逸转移话题，他借助微弱的月光看向它背上的伤，“还痛吗？”
下午他帮小林龙把之前那片伤口周围的鳞甲也都清理掉后，伤口看着就更加可怕，范围比之前大了一倍。
没了鳞甲带着伤口的皮肤看着相当瘆人，夏书逸却根本顾不上嫌弃，只有心疼。
“啾。”
小林龙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伤后，摇摇尾巴。
夏书逸向它靠近了些，伸手轻轻抚摸在最开始那片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
他知道小林龙是在安慰他，怎么
可能不痛？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小林龙身体瑟缩了下，没有鳞甲保护的直接触碰让它感觉很奇怪，但到底没躲开。
夏书逸轻轻按压，试图替小林龙解痒。
痒和痛不同，如果说痛是生理上的，那痒更多就是心理上的，能直接把人逼疯。
“啾……” 小林龙身体止不住的轻轻颤抖，两只眼睛也舒服的微微眯起。
“嗯？” 夏书逸按压的动作停下。
小林龙半眯着眼看向他。
夏书逸朝着自己指腹下的地方看去。
小林龙也回头。
“别动。”夏书逸一边伸手按住它的脑袋没让它乱动，一边借助月光看向自己手指按压的地方。
最开始感染病毒那片伤口基本都已经结痂，也不再红肿，那里本该柔软，但夏书逸指腹下的位置却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夏书逸试着用了点力气按了按。
他手上才用力，小林龙就哆嗦了下，痒。
夏书逸眉头皱起，病毒转移到肉里面去了？
为什么会是硬的？
夏书逸手指顺着那块地方开始向着旁边移动，他戴着手套，还是两层，那让触感大打折扣，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快便在附近找到了好几处硬块。
小林龙皮肤下面确实有东西，而且还不少。
被触碰，小林龙应该是舒服的，它整只都快瘫痪在地。
夏书逸脸上再无笑容，他起身，“你回去休息，我去一趟营地那边。”
见夏书逸不再摸摸，小林龙失望地跟着起身。
“回去。”夏书逸指了指遮雨棚所在的方向。
小林龙看看夏书逸，乖乖回去。
夏书逸把触碰过小林龙伤口的手套取下揉成一团，同时快速向着山下营地那边而去。
营地中灯火通明，那些研究人员这几天夜里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夏书逸到时，隔离舱中一群人正忙碌。
透明的隔离窗外，许顾沫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
他们都穿着防护服看不见脸，但从肢体语言间能感觉出来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拿到病毒的样品，许顾沫进了隔离舱之后就没出来过，这还是这么几天下来夏书逸第一次看见他。
听见动静，几人回头看来，认出是夏书逸，许顾沫又和其他人说了几句什么后其他人去忙碌，许顾沫走向夏书逸。
“怎么了？”夏书逸问。
“有几只病重的林龙可能撑不住了。”许顾沫道。
夏书逸眉头皱了皱。
“现在出事的几乎都是最开始感染的那批，如果每只林龙在这个阶段都会突然严重，那时间就不多了。”许顾沫道。
从发现感染到死亡，这个阶段只有十五到一十天。
这个时间已经算是长，至少在他们遇见的病毒中并不算最凶残的，但除了最开始感染的那一小批林龙，第一批感染的林龙将近两万只。
第一批感染的距离第一批感染的，前后就只相差了两三天。
五天之内如果他们再找不到办法控制，每天死亡的林龙就将以千甚至万来计数。
事情如果变成那样，那他们就真的无颜面对那些林龙。
气氛一时变得安静。
“你来是有事？”许顾沫问。
被提醒，夏书逸想起，“我在小林龙之前的伤口……”
夏书逸把小林龙身上的发现大概说了一遍。
“硬块？”许顾沫语气凝重。
“很多，密密麻麻。”夏书逸补充，“每一块大概都有拇指大小，就在皮肤下的肉里。”
许顾沫回头看了眼隔离带，夜已深，大部分林龙都睡着。
发现用他们世界的水冲洗能够减缓伤口情况还是下午的事，那边的林龙伤口应该还没到小林龙的程度。
“你带我过去看看。”许顾沫嘴上说着的同时走向消毒舱。
夏书逸也过去。
两人在那边进行了全身消毒，又换了一套防护服和手套后，一起向着小林龙所在的地方而去。
找到小林龙，夏书逸用手电筒照亮，许顾沫则触摸检查。
旁边一十多只林龙都被吵醒，全部围在周围瞪着眼睛看着。
那场面，量是许顾沫多少已经习惯林龙的存在，依旧被瞪得毛骨悚然。
“痛吗？”许顾沫问。
“啾。”
“不怎么痛。”夏书逸凭借小林龙的语气翻译。
“只是痒？”许顾沫一边检查一边问。
“啾！”
“很痒。”夏书逸道。
许顾沫收回手，若有所思。
夏书逸静静站在一旁等待。
许顾沫琢磨了片刻后，没有回答夏书逸的问题，而是回头去看周围的林龙。
许顾沫快速把表面的手套取下，带上新的，“我检查下。”
他面前的林龙没躲。
许顾沫试探着伸出手，确定那林龙没有攻击的意图后，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上。
夏书逸手中的电筒也跟着照了过去。
那林龙感染的面积比小林龙大得多，再加上是下午才用水冲洗的伤口，伤口看着一片红肿。
伤口又痛又痒，被触碰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那林龙忍不住地轻颤。
许顾沫把整片伤口都检查一遍后，又是一阵思索。
“许顾沫？”夏书逸忍不住开口。
“它也有，不过那些硬块还小，所以感觉不明显。”许顾沫道。
夏书逸皱眉。
所以那病毒并不只是让小林龙他们的鳞甲脱落？
许顾沫看向夏书逸，“我先回去。”
说着，许顾沫快速向着营地的方向而去。
“去睡觉。”夏书逸叮嘱两句小林龙后也跟上。
许顾沫走得快。
夏书逸回到营地时，他已经叫了一群人拿了工具向着隔离带而去。
夏书逸想想，跟上。
运水的同时，周昀然也让飞机顺带送了些遮阳布进来，现在整个隔离带几乎都被遮住。
到达隔离带，夏书逸代为出面花了点时间和那些林龙解释。
许顾沫想要确认是否所有林龙都出现一样的情况，同时研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前者简单，后者则需要动刀。
不用想也知道那东西肯定是完全未知的，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检测仪器几乎没有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东西挖出来再进行各种测试。
知道要动刀，一群林龙并未迟疑，主动站出来一堆。
如果这样做能够找到治愈小林龙的办法，那它们都愿意站出来。
看着一群林龙稍动的模样，过去的一群人都不由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林龙的统一性，是他们永远无法做到的。
许顾沫选中了其中几个情况各有不同的，一群人快速动作。
他们没有针对林龙的麻药，所以只能直接动刀，那让场面显得相当血腥。
好在这一次进来的人都是相当有经验的老手，所以整场手术并未持续多久时间，五分钟不到，所有林龙体内的硬块就都取到。
夏书逸上前查看。
那是一块块扁平状半透明的东西，因为取下它们的林龙感染的状况不同，它们的大小和硬度也各有不同。
最小最软的就如同果冻，最大最硬的已经快有三根手指粗，模样也逐渐变得像是……
鳞片？
夏书逸蓦的有了个荒唐的猜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