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其实是被发现了吧？
因为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所以才在得知她是人鱼的现在表现得这样波澜不惊。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许珞默默想。
她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呢？
她第一次异常发烧的时候？还是更早？
是了，以宋云苒的心性，自己的伴侣换了个性格她肯定有所察觉, 对自己这个冒牌货起疑了。
那宋云苒忽然之间对自己转变态度，收起了杀意, 是因为确定了她是冒牌货这件事？
唔，很有可能。
那自己岂不是靠自己闪闪发亮的人格魅力, 征服了这个黑心肝凶残反派？！
她、她可真牛！
许珞一边追溯着回忆一边思索着，并在这趟回忆中品出了几分自得, 尾巴随心所动, 无意识地在地板上划动。
她沉浸于自己回忆之中, 不知道宋云苒的目光正盯着她的尾巴，随着她的尾巴左右滑动。
“珞珞。”宋云苒忽然开口。
“昂？”许珞回神, “我的朋友，你喊我做什么？”
她特意把“我的朋友”这几个字挂在嘴巴上，这可是她收服宋云苒, 自己极富人格魅力的证明！
宋云苒不知道她在乐什么, 目光垂落在她的那条大尾巴上, 礼貌地征询：“可以摸吗？”
“啊？”
“尾巴……”宋云苒抬起头来, 弯眉一笑, “可以摸摸吗？”
大美人一笑，许珞被晃了一下。
宋云苒也是极美的, 那种美跟人鱼不一样, 许珞看多了人鱼, 打心底更喜欢宋云苒这种类型的。
许珞被美色勾引了一下下, 愣愣点头。
得到应许, 宋云苒靠近了她几步, 伸手去摸。
触手的冰凉像是高等丝绸的绸面，让人触之眷念。
许珞本鱼不觉得鱼甲有什么好摸的，她撑着洗手池，跳到池台上坐着，尾巴一甩，甩到宋云苒的怀里，让后者抱了个满怀。
宋云苒没想到自己面临的会是如此大方的出手，抱着满怀的大尾巴愣了两秒。
许珞毫无自觉地轻轻晃动着尾尖，冰纱似的尾鳍轻扫着宋云苒的下巴和脖颈。
宋云苒：“……”
“宋云苒。”许珞摘掉挂在自己腰间的一块碎布片，捏在手里，说，“我打算救婆婆。”
宋云苒闻声抬头，眼神沉静。
许珞坐在洗手池上，位置更高，她垂着头跟轮椅上的人对视：“莫家的那次拍卖会你参加了，所以你应该信了，人鱼泪对人类来说是超乎想象的存在。”
宋云苒很轻地“嗯”了一声，说：“我信了。”
这本来是天方夜谭小儿玩笑一样的事，但周渺当着众人的面亲自证明了这不是人类疯狂的妄想。
人鱼泪很奇特。
但具体有多奇特，真的像那主持人讲述的故事那样，能把濒死之人救活？
周渺吞下的人鱼泪并没有那样的表现，所以在场的宾客并不清楚，但这不妨碍很多人动了心思，对生命的本能渴望让他们坚信如此。
抛开幻想的成分，人鱼泪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能起死回生吗？
这大概只有人鱼才知道。
现在，宋云苒也有了个知道的机会。
“那你知道吗？就跟莫家拍卖会上的主持人说的那样，品质好的人鱼泪能救命。”许珞说道。
她轻描淡写地述说着无数人类的极端渴望。
她说，“它能治愈人类一切疾病，人类医学无法企及的领域，它能，并且很容易，除了不能起死回生。”
宋云苒眼中眸光微动。
原来这不是妄想，而是真的。
但是——
“品质？”宋云苒没有错过这个限定词，“品质是指什么？”
许珞道：“人鱼泪也是分质量的，差一点的只能治个小病小痛，只有极品人鱼泪才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这品质怎么分？”宋云苒猜测，“不同的人鱼品质不同？”
许珞摇头。
不是？
那是怎么？
宋云苒惊讶，她以为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宋云苒，你掐我一下。”许珞忽然道。
宋云苒一顿，没能理解她这话。
许珞催促她：“快点。”
宋云苒：“……”
她猜测许珞提的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跟她解释人鱼泪的品质有关，依言掐了一下抱在怀里的那截鱼尾，掐完看着许珞。
许珞面无表情。
宋云苒：“？？？”
许珞沉默几秒，把手伸给她：“掐我的手臂，照着嫩的地方掐，忘了跟你说，我的鱼尾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你掐得我有点痒。”
宋云苒：“……”
她依言掐她的手臂。
许珞嗷了一声，泪眼朦胧，一滴眼泪在她眼眶里滚动，要落不落，很有……很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宋云苒忽然手痒。
想再掐她一把。
但许珞没给她机会，疼得猛地缩回了手，缩回手的瞬间，她眼眶里的那颗眼泪终于滚落了出来，晶莹剔透，划过如玉脸庞，啪嗒，滴落在鱼尾上，溅起小小水花。
许珞吸吸鼻子：“看见了吗？”
宋云苒还在想掐她一掐的事，恍惚着问：“什么？”
许珞道：“眼泪。”
宋云苒听到这话，看向她鱼尾上那湿了的一小块，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人鱼泪”不是普通的人鱼的眼泪。
宋云苒想起了许珞高烧过后有过两次哭泣，当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许珞摸摸自己被掐红的手臂，幽怨地看着宋云苒，控诉她的狠心。她抬起手臂，伸出舌尖去舔那处。人鱼一般都是这样疗伤的，她这是条件反射。
宋云苒的目光倏地射过去，停在她深粉的一截小舌上。
许珞舔得专心致志。
“珞珞。”
宋云苒唤她。
许珞应声抬眸。她化鱼后头发长了一些，水藻般披散在背后，睫羽更加浓密纤长，眼角点缀有幽蓝细鳞，一抬眸，眼波流转。
宋云苒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的鱼尾：“我可以再掐你一下吗？”
许珞瞪她。
“不行？”宋云苒肉眼可见的失望。
许珞：“……”
她感觉宋云苒有点奇怪，又不知道她怪在哪里，保险起见，把手背在背后去。
宋云苒叹气。
许珞咳了一声，回到正题：“如你所见，你们所想要的人鱼泪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鱼的眼泪，那其实是……”
她斟酌了一下才出言，“你们人类自己的东西。”
宋云苒被这个说法吸引了注意力，扬眉。
“我们人类自己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那是人类情感的集成，是一个人的感情的具现化，亲情、友情、爱情，人类是情感动物，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数感情，它们通过与人鱼联结，化作眼泪从人鱼的眼眶流出，落地成珠。
这才是真正的能够救命的“人鱼泪”。
许珞道：“人鱼只是工具而已。”
宋云苒：“……”
所以人鱼泪才有品质之分，因为有的人感情淡薄，有的人生而博爱。
宋云苒联想到：“莫家拍卖会上，你不让我拍下那颗人鱼泪，就是因为那颗人鱼泪品质不够，治不好我的腿？”
“那倒不是。”许珞耸肩，“那颗人鱼泪的品质还是很好的。”
那颗人鱼泪是严家主对人鱼妻子的爱的化物，纯净无暇，所以许珞不赞同宋云苒将那个故事定义为“三流”。
许珞又道：“我阻止你是因为人鱼泪具有限制性，每颗人鱼泪只有在特定的人身上才能发挥最高效用，旁人用了大打折扣，严家主的妻子留给严家主的能够救命的人鱼泪用在周渺身上只有美容效果，这就是原因。”
“‘特定’的意思是指，由自己的感情结成的人鱼泪的只有用在自己身上？”宋云苒道。
许珞道：“是这样。”
聊到这里，许珞将自己的长发捋到胸前，捧着自己黑藻般的头发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她低着头瓮声瓮气：“婆婆想回G市，她这一辈子都在找她的朋友，肯定想回去看朋友一眼，我想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她记起医院的事了，那样的强烈的愿望让她无法无视。
宋云苒看她：“即使你会在她面前暴露身份？”
许珞道：“婆婆不会说出去的。”
她人鱼的身份一旦暴露，人类的贪欲虽在情理之中，但不可否认，麻烦无穷无尽。
但付婆婆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
宋云苒不置可否。
即使付婆婆泄露了什么，她也有能力护住许珞。
“那你去做你想做的。”她温柔道。
许珞从头发缝隙中看宋云苒道，尾巴蜷缩，薄纱一样的尾鳍盖在宋云苒的手上，裹住了她的半个手臂。
“但我如果救了付婆婆……”她松开了一缕头发，让发丝从手中滑落，露出自己的双眼，“短时间内，我就没办法治疗你的腿了。”
宋云苒看向她，眼神难辨，她蹙了蹙眉。
许珞跟屁股上长针似的，坐立不安。
她以为宋云苒生气了，想说什么，宋云苒开口了：“严家主身边的那条人鱼最后留下人鱼泪离开，是因为不得不离开？”
“啊？”
“结成人鱼泪对人鱼身体有害？”
许珞：“……”
她忽然意识到，宋云苒紧蹙的眉头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腿能不能得到治疗，而是因为担心结成人鱼泪会不会伤害到她……
那是怎样的心情？
仿佛整个人沐浴在三月春光中，周围皆是花香鸟语。
“没什么危害！”许珞的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
事实上她先前还隐秘地担心过，担心宋云苒是因为先知道了自己是人鱼，才转变态度跟她做朋友，她强迫自己不那么想，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于宋云苒而言，先是朋友，而后才是人鱼。
她笑容灿烂：“只是比较消耗能量，过一阵就好，到时候我就可以为你结成人鱼泪了！”
宋云苒听了之后眉头舒展。
她没有强迫许珞必须先为自己治疗，说：“那就好。”
又说，“要是伤身体不为我治疗也行。”
她的确想恢复伤腿，但并不想因此把许珞当成疗伤工具。
世界上有许珞这条人鱼，难道没有其他人鱼？
她可以继续寻找。
“要治的！”许珞急切，“我也想看你站起来的模样！”
宋云苒笑容温柔：“那就多谢珞珞了。”
许珞咳嗽一声，被谢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宋云苒这清风盈袖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啊，这就是她交的朋友啊！
喜欢！
她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伸到对面面前。
“唔，给你。”她道。
宋云苒偏头，目露疑惑，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许珞露出自己胳膊上的软肉，努嘴示意：“你不是想掐我吗？”
她颇有奉献快乐的意思：“朋友，给你掐一下。”
友谊万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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