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作品展出地点距离苏颜公司不远,就近吃过饭后,两人步行抵达画廊,一进门便看见靠在立柱旁的涂年。
他正在与一Omega聊天,在苏颜两人进门时似有所觉般抬眼,表情缓下站直身子,招呼道:“颜颜。”
涂年身前的Omega寻声转过身来,对上了拉着明聿年走近的苏颜。四目相对,Omega显得很平静,苏颜则有些意外,顿了下才道:“这位是?”
涂年走近了介绍,“这是闫青,是我高中的学弟,也是你我的大学校友,艺术系的,现在在做摄影师。”
苏颜有些恍惚,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苏颜。”
闫青跟他虚握了指端,放开后很快看向明聿年,弯唇而笑,“明总,上次谢谢了。”
香甜的橙香钻进鼻腔,无端心浮气躁。明聿年心知是完美匹配造成的性吸引。他与其他Alpha不同,匹配度越高、越容易影响他的Omega他越不喜,眼前这位笑吟着打招呼的完美匹配对象可以说是全世界他最不想产生接触的个体。
上次遇见情况特殊,他心情直往黑洞坠,需要有人岔开注意,自救般降下了车窗,而如今他一切正常理智清醒,意料外再次打了照面,很快便后悔上回帮助了对方,给了对方搭话的理由。
有心远离,明聿年平淡回道:“举手之劳。”
苏颜在一旁看着他,明聿年搂住他腰,对涂年道:“既然涂总有伴了,我和苏颜就不打扰了。”
“稍等,明总,”闫青掏出手机,“我把钱转给你。”
闫青点开支付宝页面等他,涂年面色平静在一旁观看。苏颜也在旁观,不阻止也不出声,安静非常。
明聿年目光从闫青面上淡淡扫过,转向苏颜,“老婆,收一下钱,我没带手机。”
苏颜默了片晌,掏出手机扫码收账,一百元到账。
“走了。”明聿年勾他腰。两人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闫青声音,“明总,周一见。”
苏颜与明聿年走出一段,停在一幅阿赫的作品前。“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明聿年道。苏颜没回话,抬眼看画。明聿年站在他身旁,声音轻低地将自己与闫青的交互从头到尾说明一遍。苏颜目光停在画上,不知是否听进去了。
看完一副,苏颜朝一旁走,去看下一幅。明聿年跟着他过去,安静一会,低唤了声,“颜颜。”
苏颜偏头看他。
明聿年握住他手,轻捏了下,“我跟他没什么,也不会有什么,你不要多想。”
苏颜“嗯”了声,“我没有多想,我知道你不喜欢跟Omega有接触。”画廊深处安静非常,苏颜把手抽出来,“看画吧。”
苏颜知道他们没什么,明聿年避嫌的态度十分明确,可他又有种隐约的不适,因为从来不会跟任何Omega生出牵系的明聿年终于跟他之外的一名Omega生出了牵系,而对方与他相像的相貌也令他不安。周围熟悉的一切在开始发生变化,他不知未来会导向何方。
画展中画作并没有想象中多,而阿赫也没有现身。一副色彩明媚的画作前,苏颜驻足不动。明聿年不在苏颜身边,前往询问阿赫去向。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你喜欢这幅《明阳》?”
涂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边并无闫青。苏颜偏头看他,“嗯,看着心里敞亮。”目光很快移回画作,“可惜阿赫的画只展不拍。”
“是只展不拍,但有的画作先前已出售,是藏主拿来一道展览,比如这副。”
苏颜仔细观察了一下画作下的小标,没看见藏主名号与联系方式,放弃道:“算了,人家没出售打算,总不好夺人所好。”
“之前没有,”涂年看着他侧颜,静道,“现在有了。”
苏颜愣了片晌才回过味来,睁大了眼看去,“这是你的藏品?”
涂年弯了唇,“三年前拍下的。现在是你的了,展后我快递给你。”
苏颜默了会,拒绝道:“剥削你我更是不好意思,留在你那吧,我想看会去找你。”
涂年静了会,走近半步,垂眸看他发旋,“你什么时候会想看,能告诉我一个日期吗,我想记在日历上。”
“现在才看过,过一阵吧。”苏颜没有抬首,转身看画。
“颜颜,”涂年握住他手,“你最近是在躲我吗,因为明聿年?”
苏颜轻微抽手,涂年便放开他,见他不答便换话题问道:“你对闫青观感如何?”
苏颜不想讲出心思,只道:“看着挺会来事的。”
涂年站直了看他,“你觉不觉得他对明聿年挺感兴趣?”
苏颜抬眼看他,对上一双深邃的眼,“对明聿年感兴趣的Omega多了,多他一个不多。”
“他跟明聿年,就像我跟你——”涂年偏了头,信息素如烈酒铺撒在鼻端,苏颜身体里同时生出两种感受:因吸引而情动燥热,也因被标记的那一缕明聿年的信息素而排斥不适,如南北两极在身体中推拒拉扯,滋味古怪至极。
此刻身体所感已是次要,他的思维被这句话攫住,盯向了涂年。
涂年眉眼弯下,似小时候初见时的笑容,温柔而敞明,将断掉的话徐徐说完:“是完美匹配。”
苏颜对完美匹配的感受复杂,知也不知。涂年是他人生中第一位想刻意亲近的Alpha,也是他情窦初开的对象,年少时便喜欢涂年身上的味道,被他一抱脑子就发晕,整日像跟屁虫般跟着他,问什么都说好,给什么都说谢。他没有想过有多喜欢,但喜欢已溢于言表。
完美匹配也许真的会令人失智,但对于苏颜来说,这种奇怪的包围着他的粉红泡泡在遇到明聿年的时候便开始失去表面张力。相识一个月便濒临破碎,再至引动明聿年发情,在医务室嗅到那股曾经从不会多想半分的味道,突然便到了极限。
泡泡在空中啪地碎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心底的颤栗,好像被人点了火。与曾经幻想涂年的拉手拥抱不同,看着明聿年,他想的是亲吻、触摸,还有他当时那个年纪不该想的标记与占有。
好像一瞬间从软蓬的云端跌落,掉入了成年人的领地。这里的一切不由外物说了算,只有唯我的本心与欲望。他的本心不知羞耻,想咬破明聿年的嘴唇。他的欲望搅热身体,想要坐在对方腿上,让他抱紧自己。
他不知所谓完美匹配代表着怎样程度的性吸引力,但对他来说,他想要明聿年的心情昭然若揭,哪怕世界上到处都是比明聿年闻起来更香甜的Alpha,也只有明聿年能让他隐秘而泛滥地涨起春潮。
如果他是这样,那么其他人也该如此。完美匹配不过是闻起来更香,明聿年如果想找好闻的Omega应该轻而易举,跟其结婚的人却是他,那便说明对明聿年而言完美匹配也并非多么重要的事。
“我相信他。”苏颜道,“看画的事之后再说吧。”
视野中出现明聿年的身影,苏颜绕过涂年离开,在展厅内快步走近,一头埋进了明聿年怀中。
将人搂住,明聿年瞥了眼涂年,垂眸摸了摸苏颜头发,“阿赫没有来,是委托画廊帮他办的画展,对不起,宝贝。”
苏颜在他怀里摇头,手在背后扣紧,不愿松开地抱着他,过了会低声开口,却不是问阿赫,“我们匹配度低于40%,具体是多少?”
明聿年陷入沉默。他没想过苏颜会再问。当时知道是0%,仿佛被毒蛇一口咬在心脏。无论他怎样说服自己,两人的不合适就像白墙的大字报,一眼便看得清晰。发情不发情已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更重要的是,他们注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生出健康优秀的孩子。
他不敢告诉苏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熬到生下来便是光明,可能是个药罐子,可能天生残疾。他不愿去想,也许会有奇迹。无论结果好坏,他会和苏颜一起面对。他很难理智地思考这整件事,因为他需要这个孩子,这是他和苏颜重归于好的基石。
医生说孕期Omega激素不稳,情绪容易失常,也容易抑郁,需要他格外上心看护。他不能让苏颜难过,难过就会发生意外。如果出了差错,他不敢想苏颜会怎样,他又会怎样。
本就是在悬崖边上谋生,不要再打雷下雨了。
“40%以下就没有具体值了,”明聿年安抚地摸他后背,“可能刚好就40%,管他是多少,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等了一会,苏颜没有回答。这令明聿年不太安稳,抿了抿唇,放轻了声音,又问:“宝贝,我们好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也不需要撒谎。苏颜扬起脸,弯下眼睛回他,“我们很好。”
“匹配度只是参考,”苏颜说,“我不会往心里去,你也不要多想。”
“我早就忘了,”明聿年刮他脸,眉眼缱绻,“本来也懒得测,还不是你想知道。”
“我也忘了我为什么要测,”苏颜抱着他腰,“其实我完全不在意。”
“我也是,”明聿年说,“完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