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鹿见那些弟子逼迫不了自己竟转而去逼迫叶雪，她转头看向叶雪，发现对方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十分痛苦的样子，眨眼再看时叶雪面上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如平常一般，方才看到的好似是张清鹿的错觉，她迈步自如地走到叶雪身前，转身面对那些弟子说道：“师姐想做什么该做什么哪里需要你们来说，你们自己想救就去救，我也没有拦着你们，不是要维护正义替天行道吗？既然如此你们去便是，何苦在这里浪费口舌。张清鹿说完就拉着叶雪跃到一棵树上，站定后从上往下睥睨着那些弟子又继续说道：“你们可以继续了，放心吧，我们在这里不会妨碍到你们的。”
那些弟子莫名感觉“维护正义替天行道”这几个字从张清鹿口中说出来显得十分讽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叶雪被张清鹿拉走又毫无办法，一时之间进也是退也不是，只得愤愤地仰头瞪着张清鹿。
张清鹿才不管那些弟子心中如何不满，早已将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转头看着叶雪笑着说：“师姐，这里视野更好可以看得更清楚，不错吧？”语气轻快似在欣赏着什么美景一般，见那些弟子迟迟没有动作甚至催促道：“快点开始啊，我已经准备好看好戏了，那些人不是还等着你们这帮正义之士的拯救吗？再不快些说不定就都死光了，到时候这责任可都得赖在你们身上。”张清鹿说着在树杈上坐了下来，两条腿自在地前后摇摆，丝毫不掩盖愉她快的心情。
单看着张清鹿淡笑着是那样一幅美丽的画面，从其口中说出的却是另众人瞠目结舌又大逆不道的话语。
叶雪在张清鹿拉住自己的那一刻就恢复了少许神智，直到跃到树上，脑中的声音开始渐渐平息下来，叶雪不知道是那些弟子想要维护正义的想法有所退缩还是其他原因，她扭头看着张清鹿，她像是在高处睥睨众人又像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她只单单存在在那里就足以令万物为之倾倒，但她从来舍不得将哪怕一个眼神施舍给其中一物，她的眼中一直都什么都没有，是的，自叶雪第一次见到张清鹿时她就一直就是这样的，她从来不在乎任何人，似乎只要她不想那么他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叶雪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天阳光下张清鹿对她说的话：“我不会埋怨师姐的，”是啊，她不会埋怨她，她也不会埋怨任何人的，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值得她看在眼中，想到这里叶雪放心了些，想来无论她真实内心是怎样的，张清鹿也不会改变对待她的态度的吧，只是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些落寞。
瞠目结舌的不只那些弟子，就连那只虎犬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起初张清鹿便一直看着它，脸上还挂着莫名其妙地笑，而后又一直盯着它打量，张清鹿打量它的眼神与其他人有很大的区别，眼神中没有歧视、恐惧、贪婪，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像是见到新奇有趣之物的好奇，那眼神让它莫名有些害怕，总感觉若有机会张清鹿会剖开它研究一番，而现在张清鹿现在又跃到树上看戏，它不由得怀疑她们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真的是一起来救人的吗？
“你不救他们吗？”它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那些弟子莫名感觉张清鹿更像那恶人，这不，那虎犬兽都开始看不下去忍不住要劝张清鹿救人了。
张清鹿看着那虎犬兽莫名觉得好笑，“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怎么问一样的话，难道也想让我救他们不成？不过我这么弱，还是躲远点别让自己受伤比较好。”
见张清鹿又看着它笑了，她为什么又看着自己笑，虽然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它现在哪有胆子欣赏这美景，虎犬兽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觉得这样太丢人，又小心翼翼地前进了半步，心中暗想这女人可太可怕了，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弱，就算说对方是他们中最厉害的它都会相信。
“你不救人也不能拦着叶雪师姐救人吧！你也太不讲理了！”那些弟子见张清鹿义正言辞地撇开关系出口道，他们心中依旧对叶雪有着一丝希冀，只是较之前减弱了不少。
“我不讲理？”张清鹿认为这是她今天听到的最有意思的话了，“我现在做的与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吗？我只是看着又没有做什么，他们都没有错那我又有何错呢？”
那些弟子不知该如何反驳，确实是他们刚才说那些人没有错，谁成想张清鹿竟这般无耻。
张清鹿见那些弟子又不说话了顿觉无趣，她坐在树杈上，一条腿弯起踩在上面，背靠着大树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那只狗，不是，那只虎你还真是有点恶趣味，每天看着这些人互相厮咬有趣吗？”
怎么会有趣，它每每看到这些脑中会不由自主地想那女子当初也是这样悲惨地死去的吧，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恐惧、愤怒、后悔，但它想亲眼看着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那些人亲身体会到她的痛苦、无助，每看一次它的心就会被撕裂一次，但这些和她的痛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些是它应该承受的，都是它没能拯救对方而应该承受的，除此之外它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是啊，你看那景象十分有趣不是吗？”它忍着心被撕裂的痛苦继续说道：“你看那些人又与动物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退去那身衣裳，每天在地上打滚、争吵、互相厮咬，哪还有一点人的样子，不，他们早就不是人了，从他们犯下罪孽开始，每天看着这些“家畜”因饥饿和想活下去的念头逐渐变得疯狂，互相厮咬，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呢？没有了，不会再有比这更有趣的了，”也再也没有那名女子了。
“那吊在上面的那个人呢，怎么不放下去，那样应该会更有趣不是吗？”张清鹿并不在意虎犬兽口中吐出的谩骂的话语，平静地说出恶魔般的话语。
张清鹿平淡的语气让那些弟子一阵恶寒，他们现在再看张清鹿仿佛是在看着一只恶魔，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现在放下去不是太便宜他了吗，当然要让他先在恐惧中煎熬，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却没办法改变，被这样的无力感包围着，逐渐崩坏，再等到下面的每一个人已经习惯进食，所有人都可以变得无所顾忌毫无悔意撕杀的时候再放他下去，所有人因为想要进食的本能一拥而上，用他们的牙齿撕开每一寸皮肉，鲜血喷洒，这样的景象才更适合他，才能让他体会到更加猛烈的痛苦不是吗？”虎犬兽没想到张清鹿会说出那样的话，无论怎样它也不能在这时候露怯，每说一句话就会有一把匕首刺穿它的心脏，它正自己刺穿自己的心脏再亲手扒开伤口让鲜血流出，但这些都是它无可避免的，似乎只有活在痛苦中才是它为她的赎罪，唯有活在痛苦之中才能让它少一些痛苦，矛盾又无解。
两人的对话不停地在众弟子耳边回响，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已经见识过自己与那虎犬兽的差距，又听到那样可怖的话语，他们又怎么会为了那些人上去送命，叶雪看样子也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看着这样的情况弟子准备先回宗里报备，也好请求助力，到时再处理张清鹿也不迟，于是他们借口说要先带那名受伤的弟子回宗门疗伤先行离开了。
叶雪并没有阻拦他们，张清鹿自然也没有理由拦着，只叹息一声想着果然好戏不容易看到。
张清鹿看着那虎犬兽言不由衷的样子有些无奈，明明现下最痛苦的是它却还非要强作镇静，张清鹿似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只哈士奇却偏偏要这样傲娇，”她用手随意接住一片下落的叶片，似是无心的说道：“你只是不知道那些人都死了以后还要做些什么，你不知道还要怎样洗脱自己的罪孽罢了，何必故意说着恶毒的话语来继续撕裂自己的伤口呢？况且那只是你自己为自己制造的罪孽之名，”明明不是人类却偏偏还要学人类思考，那样会活得很累的，最后这句话张清鹿也不知道是对虎犬兽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叶雪看着张清鹿的动作，听着她吐出的话语，明明是说给那只虎犬兽的却莫名让叶雪心中有些难受，她不知道究竟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能如此轻易地看透这些，此时的她在张清鹿身上体会到了几分落寞之意。
就算是这样又怎样，有什么不可以吗，虎犬兽自然知道张清鹿说的都是对的，只是它怎能承认，“你又懂得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要在这里多事，所有的一切都怪你们，如果你们能早些来的话就能救下她，如果能早些来的话就能救下她，如果能早些，”它再也说不下去，最后一句话似乎也是说给它自己听的，它终于忍不住哀号出声，声音无比凄凉，甚至比那些人的哀号更让人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