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没有作声，躲闪的目光却像是默认了。
明聿年起身朝外走。
苏文受惊地跟着站起，慌忙抓住他，“聿哥，你做什么？”
明聿年神色平静，看不出怒意端倪，“打声招呼。”
“不用了吧。”苏文不肯松手。
不远处苏颜与他暗恋超过十年的Alpha正在说话，声音融在机场漫漫的声噪洪流中听不真切。明聿年心口有火舌在舔，站着不动如同受刑。他把手抽脱了，朝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走至近前，听见苏颜在笑，“……多谢涂总惦记。”
明聿年在苏颜身侧站住，罕见地在人前搂过他腰，看向对面气息凝迫的Alpha，“颜颜，这位是？”
搂着腰上的手掌力道不重，但搭上了便没有放下。苏颜不太自在，装作无事地相互介绍，“这位是我老板，涂年。这位是我丈夫，明昌集团的执行总裁明聿年。”
明聿年这才放开苏颜，朝涂年伸出右手，“涂总，你好。”
涂年目光落在他手上，片晌抬手回握住，“明总，久仰。”
两位Alpha的视线在空中相接，笑容礼貌而客气。不轻不重握了两秒放开，明聿年寒暄道：“涂总辛苦，周日还要出差，到北京得晚上了吧？”
“嗯，过去见个客户，晚上一起吃点。”
吃点还是喝点？苏颜正是发情期，喝醉了谁来照顾？
明聿年压着火，笑得越发客气，“涂总有所不知，苏颜身体不太舒服，早上还在发烧，现在也就刚好点，晚上万一烧起来还得麻烦涂总——”
“我没事，”始终沉默的苏颜出声打断他话，声音压低了，“我带着药呢。”
明聿年转头看他。苏颜推他手，“你回去吧，我该走了。”
明聿年将他推自己的手捉住了，语气也沉下来，“你觉得逞强就能做好工作了？”
站在一旁的涂年开了口，却不是顺着明聿年的话给苏颜放假，而是回应明聿年先前的话，“不麻烦，明总放心，苏颜大学时候发情期都是我在照顾，他的极限在哪我很清楚，不会让他逞强。”
明聿年神色静住，慢半拍地抬眼看向涂年。
这位身高并不逊于他的Alpha，一身金融街精英的装扮，左手无名指戴了戒指，像是已经结婚，应该对苏颜无意，可这话听着却像在示威。
涂年什么身份，向他示威？
明聿年无法不感到滑稽。他站直了，神色静淡，“苏颜的发情期是我的责任，不好麻烦涂总。如果涂总坚持，我会跟苏颜一起去。”
“不好意思，涂总！”
苏颜把明聿年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明聿年单手插在西装裤袋，神色厌淡，“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对一个已婚的Omega说这种话，我录下来可以告他职场性骚扰。”
苏颜沉默了会，看向他的眼睛，“如果我跟他只是老板和员工的话，是这样，但我跟他的关系不止这样。”
“我跟你说过我从小有个暗恋的Alpha哥哥，因为他不喜欢我，所以我没有告白过——”
明聿年把手拿了出来。
“上大学的时候我跟他重逢了，那时候他是单身——”
“住口。”
明聿年心悸般喘不上气，心脏怦怦乱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要死了。
“结婚前的事情你不用告诉我，跟我也没关系，”明聿年眉心紧蹙，连续说着话不让苏颜有开口的机会，“我们就事论事，现在你和他都是已婚状态，他说这种话，你还觉得没关系，你觉得这合理吗？我是无所谓，但涂年的妻子会怎么想，万一把你当成第三者找到我公司来，股价出现波动，谁来负这个责？”
苏颜插不上话，等他说完才能够开口解释：“那是假的，已婚Alpha谈生意的时候形象更好些，而且追他的人太多了，戴上可以避免麻烦。你放心，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找到明昌去。”
明聿年深深呼吸，却仍是感觉缺氧，把领带拉松了些，看着苏颜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告诉我什么？”
苏颜微微抿唇，还未开口明聿年便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导致你们没能在一起的唯一阻碍就是我？”
苏颜把眼别开了。
明聿年等了几秒等不到他否认，心里的血沸腾般燃烧。他怒极反笑，“行，那离婚吧，你去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也可以跟喜欢的人再续前缘，互相不耽误。”
苏颜垂着眼静着，过一会点了头，“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你有空把离婚申请书填一下，等我出差回来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周围的声噪远远近近却无法入耳，明聿年感觉自己好像没穿潜水服掉进了深海里，周围静得可怕。他被巨大的压力压着，在死亡的边缘顶着，撑着，可还是渐失气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只要有一刻撑不住，那就完了。
苏颜一直垂着眼，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在原地静静站了会，抬步走了。
苏颜跟苏文说了声后便出发去过安检，苏文在原地踌躇一会，走向了站在原地的明聿年。
看到明聿年的表情，苏文便猜到发生了什么。“聿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离婚也就是这么回事，我也离婚过，当时也觉得要不行了，但是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明聿年看向他，眼里有着难以遮掩的惊痛，神色却冷肃，沉声道：“我跟你哥不会离婚。”他蹙了眉，控制地放缓了声音，“刚才只是一些口角，让你见笑了。”
苏文“嗯”了声，也很快配合地笑了，“吓我一跳，没事就好。”
从机场出来后，明聿年开车带苏文回苏家。苏文坐在副驾，沉默了半路，开口道：“聿哥，有件事我不知道我哥跟你说了没，我回来其实是来实习的，我哥说可以去你公司，跟着你学点东西……”
明聿年开着车，一路上看着前方白雪茫茫的路，心里翻江倒海地乱着，苏文说话时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打起精神，他回应道：“可以啊，你准备一下明天去报道吧，找我的助理宁楠，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谢谢聿哥！”苏文从口袋掏出两颗糖放在空着的杯托位置，“圣诞快乐！”
明聿年这才想起今天是圣诞。
他还记得去年圣诞节时，他和苏颜听完音乐会出来，天上下起安静的雪，他们拖着手走在街上，到了街角停下，互望一眼两张唇便碰在一处，分也分不开，有磁石似的。
晚上他们在沙发上欢爱，苏颜不住往他怀里贴，眼里映着他的身影，好像喜欢极了，只差说出那句话。
虽然他嘴上也会说他们只是父母之命，但那时候他心里真的相信过，苏颜对他是有感情的。
但几个月后知道，原来没有。那时候以为就是极限了，但如今知道那根本不算什么，苏颜总还能让他更难受。苏颜今天告诉他，不仅没有感情，这段对他来说称得上幸福的婚姻对苏颜来说却只是枷锁，是他想要逃出去的围城。
雪不停下，扑在风挡上。前方的世界太白了，白到要将他吞噬。
“聿哥！！”
苏文一下坐直了，“刹车！”
明聿年反射般踩了刹车，四轮驱动的卡宴在最后关头刹住了。前方路段发生了追尾，好些车撞在一起。苏文惊出一身冷汗，看向明聿年，“慢点开，聿哥，今天路是真的滑。”
明聿年手指微微痉挛，将方向盘握紧了，绕开追尾路段，集中精神不再乱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