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问我最近能不能控制住情绪。
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曲尘的身影。
看见曲尘我就控制不住情绪的。
准确来说,是我控制不住想他。
我对他的思念从当初一直持续到如今。
但我说谎了,我不想再吃药。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病人。
35
我主动联系了庭玧,询问他可不可以过年去他家见曲尘一面。
庭玧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提醒我带药,控制好情绪。
我当然知道。
不过没有什么会比以前的局面更糟了。
36
大年三十这一天我如约来到了庭玧家。
曲尘不像在医院时那么浑浑噩噩了,褪去了那种青涩无畏的气质,反而散发着一种颓废消极的美感。
但当我和他的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我就从心里明白了一个可悲、不争的事实——
他把我认成了莫围。
令人窒息的目光仿佛千万斤重聚拢在我身上。
我回想着和他初见的那一幕,强忍着泪意挤出一个笑容。
“你好,我叫许元。”
我不是莫围。
37
我能感受到曲尘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我脸上。
这是我暗恋他长达十年间,他第一次给予我那么多的关注。
可我的内心却如坠冰窟——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长的像莫围。
这是死去的故人施舍我的一点甜头。
38
过年的习俗像一根麻绳一样勒住了我即将盈出眶的眼泪。
我努力将这场会面的时间当成十年前,假装我们早已相识相知。
我提前问了庭玧有没有什么忌口,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他们吃的很开心。
我从兜里掏出给红豆准备的猫罐头,这小家伙还认得我,见着我敲铁盒沿就眼巴巴的凑过来。
小红豆啊,你可比你主人讨喜多了。
39
有庭玧的调节,气氛还不算尴尬,也能勉强称得上是有说有笑了。
聊到以前上学那会时,我心中腾的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曲尘,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还是校友呢。”
像失足跌落悬崖的人十指牢牢攀附住边缘一般,我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曲尘的回复。
“抱歉……我不记得了。”
那块岩石轰然开裂,陷入无穷尽的坠落之中,从此万劫不复。
40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到庭玧给我安排的房间里的。
我只记得我紧紧攥着那个药瓶,紧咬着牙关没有拧开它。
滚烫的眼泪不停的拍打在颤抖不已的手背上。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又何必做垂死挣扎?
我昏昏沉沉的睡去,好几天没出房门。
而这一天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曲尘拿着游戏手柄站在门口冲我笑。
“玩会游戏吗?我教你。”
是梦吗?真美好的梦。
41
这个游戏我玩过,是高中时流行的一个游戏的翻版。
我当时听说他玩这个游戏,苦练了很久,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玩。
可我一直练了六年,直到出院的时候我才明白——
我根本没有机会。
这个梦真好啊,曲尘会和我坐在一起玩游戏。
他一直在输,气的像一只跳脚的猫,我索性让了他一局。
我好开心啊,输了也开心。
真是无药可救,看见他主动接近自己就开心。
42
那不是梦,我很高兴。
但假期快结束了,我该走了。
庭玧不知怎么和曲尘说的,我走的那一天,他和红豆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收拾东西。
心头踊跃上一丝小雀跃,我终于等到了曲尘看着我背影的这一天。
他应该也是希望我再来的吧。
可他究竟是想见到许元……
还是莫围?
43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可我忍不住想见曲尘。
我想他,发了疯一般的想。
氟伏沙明没有用,他才是最好的药。
终于我下定决心强装镇定去看他,和他一起去游乐场玩。
我梦寐以求的事又实现了一件。
我们一起吃着草莓味的棉花糖。
他望向我的眼神里亮晶晶的,唇边泛着诱人的水光。
在那温柔的眼神里,我仿佛有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你喜欢吗?”
游乐场、棉花糖……还有我。
“喜欢。”
心跳不可自抑的加快,我小心翼翼的追问他,“喜欢什么?”
是许元?还是莫围?
他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没有回答我。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是我一直不死心。
44
于是我天天去见他,我想知道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是不是为了我。
可他每次都紧紧的盯着我看,甚至不说一句话。
我明白,他是在许元的身上寻找莫围的影子。
庭玧看不下去跑过来劝我。
“他脑子不太好,你别来的这么勤……这样对你俩都不好。”
不是啊。
只是对我不好。
他还是挺开心的吧——毕竟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莫围。
45
我不甘心。
我把庭玧的劝阻抛之脑后,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么向曲尘证明我不是莫围的替身。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送吃的,他好像从来都没吃过提拉米苏,贪吃的模样和红豆简直如出一辙。
红豆还像以前一样黏人——可能它也把我错认成它故去的另一位主人了吧。
我的衣服上沾满了红豆的毛,我把那收集起来的毛搓成一团,冲着庭玧扬了扬,略带得意的说,“我能把这个毛做成小红豆。”
怎么样,莫围不会吧。
我在曲尘深邃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恍然间找到了十年前自己的样子。
46
今天下班有些迟了来不及做便当,我便买了些他爱吃的菜打算借庭玧家的厨房一用。
他突然冲上来抱着我的腰。
“许元。”
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迷离,如同引诱人采撷的毒花一般绽放在我耳边。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我不由己的战栗了一下,感觉鼻尖一阵酸涩。
“嗯。”
我是许元,不是莫围。
你终于记得了。
47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曲尘和庭玧闹别扭。
虽然是庭玧单方面的殴打曲尘,但这画面还是挺稀奇的。
我连忙把庭玧拉到书房里,刚关上门,我就听见庭玧恨铁不成钢的恨恨道,“你知道吗,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偷偷停了药。”
“没关系,他不是已经好了吗?”
我回想起他抱着我的那一幕,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谁说他好了,他做过MECT,后遗症说是什么失忆还是记忆错乱之类的东西,不吃药怎么能行?”
这个消息好似晴天霹雳一般给我当头一击。
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是因为断药而将许元这个名字错认是他逝去的爱人。
我就说嘛……
他怎么会突然拥抱我。
48
我网上搜索了一下MECT治疗法。
说是会造成短暂失忆和意识混乱,跟庭玧说的不大一样。
我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有时候觉得我的意志力真强。
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完全脱离药物了,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一定会好的。
49
我约曲尘去看了电影。
听名字是一部甜甜的恋爱片。
可进去看了一段我才发现这片子有多离谱——这简直就是曲尘和莫围的爱情故事翻拍。
女主角为了赢过男主角的青梅竹马,将她送的情书扔进了垃圾箱。
我眼前又浮现出那束娇弱的白玫瑰来——
那是我难言于口的爱意。
被人狠狠地掷于地上百般羞辱。
50
曲尘应该发现了我的眼泪,但看他的表情想必对此也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吧。
就像他当初扔掉那束白玫瑰一样。
我立于路灯下,鼓足勇气问他,“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曲尘,我爱你,有错吗?错到让你如此折磨我?
“没有错。”
好一个没有错。
“我爱你,可以吗?”
迟到十年的表白在这一刻终于暴露于天日之下,为那束白玫瑰而落的泪划过我的脸颊。
“可以。”
那你可以,爱我吗?
51
我没有勇气将那句话问出口——因为那句我爱你已经花费了我十年的勇气。
一层层包裹住心脏的藤蔓也在他那句可以之中化为齑粉、灰飞烟灭,从此他重新具有了伤害我的特权。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从心底里,爱着他。
52
我没有去找曲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庭玧来劝我,问我情况怎么样。
我拿出诊断书给他看,可他看上去还是很担心,甚至有些自责。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知悔改、自投罗网。
53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找曲尘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还是说他在想念莫围吗?
算了,没关系。
我已经表过白了,没有遗憾了。
54
庭玧又来了。
他问我到底想不想和曲尘在一起。
我默认了。
这是世上最诱人的事情,我无法拒绝。
55
庭玧最近也不常来了。
我对曲尘的思念愈加强烈。
甚至开始懊悔当初自己一时冲动的表白。
我后悔了。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好。
56
我又开始偷偷服药了。
控制不住情绪。
一想到曲尘就想哭。
我真没出息。
但是真的很想见曲尘。
57
可我情绪再糟也需要上班。
我没有殷实的家境可以任由我为所欲为。
我最近的工作做的一塌糊涂。
看得出来,我们老板想骂我很久了,他一直在隐忍。
骂我也好,快来个人把我骂醒吧。
58
我今天接了一个策划案。
那个项目是和曲尘他们公司合作的。
我满脑子都是曲尘,根本不知道自己打了些什么字。
果不其然,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我把老板暴跳如雷的样子想象成曲尘,幻想着这是他拒绝了我的表白。
眼泪在眼中打转,我真的很委屈。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59
曲尘来了。
他把那份策划案拍在我们老板脸上,二话不说拽着我就走。
虽然我知道他这是在替我出头,但这次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以后怎么工作?”
这是我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想到一句可笑的话——我不工作?你养我啊?
曲尘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还是看见他就忍不住做梦。
60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回避有他在的场合,避免和他有任何交谈。
我马上就能清醒过来了,不会再做梦了。
曲尘,你放过我。
61
可曲尘不肯放过我。
他让我去他公司上班,我拒绝了。
他缠着我要带我去吃饭,我不去。
曲尘,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缠着我?
62
曲尘今天又来了,就在我家门口。
他一脸严肃的问我,“那可以我和你在一起吗?”
像是溺死之人得到梦寐以求的氧气,但随即一个名叫莫围的巨浪狠狠地将我拍回了无尽的海底。
你不说爱我,也不提莫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和我在一起?
我感觉有些可笑,大声斥责他,“这是对我的补偿吗?”
是对我十年如一日般坚持的回馈吗?
是对那可怜巴巴的白玫瑰的歉意吗?
“曲尘,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不懂我有多爱你。
不懂保护我的尊严。
63
我没有答应。
曲尘看起来很失落。
我的心像针扎般的阵阵发痛。
可我忍住了,我没有去追离开的曲尘。
这一次是我赢了。
64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光怪陆离了。
我想找个人倾诉。
可我认识的人寥寥无几。
我想去找庭玧,可他太忙了。
我注册了一个微博,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一条条编辑我的爱意。
“我想曲尘,我想和他在一起。可他太笨了,连骗都不肯骗我。”
曲尘,对你来说,骗一个不是莫围的人说我爱你,有这么难吗?
65
庭玧打电话来说他和曲尘打了一架。
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去询问庭玧。
庭玧沉默片刻,对我说:“他在追你吧。我说他脑子有病,让他别伤害无辜的人……但是他的诊断书上写着他已经痊愈了。”
我不无辜,自打我对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就注定脱不了身。
他痊愈了,他不会再出现幻觉了。
曲尘,你骗骗我吧。
66
曲尘来我家了。
他眼睛周围没有淤青,像是哭肿的。
他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吗?
我没忍住让他进了家门,还给他拿了冰袋敷眼睛。
他拿起手机照自己的样子又蠢又可爱,看着就想笑。
曲尘抬手摸着我的脸,眼神迷离,双唇微启。
曲尘,说你爱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我和他接吻。
一个冗长而缠绵的吻结束后,我微微喘息着向他诉说我的爱恋——“曲尘,我爱你。”
他的声音慵懒而又性感。
“我知道。”
他将我抱在怀中,一下下的啄着我的耳垂。
我爱你。
这声温柔到近乎为叹息的回应,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