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在明家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住了一晚,次日早上才再度离开。离开时两人牵着手,好像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两天后的下午,苏颜准时抵达婚姻咨询室,见到了一名穿着休闲的Beta咨询师。咨询师自我介绍说姓张,问怎么称呼他合适。
“名字就好。”苏颜道。
咨询师便唤他苏颜,问他离婚的念头是如何诞生的。
如果夫妻双方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参与咨询,自然会尽量配合,但苏颜不需要咨询师的调解,也并不情绪化,来这只是为了应付差事。
无论是否相信咨询师的职业道德,他没有说实话的打算。几个说辞在脑中转了一圈,苏颜选择了最难以调解的——
“我有婚外情。”
张参,复康婚姻咨询的咨询师,不久前经人介绍,接了个大单。当地报纸上非常有名的AO夫妻,明昌集团执行董事明聿年和他爱人苏颜,陷入了离婚危机。接下这单时,张参抱着120%的决心,一定要挽救他们的婚姻。然而跟两人分别聊过一次后,他才发现这事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
明聿年不爱苏颜,为了保持外界家庭美满的形象而希望挽救婚姻。而苏颜更为离谱,已经有婚外情,对象是暗恋多年的Alpha,离婚后直接便可再婚。
张参两轮听下来,这已经不是靠心理咨询来重建关系和重燃爱火能够解决的情况,如果不是职业道德阻止着他,几乎想直言请他们去离婚。
从没爱过的夫妻跟古时候的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鲁迅母亲给他许配的原配朱安死得多惨啊,孤苦伶仃,缠绵病榻而无人问津。没有一点爱的婚姻有什么可修复的,这根本是互相捆绑,赶紧离婚各奔前程啊。
张参心里疯狂吐槽着,表面却依然平和地微笑着,问他面前的Alpha,“在性别局限之外,你有对任何人动过心吗?”
“有一个Beta,”明聿年道,“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明聿年松了松领带,不太想聊苏文,“他不久前从国外回来了,正在明昌实习。”
张参有种恍然之感,继续问道:“你跟那位Beta如今是什么关系?”
张参双手在桌面上交叉,专业道:“这里没有录音,没有摄像,在客户允许之前我不会将听到的事情记录在档案上,也不会通过任何形式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妻子,你可以放心说。”
明聿年蹙了眉,因张参言下的暗示而心生不适,“那位Beta是我妻弟,我跟他没有超越亲戚的关系。”
张参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明聿年下颌线绷了下,“我喜欢他是高中时候的事……”
明聿年会留意到苏文是因为苏颜。很早便知道苏颜有个弟弟,但从未见过面,直到苏文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去接苏文那日,天空格外湛蓝,两人走下教学楼,来到高一教室。苏颜一出现就有人喊:“苏文,你哥来找你了!”
苏颜显得比平日兴奋,抓着他袖口说:“小文也喜欢打游戏,你俩肯定有共同语言。”
明聿年笑了下没应声,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边,脑子还在想早上的事。
早上他听见苏颜跟一个Omega聊天,说上完体育课教室里全是Alpha的信息素味,总是很难熬,还好高三没有体育课。Omega神色暧昧,问他教室里哪个Alpha最好闻。问话时Omega给路过苏颜身后的明聿年使了个眼色,让他停下听。显然对方觉得苏颜肯定会说他。
苏颜想了想,说:“王明浩吧,他闻起来像啤酒。”
没察觉Omega神色的变化,苏颜继续道:“所有酒类的信息素我都觉得很好闻,可能是匹配度高。”
明聿年冲那名要出声的Omega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安静地从苏颜身后离开了。
他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苏颜觉得哪个Alpha好闻是苏颜的事,他同样也没有觉得苏颜是Omega中最好闻的。
他俩大概确实信息素匹配度不高。
但这本身就很可笑,只有AO之间会讲什么匹配度。
如果Alpha喜欢了一个Omega,便一定会喜欢他的味道。信息素与情感相辅相成,捆绑销售,缺一不可。怎么从来没人怀疑过,Alpha喜欢上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这股味道?
如果是味道,那换个人不也一样?如果是人,如何能下此判断?
每个Omega都有腺体,都会诱导Alpha发情,一旦标记,更是相互吸引,被信息素弄得头昏脑涨。看起来好像爱得不行,但其实是一场放弃挣扎和思考的、包裹在甜美表象下的彼此绑架。
就像苏颜于他。
高一时的那场意外,几乎将他就此套牢。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夜里一闭上眼,便会看见苏颜挨靠在他右肩,脸颊沛红。
仿佛能嗅到那股味道,令他失去意志力的香气,在黑暗中氲氲。他同样闻到自己,信息素失控地发散着,一夜夜地下雪。
这不是绑架是什么?
腺体是人类未进化完全而留下的兽类糟粕,就像那个毫无用处只能让人得阑尾炎的阑尾一样,存在既多余。
他常希望自己是Beta,能够不受腺体影响。但他改变不了现实,能做的只有平时注意回避。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会喜欢上Omega,也不会去标记任何一名Omega。
他会喜欢上一名Beta。因他的外在或内在,谈吐或举止,重要或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一些与互相控制无关,在AO的世界中不存在的,真正真实的东西。
一名男生在教室后排应声,很快跑了出来。
短发在风中轻扬,他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服,跑出来时带起一阵微风,拂到脸上是洗衣粉的清香——不会令人困扰的、单纯好闻的香气。
苏文扑上来抱住苏颜,撒娇般晃。苏颜笑一会,拉着他手向他介绍自己。
明聿年这才看清他的脸。
令人心尖发烫的一张脸——与每晚闭眼时看见的面孔如出一辙。
苏文与苏颜手牵手站在面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卵双胞胎,一样纤细的身型,一样俏丽的五官,连高矮都一样。
他们唯一且最大的不同是:苏颜是散发着花香的Omega,而苏文是没有腺体的Beta。
“这是明聿年,爸爸战友明叔叔的儿子,我跟你说过的。”苏颜笑吟道。
“你好,苏文。”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怦怦跳动,他从口袋中抽出手站直了。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想要的,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人。
“……当时因为一个意外,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他也不知道我喜欢过他。”明聿年因说完而松一口气,“这次他从国外回来,我已经快认不出他,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
“我很确定,”明聿年不想造成任何误会地对咨询师强调道,“过去的事留在了过去,现在他只是我妻子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