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完成双向标记后，明聿年的情况便愈渐好转，三日后彻底脱离了易感期。苏颜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聿年，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信息素好像正常了。
明聿年怔默看着他。易感期的记忆模糊不清，但隐约记得对方回应了他的告白。是真的吗，还是在做梦？
“抱歉，”明聿年垂了眼，不敢燃起希望，“给你添麻烦了。”
苏颜瞅他片晌，“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明聿年摇了头，“头有点沉，其他还好。”
苏颜“嗯”了声，“那我不留你了。你的东西我已经打包好了，你顺便一起带走吧。”
Alpha蓦地抬了眼。
苏颜装作看不见他发颤的眼瞳，站起身道：“在这边。”他指着沙发旁边一个没封口的箱子。
“颜颜——”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锐响，身后传来Alpha失惶的声音，“我、”苏颜转过身看他，Alpha无法对视地别开眼，话到嘴边打了转，声音也低下来，“我胃有点不舒服，能留下吃个午饭吗？”
“胃不舒服？”苏颜走回去，站得近了，目光停在他身上，“疼吗？”
“还好，”Alpha不自在地稍微用手掩在胃部，“吃点东西应该就好了。”
苏颜站开些，往厨房走，“好吧，那我煮个面，你吃完了再走吧。”
苏颜煮面的过程中，明聿年便坐在中岛对面的高脚椅上看他做饭，目光跟着他走，神色深重，不知所想。
苏颜动作利落，很快煮好两碗汤面，一人一碗端过来放在料理台上，将筷子递给明聿年，“尝尝咸淡。”
Alpha低声道了谢，尝了一口说：“刚好。”
苏颜便也坐下，在明聿年身旁的高脚椅上吃面。进食过程中，两人没有对话。明聿年吃得很慢，一次挑起几根面条，似没有胃口，也似心事重重。吃了几分钟，苏颜放在料理台上看食谱的手机响了。
因放得近，两人皆看见来电提示，是涂年。
夹面的动作静住，Alpha目光盯在手机上，一动不动，看得发沉。在苏颜伸手去拿时，他蓦地垂眸，脸埋低了，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面。
“喂？”
苏颜单手拿手机讲电话，另一手继续吃面。
明聿年垂着眼皮，往口中塞了一大筷有些坨了的面。
“你之前的信息是真的吗？”涂年声音低哑，“你们相互标记了？”
苏颜“嗯”了声，“一会见面说吧。”
Alpha越发垂低了眼，艰难咽下那一坨面，噎得眼里挂了泪，几乎要呕出来。
苏颜又“嗯”了两声，挂断电话，继续吃面。Alpha已经不再动筷，但也不放下筷子，筷子尖端戳在面条里，过了一会，低低问：“你要出去？”
“嗯，有点事。”
苏颜几口吃完面，起身道：“你慢慢吃，不用着急，走的时候把钥匙留在门廊，我先出门了。”
Alpha也站起身，在原地沉默地静着，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似很想跟上去，但又没有理由。
苏颜拿上钥匙，换鞋出了门。他开的宝马，发动车子绕出别墅区，驶上正路没一会，从后视镜中看见道路尽头遥遥追上来一辆黑色卡宴，车头涂了定制蓝漆，跟家里的那辆一般无二。
苏颜忍俊不禁，没管他地提速变道，照着导航抵达了约定的咖啡厅。下车时借着墨镜的遮掩瞟了眼后方，对方也已抵达停在路边，隔了两辆车，将车身藏在了一辆牧马人身后。
装作没留意到，苏颜过了马路走进咖啡厅，一进门便看见坐在窗边的涂年。摘下墨镜走过去，他坐下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涂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片晌道：“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一直希望的事情成真了，”苏颜弯了弯唇，“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只是很担心你。”静默一会，涂年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聿年对我很好，”苏颜垂了眼，“我希望你也能找到爱你胜过本能的人。”
话音刚落，铃铛声响起，是咖啡厅的门被再次推开了。放在桌上的墨镜反射出进来的人的模样，虽然用报纸遮着脸，但模特一般的身型和早上亲手挑选的衣服，一眼便足矣认出是谁。
明聿年在苏颜身后那桌坐下，与他背靠着背，低声点了一杯冰美式。涂年似乎没注意到，听见苏颜的话神色静着，过了会道：“像你们这样吗，只凭感情在一起，不考虑其他。”
苏颜默了会，“抱歉，我多嘴了。我只是想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另外……想好好告个别。”
身后传来低微的椅子移动声，明聿年似靠得近了。
涂年垂着眼沉默着，好一会道：“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苏颜道。
“如果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先一步向你求婚了，你会接受吗？”
苏颜沉默着，微微抿了唇。
他两秒不作声，涂年便道：“我明白了。抱歉，说了让你为难的话。”桌面上空气静着，无言片晌，涂年站起身，抬眼看向苏颜，眼底隐然发红，“那就、祝你们幸福。”
苏颜心里不好受，起身上前抱住他，“也祝你幸福，小云哥。”身后传来有些大的响动，似乎撒了咖啡，Alpha在低声道歉。
涂年认出明聿年，虚搂了下苏颜便放开他，弯唇回道：“会的，放心吧。”
第三次擦肩而过，涂年朝明聿年点头，神色平静，“明总。”
擦手纸在掌中握紧了，明聿年站直了回他，“涂总。”
“好好对他。”涂年弯了唇，“保重。”话毕便抬步离开，走出了咖啡厅。
涂年离开后，对上苏颜的目光，明聿年气势弱下地垂了眼，在原地静了会，来到他面前，轻轻问道：“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苏颜看他一会，点头落座，明知故问：“你东西搬了吗？”
明聿年沉默了会，“还没有。”他抬起眼看苏颜，对上视线心都在颤，却没有移开目光，“颜颜，你跟我离婚的原因是苏文喜欢我，不想反复妊娠，和喜欢孩子。首先苏文喜欢的不是我，是宁助理，Fifty-one的管总、福泰酒家的银总都可以帮忙作证。其次我跟父母沟通过，已经做了输精管切除，他们会尊重我们的选择。最后是孩子……”
明聿年轻轻呼吸，“如果你不能接受领养，可以用你的卵子，跟匹配度高的Alpha去做试管婴儿，”手在桌下攥紧了，他静静说，“我都可以接受，也会视如己出，跟你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教他们读书做人，老了把一切都留给他们。”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他还是没撑住垂了眼，“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面的Omega不吭声的时候，每一秒被分成了千万份，每一份都难捱。明聿年喘不上气地静着，吃的面条堵在胃里，顶得钝痛。恍惚间出了一头汗，忽冷忽热中，听见苏颜的声音，“就这样吗？”
明聿年抬了眼，看着他怔着，大脑一片空白。
苏颜隔着咖啡桌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妥协这么多，你觉得幸福吗？”
空茫的大脑忽然捕捉到什么，明聿年提了口气，从口袋中掏出苏颜还给他的结婚戒指，单膝跪下道：“我做这些是因为我爱你，能有机会倾诉我已经觉得幸福。”
“我爱你，颜颜，一直都爱你。”凝视着那双眼，他一字一句，“对不起，让你等了太久。我的想法从未变过，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我从第一面见你就喜欢上你，每一日爱你更多一分，至今已无法度量。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失去你像失去生命，那种滋味我不会忘记。我期盼与你携手一生，与你做喜欢的事，陪你去想去的地方，喜怒哀乐一起作伴，大千世界一同体味。大学四年的分别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不愿让这样的事再次重演。人生苦短，一共就几十年，我希望能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慢慢变老。我会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你，爱你也爱你所爱，包容你的一切，也把一切都献给你，所以颜颜，再一次，嫁给我好吗？”
Alpha举着戒指的手很稳，望着他的目光却在发颤。咖啡店里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安静，零星的客人与咖啡师都在注视这里。
苏颜落了泪，不知因为难过，而是觉得幸福。他们一起长大，说尽了话却没有道过真心，在一起十年终于学会坦诚。
从口袋中掏出一封旧信，封面写着“To 年年”。迎着Alpha的目光，苏颜展开读道：“年年，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每天在一起说这么多话，到底谁会先表白呢？
你看起来比我能忍，我不想输给你，但又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所以就决定写成情书。一封一封写下去，等到你向我表白那天，再一起拿给你，这样你就知道，我也喜欢你很久了，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这是第一封情书，我想告诉你，你眼睛在阳光下很好看，眼瞳边缘微微发蓝，显得眼白很白，而眼瞳清透。等我们在一起了，你可以在阳光下吻我吗？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今天是2014年2月14日，谢谢你的奶茶，我喜欢你，情人节快乐！”
苏颜抬起眼看明聿年，世界在眼前变得模糊。
对望着苏颜，明聿年眼瞳同样湿漉，片晌拉住他手，声音放得轻软，“其他情书呢？”
“在沙发旁边的箱子里，”苏颜吸了吸鼻子，“一共四百五十九封，写到你告诉我你喜欢小文的前一天。”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明聿年捏捏他手，“我不是喜欢苏文，是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没勇气承认自己喜欢你。我从今天开始给你回信，每天回你一封，回完也继续写，让你每天有信可读，这样好吗？”
“每天都写吗？”
苏颜把手指抻平了。
“嗯，每天都写。”
Alpha垂着眼睫，将戒指郑重而仔细地推到无名指根。
咖啡店中响起温和的掌声，明聿年站起身，捏起苏颜的下巴，凝视着他侧首吻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映亮明聿年的眼睛，澄澈的眼瞳，虹膜边缘微微发蓝，像窗外明亮清透的天。Alpha的眸光专注，根根分明眼睫下，苏颜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面颊红着，酒窝醉着，一眨不眨地凝注Alpha，满眼的心动藏不住。
-正文完-
--------------------
预告：番外一《第一封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