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吸引究竟是吸引还是绑架,这个问题的答案张参永远不可能知道,因为他并非AO,而是一名Beta。
作为一名Beta听了明聿年的叙述,他实在无法不去询问一些问题,“你对令夫人有性冲动?”
明聿年撇开眼,“有。”
“会在意他的情绪?”
“会。”
“看到他与其他Alpha走得近,会感到焦躁吗?”
“……会。”
不只是焦躁,得知苏颜的暗恋对象是他顶头上司后,明聿年整宿睡不着觉,靠吃药调节了很久。但这些不代表什么,任何丈夫都会因这种情况而生出不安,除非早已放弃家庭。他一辈子只打算结一次婚,会在意很正常。
张参沉默一会,问道:“请问这些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中那次意外之后。”明聿年解开了衬衣最上一颗纽扣,蹙着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反应是因为我喜欢他,但任何被诱导发情的Alpha都会对诱导他发情的Omega生出占有欲和保护欲,这是生理层面的应激反应,而非心理层面的感情。”他反问张参,“如果我喜欢他,怎么会在过程中喜欢上其他人?”
“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张参顶着Alpha带给他的压力道,“人的大脑很复杂,也善于联想。如果你格外爱恋一个人却与他错过,在之后的岁月中,遇到的任何一位与他或多或少相像的人,都极可能引发大脑的联想而感到心动。这种心动会因发现与原主不同的地方而起伏,”感觉道明聿年冷下的视线,张参有种要丢客户的预感,职业素养支撑着他把这句话说完了,“因丧失与原主相像的地方而消失。”
明聿年没有作声。
之后的两秒钟,张参有种被凝固的空气窒死的错觉。进了口气,他微笑道:“当然您肯定不是这种情况,您与苏颜先生并非被动错过,也是主动选择的苏文先生。对于感情您心中自有计较,不需要我多嘴。”
“针对于您与苏颜先生的情况,我大概已经有了解决思路,与苏颜先生交流后,我会再与您沟通。”张参提前结束了这一次的会面,希望能挽留住这棵重要的摇钱树。
担心会收到辞退邮件,张参不安了一整周,直到苏颜再次出现在咨询室。
“这一周与明总相处如何?”与苏颜的会面比与明聿年的放松很多,张参像往常一般开了头。
“挺好的,”苏颜道,“这周他好像很忙,我没怎么见到他。”
可能是跟苏文在一起,苏颜想着,毕竟那两人天天在公司相会,也差不多发展出感情了。再过两周等胎儿的状态稳定了,明聿年也已与苏文再续前缘,应该能自然而然达成理想的情况了。
明聿年出现回避苏颜的情况,张参怀疑是自己的话对其造成了反向影响。一番寒暄后,张参将话题引入正题,“苏颜,你听说过开放式婚姻吗?”
两日后的咨询室内,张参道:“所谓开放式婚姻,就是保持开放式关系的婚姻。这种关系建立在相同的基础上,双方坦诚相待,任一方都有在对方知情并许可的前提下与第三者发生亲密关系的自由。婚姻的基础不一定是感情,也可以是很多其他方面的考虑,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在婚姻中喜欢上其他人的事时有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因欺瞒、诈骗等种种情况,普通婚姻会因此割裂而走入离婚,但开放式婚姻则更具包容性。”
他将准备好的资料自桌面推给明聿年,“自1997年便已诞生,至今已有不少成功的案例。针对于您与苏颜先生的情况,这种婚姻关系会很合适。”
“您可以继续保有与苏颜先生的婚姻关系,无论对彼此或他人是否有感情皆不会影响你们因家庭而绑定在一起的婚姻基石,您可以放松地去与Beta展开感情,而同时苏颜先生也会在知会您的情况下去与其他Alpha相处——”
“不行。”
敞亮的咨询室不知何时狭窄到无法呼吸。指尖在发抖,血液几欲冲出血管。明聿年从未有一刻这般生气,“你跟苏颜聊了什么?”
虽然不能嗅到信息素味,但张参能够清晰看见Alpha应激收窄的瞳孔,像恶兽一般阴戾地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向后退让,“在跟您交流之前,我事先询问了苏颜先生的意愿,他能够接受开放式婚姻。”
“苏颜先生他,”张参握紧了扶手,“认为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并表示愿意尝试。”
张参有种被视线凌迟的错觉。凝窒迫人的压力中,一张支票被丢在桌上。“感谢你的服务。”
玻璃门打开后自动阖拢,门外走道一望到底,很快便不能再看见Alpha的身影,张参手压着前额,叹了深重的一口气……
自从张参那里得知了开放式婚姻,苏颜便开始思考这件事,越想越感觉这个主意不错。原本的计划很是鲁莽,很可能会发展成他丢下一封离婚申请书便直接带着孩子远走高飞。那样一来出国的概率很大,也不知会遭遇何种困难。
怀孕越久,他便越是生出过去没有的责任感。他开始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考虑,什么样的环境对他来说才是最好。他不可能让整个世界和平,但他希望让孩子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地方。他改变不了贫富差距,但他希望给孩子提供富余到能够自由选择未来的家庭条件。他是一名Omega,能给出的爱再多也只是承担母亲角色的Omega的全部的爱,优越的物质条件改变不了单亲家庭的孩子必定经历的酸楚。
他担心很多事,也顾虑很多事,有时候夜深人静,也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堕胎才是更好的选择。然而很快他又会因生出这种想法而对腹中的生命而感到抱歉。无人可说的焦虑整日加重,直到事情出现了新的可能。
开放式婚姻很好。
他可以向明聿年坦诚孩子,让孩子获得双亲完整的爱,也可以避免颠沛流离的生活。
对明聿年也是好事一件。他怎么也不可能和苏文结婚,单身久了家里也会催,总还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只要苏文能接受,他不介意为两人做这个挡箭牌。坦诚,张参向他强调过,这种关系最重要的是坦诚。把话说开了就好,一起住或分居都可以接受。
至于他自己的心情……怎样都无所谓的。
约好下周的身体检查后,苏文买了菜回家。走上台阶扫了脸,大门自动解锁。苏颜抱着购物袋腾不出手,用手肘抵开门进入。换鞋后,他抱起购物袋朝厨房走。走过门廊,在沙发上意外地看见了已一周没回家吃晚饭的明聿年。
“今天回来好早,”苏颜打了招呼,继续朝厨房走,“我来做饭吧,我买了八宝鱼。”
瓷砖地上铺了松软的羊毛地毯,从客厅一路铺至餐厅,走起来没有声音。苏颜停在餐桌边,身子前倾,将布艺购物袋双手抱着放在餐桌上。向后起身时,他撞到了Alpha贴近的胸膛。
明聿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垂低了头,贴着他腺体在嗅。
发冷的鼻尖触上肌肤,呼吸间麻了半边身子。心脏跳得悸动,苏颜很快用手肘抵他,“干嘛,又不是发情期。”
Alpha慢半拍地在身后退开,像影子一般静暗着,一言不发地凝着他。
苏颜搞不懂他什么情况,没多想地开始在购物袋中翻找需要用的食材。处理过的八宝鱼被取出放在桌面上,接下来是姜和葱。
“对了,你今天跟张参聊得怎么样?”
应该聊过开放式婚姻的事了吧,苏颜找到了姜,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坦诚相见了。
“不错。”
Alpha的声音很低,静得没有起伏。
苏颜在购物袋最下找到了葱,胳膊整个伸进去掏,“那就好,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苏颜费了点力将葱抽出来,拿在手里转身面向明聿年,迈出了开放式婚姻关系重要的第一步——坦诚。
“跟你说一声,我明天晚上要跟涂年去听音乐会,”苏颜弯起唇角,遗笑宜光,“就不回来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