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宏轩楼下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涂年带着冬日的寒气走入其中,来到一张咖啡桌前落座,打招呼地朝对面弯了唇,“什么时候到的?”
涂年对面坐着一位与苏颜五分相像的Omega,牛仔裤配粗线毛衣,一张白净的初恋脸,看起来像还未毕业的大学生。
“我也刚到,”闫青笑得可爱,指着桌上的咖啡,“给你点了热巧克力。”
“谢谢。”涂年解开外套,拿起饮料喝了口。
寒暄两句后,闫青感谢了涂年提供的信息。通过蹲守,那晚他在金茂下面的停车场等到了明聿年,也成功产生了交互。只不过,他有些失落道:“……他没联系我。”
“那就再认识一次,”涂年道,“机会很多,也有更合适的社交场合。”
“没有Alpha能拒绝完美匹配的Omega,”涂年语气平静但笃定,“他一定会沦陷,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我不知道……”闫青垂了眼,“其实那天我已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信息素交互,我以为他会很快联系我,但是一个周末也过去了,他始终没联系我。”
涂年知道完美匹配能够带来怎样无法抗拒的情动与悸动。他一开始也怀疑过,保持着朋友的距离观察感受,也试着与他人交往过,但不行,没有人能像苏颜一般令他念念不忘。这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吸引,最终一定会认知清晰地一陷到底。
可以说是AO的悲哀,但这也是他们自身的一部分和存在的必然。不该抗拒,也抗拒不了。
涂年认识苏颜太早,偌大的世界在等着他,所以会怀疑,就是他了吗,不会变了吗,哪怕信息素已经告诉他答案。他曾经没有积极回应苏颜,兜转一圈才将心意确定,所以他现在过得很辛苦。
而明聿年则不同,他定下来得太早,没有经历过完美匹配,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一路到底的沦陷。
时间不能重来,虽然他对明聿年不客气,但心里清楚会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自己的犹疑。现在苏颜的婚姻出现缺口,正是重新洗牌的时机,结果全看个人手段与作为。
大学时他没有选择告白,而是等苏颜忘了明聿年,没有试着用信息素引诱他。但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时是非观单纯的青年,目的的正确性早已大于过程的纯洁性。
帮助闫青就是帮他和苏颜,也是帮明聿年,只是明聿年现在还不明白,也不会感恩。
“明聿年不回应是因为苏颜怀孕了,而不是对你没有感觉。”涂年道,“他是长在树顶上的苹果,不剪枝搭梯子无法摘到。你如果道德上无法接受,就算了吧。”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咖啡桌上,铺开泾渭分明的亮块。“我不怕辛苦,只怕没有剪刀和梯子。”闫青看向涂年,目光不偏不倚,“学长,还请你帮我。”
“下周有一场画展,”涂年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票从桌上推给闫青,“明聿年会去的。”
最近两周,明聿年与苏颜的夫妻生活久违的和谐,整日形影不离,不是抱着便是牵着,对视便会亲吻,工作也需待在同一房间,抬眼便可看见对方。结婚头两年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常约会旅游,但也没有这般塑胶似漆,注意力像是全部放在了对方身上,其他都往后排。
这日宏轩四楼的开放式办公区内,苏颜完成了今日的最后一份项目总结。关电脑时,取了快递上来的小天对他道:“小明总来了,在楼下等你呢。”小天压低声音,“我看见有不长眼的Omega跟他搭讪,你快下去捉奸。”
苏颜笑了下,“这就去。”
下楼时苏颜不慌不忙,毫不担心明聿年会被Omega搭讪成功。他不能确认明聿年有多喜欢自己,亲情、友情与爱情的比例又是如何,但在所有Omega中,他一定是稳稳位居第一的那一位,第二名连影子都不存在。
不是他对自己有自信能胜过其他Omega,而是明聿年本身喜恶便是如此,避嫌到了近乎被怀疑歧视的程度。明昌高层跟他亲近的清一色全是Alpha,能说上话的下属仅有Beta,哪个Omega敢冒然接近他,隔天就得被HR约去谈话,再有下次立刻辞退。与明父关系密切的世家中有跟他同辈的Omega想与他见面的,皆被婉拒,为了防止不慎入套,他结婚后连同辈Alpha组织的社交活动也很少参加,以免碰上对自己别有用心的Omega。
无论他人如何议论,明聿年我行我素,算起来最近跟他说话最多的另一位Omega是苏颜的同事小天,但也仅是聊过几句苏颜,打过招呼罢了。
果然,当电梯门打开,苏颜走出去便看见明聿年身边空空荡荡,墨镜下的唇角抿着,似对Omega打量来目光分外不耐。明明已经濒临发火,但仍站着不走,既不上楼也不出去,就在与苏颜约定的地方耐着性子老实等他。
苏颜心里好笑,加快脚步迎着他跑了过去。变脸一般,原先生人勿进的冷漠Alpha在几秒内气息缓下,摘下墨镜张开怀抱,在苏颜扑上来时将他抱了个结实。
Alpha把脸埋在苏颜项边深深呼吸,像在清理先前呼吸进肺腑的浊气。“老婆,”他低唤,微不可闻地抱怨,“你好慢,我等你很久。”
明聿年身上有好闻的熏香和信息素味,苏颜闷在他怀里闻他,“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不想打扰你工作,”Alpha在他颈侧蹭着亲了下,控制地放开他,看过去的视线温软,“……其实也没有很久,只是有点想你。”
周围人都在看了,苏颜无法习惯地面颊发烫,牵着他朝外走,不看他地回说:“我也想你。”
“那不要去上班了,”明聿年语气认真,“在家休息,我也不去了。”
“不行的,”苏颜勾着他手指晃他,“我会被辞退的,你也不行啊,董事会不得弹劾你。”
“这位置给他们他们也做不来。”
两人走上街头,明聿年拉着苏颜站住,将他抱起,长腿迈过地上结着的一块冰,“你被辞退才好,这破公司有什么好尽忠,论福利哪点比得上明昌,加班给三倍工资了吗。”
又走了几步到安全路段,明聿年将苏颜放下,垂着眼皮站在苏颜面前整理他被抱乱的衣服。羽绒外套的下摆被拉低抚平,苏颜勾住了他手,“我没有这么金贵。”
“有。”
“你是最贵的,拿钱都买不到,”明聿年偏头亲他,眼中满满装着他,“不仅要没事,还要漂漂亮亮的。”
他们要去看阿赫的画展,那是苏颜最喜欢的画家,这次听说有可能现身。苏颜面颊发烫,正要回话,手机在兜中响起。
来电人是涂年。苏颜看一眼明聿年,握着手机解释,“可能是工作的事。”
指节蹭过他脸,明聿年口吻平常,“没事,接吧。”
苏颜背过身去接电话,刚“喂”了声,被一双手从身后兜住了。Alpha怕冷似的把脸蜷在他肩上,耳朵恰好贴在电话背面。
“颜颜,你下班了?”涂年正在问他。
苏颜没有换手,让明聿年听着道:“嗯,聿年来接我了。”
涂年沉默了会,“好吧,那画展上见吧。路上注意安全,别冻着了。”
苏颜含糊应着挂了电话。肩头传来Alpha的声音,低闷地压在布料中,“他去干什么,你已经一整个白天跟他在一起,晚上还要见吗。”
“哪有,白天就在工作。”苏颜跟他解释,语气轻轻软软,“我跟他已经没有超出工作的接触了,他只是也喜欢阿赫的画。”
明聿年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什么,苏颜没听清,再问也没有回应。过一会放开手,明聿年重新拉住苏颜朝前走,走一会问:“你明天中午怎么吃?”
苏颜中午不跟他一起吃饭。早上完完整整送到公司,再见面便是十小时后,抱很久才能重新沾满他的气息。
上周三他中午来找苏颜,但苏颜已经走了。发信息问他在哪,说在外面吃饭。等了一中午,看见了与涂年一道回返的苏颜,并肩而行,笑弯了眼。苏颜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打招呼。街角的寒风钻进领口,冷得人打抖。
他捏捏苏颜手指,语气疏松,像随口一问:“来明昌好不好?”
默了会,苏颜摇头,“我就在公司食堂吃了。”
明聿年不再开口,两人走出一段,停在十字路口等灯。明聿年在逐渐聚起的人群中回护着苏颜,唇几乎贴上发丝。
交通声噪噪过耳,含糊了话语的意义,苏颜没有试图聆听,却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咕喃似自语,破开杂音钻进耳中。
“老婆,你还在生我气吗?”
转眼喧噪灌入耳中,红绿灯变了色,人流裹挟着他们朝前走。明聿年没有等待回答,也许觉得他没有听见,拉着他手快步过路。
过了马路走过一会,周围变得空落,苏颜停了下来。明聿年跟着停住脚步,身旁高大的梧桐掉下一片染灰的枯叶,从眼中晃着落下。
好像是过不去的,但是好像忽而又能过去了。梧桐一般挺拔的Alpha被一双手勾得垂下头,眼睛被亲得闭上,眼睫在唇温下发颤。他听见苏颜的声音,似唇温热融,“明天中午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