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我知道许元最喜欢我亲吻他，每次我凑过去他都会软软的揽住我的脖颈，他的唇温润而又甜美，轻启的缝隙之中还会随着呼吸传来阵阵□□。
可这次不管我怎么亲吻他，他都没有再回应我，甚至一点温度都没有。
“许元，你醒醒。”
我轻声唤他，抚着他柔软的头发，抵在他的额头上。我知道哭泣没有用，我从来不相信泪水可以挽救回什么。但这一瞬间，我却忍不住喷薄而出的泪水，压抑不住喉间的呜咽声。
“许元……我错了，你看我一眼。”
我捧着他冰冷的脸颊，讨好的去亲吻他。我尝到了落在他脸上我的泪水，是酸涩的。他走的时候，内心也是这种感受吗？
庭玧上来把我架开，我想挣开，但庭玧却死死不撒手。
“曲尘！你冷静点！”
我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庭玧桎梏在我身上的双臂，许元的身躯在我眼中逐渐变成模糊一片。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
庭玧默不作声，只是紧紧的抓着我。我伸出手握住许元僵硬的食指。
那么深的割痕，会有多痛？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继续在一起吗？
是不是当初我放你走，你就会好好的活着？
许元，你回来吧。我不强迫你了，我知道错了。
92
许元的亲属都去世了，庭玧去打通了关系，才让我成功带着他离开了医院。
庭玧去接我爸妈了，我偷偷带着许元回了家。
我翻找出药箱，用纱布小心翼翼的把他手上的伤痕重新包扎起来，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宝宝，不痛了。”
我把他消瘦的手腕置于唇间吻了吻，又轻轻替他吹着。
“不痛了宝宝，我们回家了。”
我搂着他躺在沙发上，红豆从窝里爬了出来，轻车熟路的钻到许元怀里。
这几天都没有人照顾它，但它依然把自己的毛发打理的很漂亮。许久，红豆拱起小脑袋蹭了蹭许元的鼻子，那双犹如海洋般的蓝眼珠里好像透着疑惑不解，冲我轻轻叫了一声。
“喵？”
我竖起食指立在唇间，用气声哄它，“红豆乖，爸爸睡着了，不要吵他。”
红豆像是听懂了话一般，重新安静下来，用温热小小的身躯覆在他怀中。
许元，你醒来吧，我们还没结婚呢。
93
我抱着许元陷入难得的睡梦之中。
我梦见自己落在深雪之间，全身上下唯一能汲取的温度都来自于身上那人。
我听见他叹息着唤我的名字——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大脑中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疼痛瞬间从中蔓延至四肢。
我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是我眼花了吗？
眼前的场景逐渐染上其他的颜色。昏暗的路灯下，身旁的人站在街道旁落下两行清泪。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瞪大双目，颤抖着双唇想要回答，却怎么也发出不了声音。
忽然颧骨处传来剧痛，我定睛一看，是庭玧。
庭玧应该是刚从外面进来，带着浑身的寒意怒气腾腾的望着我，眼中却有一片水光。
怀里空空如也，我四下寻找许元的身影，却被庭玧拽住了衣领。
“曲尘，你疯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他死了你都不放过他是不是？”
我从未见过庭玧如此愤怒的模样，但我现在只想要许元。
“许元在哪……你把他还给我。”
我小声的向庭玧提出我的诉求，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颚线流在他手上，潮湿一片。
“曲尘，你把他当成莫围，跟他在一起，睡了他还不够。他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是吗？”庭玧冲我脸上狠狠地来了一拳，“十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肯给他个痛快？”
我双腿早已麻木不已，站不起身，趴在地板上扣着地砖的缝隙。
“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
庭玧用力拽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整个人拉起坐在地上，盯着我的双眼哽咽着说：
“曲尘……他爱了你十年，跟你在一起九十九天，你有没有，发自内心的，爱过他？”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已经和他在一起八年了吗？”
94
我没再看见许元了，庭玧把我绑进了医院，我忽然觉得这个过程很熟悉。那个医生也很面熟，看起来就很和善。
“叫什么名字？”
“曲尘。”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许元。”
“你记得莫围是谁吗？”
“是我大学的一个朋友。”
庭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但我不想理他，我想见许元。
“许元在哪？”
没人回答我，我被绑在了床上，不能动弹。有医护人员给我测体温、脉搏还有血压。
那些不知名的药物被推进我的静脉里，我重新变得昏昏欲睡。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庭玧就站在我的床边。
“许元……”
他听见我的声音，将一个手机塞进我的手里。
“你都忘了是吧？看看，保证你都能想起来。”
庭玧语气里带着些许咬牙切齿，我愣怔的接过手机，翻看着上面的微博页面——
“我想曲尘，我想和他在一起。可他太笨了，连骗都不肯骗我。”
……
“我知道他忘不掉莫围，屋子里到处都是莫围的痕迹，他不是看不见。而是习惯了，他不想收起来。”
……
“这样的生活都该是莫围过的，我不想继续了。”
……
“我想和曲尘骑上摩托车在黑夜中私奔，去一个没有莫围的地方。”
……
“我错了吗，我不该和他在一起吗？莫围，对不起。”
……
上百条的微博砸在我眼前，有时一天许元会发好几条微博，串联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我下意识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模糊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那是我从未料想到的真相。
屏幕上蓄满了水珠，庭玧又递给了我一个木盒子。
“许元……已经火化了。他拖的时间太长了，让他走吧。”
手机被我放在被单上，我抱着那小小的盒子，把脸贴在上面。
盒子也是冷冷的，和许元一样。
“许元，我爱你。”
我一遍遍的对着那盒子里的许元重复着——
“许元，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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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想要我的木盒子，我谁也不给，许元是我的。
庭玧一如既往的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我拿苹果跟你换，你把盒子给我。”
“不给。”
庭玧好像有些无奈，把削好皮的苹果放在卫生纸上，起身往外走。
病房里又重新变得寂静，我抱着盒子揣上手机，换了一身妈妈新买的衣服，偷偷溜了。
外面还是冬天，像许元走的那天，也像莫围走的那天。
我带着许元先回了家，屋里的陈设没动过，我唤了红豆一声，它没有跳出来迎接我，应该是庭玧把它接走了。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腰包，正好能把许元装进去。
许元沉甸甸的背在身上，靠在我的胸前，像每次抱着他入睡一般。
我开始砸屋里的东西——沙发、茶几、餐桌、冰箱、镜子……
双臂已经变得麻木僵硬，手心被木制的棍棒磨的通红，我瘫坐在满地狼籍之中，打量了一圈这个被我毁掉的家。
“对不起……莫围。”
我呜咽出声，扔掉棍子紧紧抱着那个小木盒子。
“许元……我爱你。”
96
摩托车我有，可我从来没带许元坐过。我知道他胆子小，我怕开的太快吓到他。
我跨坐在座位上，带好头盔拧开前照灯。车库蓦然被照亮，我看着外面绛紫色的夜幕，抬手抚了抚心口处的许元。
“宝宝，别怕，我带你私奔。”
踩下踏板拧了拧油门把手，身下的摩托车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下一秒便冲出门去。凌冽的寒风拍打在我身上，如刀刮一般。
我沿着高速公路急驶着，偶尔会经过正常行驶的汽车旁，还有人会鸣笛向我示意，我瞥了一眼仪表盘。
是的，我超速了。
我眼含热泪，高声呼喊着：
“许元，我爱你！跟我结婚吧！”
许元，如果每小时二百公里的速度可以追上离我远去的你，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愿意。
高速公路的两侧是一望无尽连绵不绝的山脉，沉闷的声音在其间回响，直到我的喉咙充血声音变得嘶哑不堪。
“许元！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我浑身被吹的发冷，只有心口被遮挡那处仍有阵阵余温。面前驶来一辆汽车，耀眼的前照灯晃的我心头一颤。
恍惚之间，我再一次听到那个声音近乎悲叹般问我——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猛然刹了一下车，速度不再继续往上攀升，给我留有思考的空当。
那是谁？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像有一段重要的记忆被我抛之脑后。我犹豫再三，小声地恳求道，“宝宝，你再等等我，我过会就去陪你。”
我调转方向，向造成一切不幸开端的源头驶去。
97
我去了我们以前的高中，这里的一切都带给我一种熟悉又哀伤的感觉，楼梯上好像有人影走过，我赶忙追了上去。
我扶着把手奔上楼梯的一瞬间，旁边的一阵穿堂风蹭过我的耳畔。
“曲尘。”
我猛然回头，可楼梯上空无一人。沉甸甸的盒子给了我极大的鼓励，我浑浑噩噩的来到高二理科四班的班级，站在门口向我原来的位置望去。
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就好像曾经有个人从这个视角望着我。
“宝宝，是你吗？”
破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犹如潮水般涌上脑袋。恍然一切都回到了那年夏天的毕业季，座位上的那个男孩抓着一支粉玫瑰急匆匆的跑向同级的文科二班，可他寻找的男孩儿早已离开了学校。
设身处地的失落感席卷了我的全身，疼痛促使我不得已扶住一旁的桌椅才稳住脚步。
“许元……我爱你。”
早在十年前就该告诉你。
耳畔回荡着庭玧愤怒的质问：“十年了，你什么时候能给他个痛快？”
不对，这还不是结束。
我重新驱动摩托车，不停歇的奔走着。夜幕下极速的驾驶让我变得头昏目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我的大学。
我按照残存的记忆找到那栋宿舍楼，蹲在一旁的台阶上努力回想。
我曾在这里与他接吻。
那束粉玫瑰耀眼夺目……那个人难道不是许元吗？
那个令我感到可悲的可能浮现在我心头，我低头呢喃道，“许元……我爱你。”
泪水夺目而出，模糊了眼前的场景——我与莫围在清晨阳光下接吻。
—曲尘，和我在一起吧。
—好。
我迟钝到对许元的爱意足足迟到了十年。
而这其中的五年，我每天都在对另一个人说：莫围，我爱你。
一片雪地中央，莫围叹息着问我：“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街边的路灯下，许元流着泪问我：“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是我错了。
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我的爱。
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98
我在附近的花店买花，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这家花店的装潢十分精致，有一整面墙的祝福卡片。
我看着那些小卡片，想着该给许元写些什么。
“要代写卡片吗？”
我的字很丑，但我想让许元开心一点，“嗯。”
“好的，写些什么呢？”
我思来想去，挑了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落款呢？”
“曲尘。”
谁知她抬起头来饶有兴趣的看了我一眼，“原来是你啊。”
我记得我上学那会根本没来过，不过我知道我的记忆并不靠谱，所以随口问了一句，“你认得我？”
“当年有人半夜打电话来订了束白玫瑰，我记得可清楚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唯一一个呢，就是送给一个叫曲尘的人。”
许元送过我花？可我根本不知情。
“他……他叫什么？卡片上写了什么？”
“许元。许诺的许，元气的元。我当时听错了名字写成了许愿，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会花店生意不好，写废了的卡片也在上面挂着呢，你找找吧。”
我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中寻了许久才找到那张小小的卡片——曲尘，我爱你，一如热爱我的生命。
我买了一大捧白玫瑰，向店主讨要了那张卡片，和我的卡片紧紧拴在一起。在那白玫瑰之上，许元和曲尘的名字贴合在一起，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结账时我偷偷顺走了她的剪刀，把车钥匙放在不明显的地方，走出了花店。
附近人工湖上偶尔会有鸟雀飞过，水中的锦鲤一动不动的浮在中央，我坐在湖边的石阶上，怀里是许元和他喜欢的白玫瑰。
“我不喜欢玫瑰。”许元如是说。
“宝宝，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了我和莫围在一起，看到了那束粉玫瑰。
可那原本是我想要送给你的……
太迟了。
迟到你已经厌恶它，迟到你已经一个人坚持了那么久。
尖锐的剪刀刺进颈间的动脉，鲜血很快便浸湿了那两张薄薄的卡片。我将脸伏进花束中间，玫瑰的香气与腥甜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感觉我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记忆碎片飞速的从我眼前一一闪过，突然我明白了那天莫围突然向我表白的寓意，还有那句叹息之语。
呼吸变得艰难起来，我抱紧了怀中的许元。
“许元，我爱你。”
“带我走吧。”
99
我是庭玧。
当我顺着行驶记录找到曲尘的时候他已经昏了过去，但好在送医及时，保住了命。
他还活着，但早已随着莫围和许元的离去被埋葬在积雪之中。
颈间的纱布缠绕的十分厚重，让他低不下头。平日里嬉笑怒骂灵动的模样化成过眼云烟，现在只会目光呆滞的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他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不知道他都看到了些什么，又想起来了什么。
他整日口中翻来覆去总共就两句话——
“对不起，莫围。”
“许元，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拍了拍曲尘并说“好儿，伸头挨刀。”
91到94那段其实他的记忆已经错乱了，在他印象里，自己没有接受莫围的表白，而是和许元在一起，他完全把那些年的莫围当成了许元。
曲尘的记忆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错乱的，因为他太迟钝不懂得要自己去探究那些碎片，其实他仔细一想很多事在当时就已经有了苗头。如果他毕业的时候能明白自己的本意是想表白，如果他在看到莫围那束粉玫瑰的时候能想到对许元的感情并不一般……只能说没有如果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