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承认,或许是觉得张清鹿不会同他人一般,又或许是张清鹿的眼神太过令她心安,但也许只是压抑在心中太久太久,自话出口的那一刻,叶雪感觉自己的四肢更加冰凉,血液似不再为其流淌,而等待张清鹿回应的瞬间却像是等待着剩余血液也结束流淌一般,感受着冰冷的感觉蔓延至全身直直抵达心脏,仿佛连一滴血液也不再提供给她。
叶雪害怕得到回答,又期望从张清鹿哪里得到什么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然而她并没有等来张清鹿的任何话语,却等来了照亮整个洞窟的火光和对方反过来握紧自己的手,张清鹿的火灵力游走在黑暗洞窟的各个角落,化身一簇簇小小的火苗,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叶雪的眼眸。
这一刻叶雪感觉血液重新回流回心脏,又加速流淌至全身,温暖从被张清鹿握着的地方扩散,她的四肢以及每一根手指都有温暖的血液在流淌着,叶雪觉得张清鹿的火光不仅为她照亮了黑暗,也带来了温度,足以让她全身不再冰凉的温度。
“师姐既然怕黑应该早点说才是,现在好些了吗?”张清鹿依旧笑着,并没有因叶雪的话而有任何改变,火光照亮她半边脸,在上面留下温暖的色彩,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橘黄色的光芒,似乎只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温暖。
“嗯,”依旧是轻轻一声,却无端让张清鹿觉得叶雪此时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走至一较为宽敞之处,两人停下脚步,坐在石台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张清鹿想将她的手向身后藏藏,却还是没能逃过叶雪的眼睛,衣袖未能将张清鹿手腕上的伤痕完全遮盖,叶雪没等张清鹿缩回手便将她的手腕拉至自己面前,退开衣袖,手腕上清晰的五指印映入叶雪眼中,印记已经有些黑紫,在张清鹿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刺眼,叶雪自然能想到这是怎么来的,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控成这样,张清鹿那样怕疼的一个人却被自己伤成这样也未曾出声,若不是刚刚看到未被衣袖完全遮盖的伤痕,对方怕是永远不会让她知道的。
没想到还是让叶雪发现了,张清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叶雪定是已经知道这伤是如何而来的,此时再找借口倒是显得欲盖弥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在想着怎样糊弄过去而另一个则是在愧疚,沉默笼罩着两人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张清鹿想着先前种种还是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若是日后师姐有害怕之物偶尔也是可以躲在我身后的,”这话指的自然是让叶雪不要逞强,她虽然感激叶雪的照顾但也不想委屈了她,叶雪本就是善于隐藏的人,也从没见过她身旁有什么亲近之人,张清鹿不知道若是自己不主动问也会又会勉强自己到什么地步,说着想将手从叶雪手中抽回顺便将话题转移开来。
叶雪总是会从张清鹿口中听到别人从未对她说过的话,看着张清鹿脸上虽然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却丝毫不会让叶雪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叶雪知道张清鹿从不会轻易对别人许下什么诺言,若是许下便必定会做到,她并没有让张清鹿将手抽回去,而是将灵气聚集在掌心,轻轻覆盖在张清鹿手腕处,慢慢揉搓,灵气进入张清鹿体内时并没有受到丝毫阻力,很快汇聚在伤处将瘀血冲散。
手腕处覆上的冰凉很好的中和了伤处的滚烫让张清鹿觉得很舒服,她感受着叶雪柔软的掌心游走在自己手腕,抚平痛楚,她没有再坚持收回自己的手,毕竟张清鹿可不是会随便委屈自己的人。
“对不起,”没等张清鹿开口叶雪又紧接着说道:“为何?为何对我这样好?”叶雪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问,也不知道自己想从张清鹿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张清鹿见对方满脸认真,便顺着叶雪的问题仔细想了想,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明明这辈子都不打算与旁人有过多的交集,更何况明知待在叶雪这个故事的主角身边定是麻烦不断,记得在进入秘境之前还曾信誓旦旦说要远离麻烦的,如今却主动靠近,张清鹿见过叶雪的赤诚、善良、弱小,她没有办法无视一个对自己满心真诚的人,更没有办法无视一个对自己满心赤诚的人却在角落中独自挣扎,思考良久终将这许多归为一句话说出:“因为师姐你太傻了,”叶雪太傻她自己也太傻。
叶雪并没有反驳张清鹿的话只是看着在自己掌心中又渐渐恢复白皙的手腕,在心中和自己说到:“太傻的是你,否则也不会变成这样。”
张清鹿抽回已经恢复如常的手腕,对叶雪道:“多谢师姐。”
面对张清鹿的道谢,叶雪只是摇摇头,本就是被自己所伤,如今也只不过是弥补自己的过错,叶雪并不觉得有什么是值得张清鹿的道谢的,她看着张清鹿抽回手腕后变得空落落的掌心,收拢五指,不出意料地没有一丝阻力地握成拳,竟觉得有一丝落寞,明明她的掌心一直都是这般空,不知为何现在又会觉得这般落寞。
叶雪沉静下来后又想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白华,是的,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逃不过那个人,叶雪想起她和张清鹿两人待在松竹苑那么久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直到在这次秘境中遇到白华,而她自己似乎与那个人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白华。”叶雪似在问张清鹿又似是在自言自语,白华是叶家给她安排的良缘,与叶家相比,白华家世不算太好,但绝对称不上不好,加上他资质和外貌出众,这些对叶家来说就已经足够,叶家要的就是这样备受众人爱戴却不会给叶家造成威胁的人来做自己的道侣,况且白家似乎也十分乐意,于是她未来道侣的人选就这样被安排好了。
叶雪不曾反抗,她知道这一些都是徒劳,自从门派长老知道这事后也十分乐见其诚,两个都是门派备受期待的弟子,如果可以喜结良缘对门派有益无害,他们自是十分乐意的,白华对她的示好叶雪是可以感受到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应对,也不曾阻止,因为她可以从白华的脸上看出对方做的这些目的虽不纯粹但确实都是他自己想做的,那样的神情与她自己被迫做一些事时是不同的,她不会去追究对方的目的也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阻止一个人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而对白华她从来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只是觉得对方既上进又受众弟子爱戴,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便已经被安排好了喜欢,喜欢谁、什么时候喜欢、怎样喜欢。
渐渐地叶雪发现周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认定他们情投意合、天造地设、郎才女貌,总之一切可以形容美好爱情的词都被套在了他们头上,叶雪可以发现白华的变化,他渐渐被更多的人爱戴,被更多的人艳羡、被更多的人追随,似乎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在改变,不,她也在改变,在身边人一声又一声的情投意合中她开始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促成这一切,脑中只剩下这“情投意合”四个字,似要将其深深刻在她的脑中直至她认同,而发生这一切变化之时叶雪甚至都未曾想主动与白华说过话。
似乎有一条既定的路线摆在她面前,无论怎样走都会到达既定的结局,叶雪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时间久了叶雪也会觉得持有与他人不同的意识太过痛苦,有时也会想是否只要顺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就好,顺着他人的意志就好,这样会少许多痛苦,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感受,直到遇到张清鹿,对方在意她的喜好,在意她的恐惧,在意她的不安,会为她在黑暗中点亮那一簇火光,而她又为张清鹿做了什么呢?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对方受伤,叶雪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悔恨,如此强烈地想为一个人做些什么,如此强烈地想离一个人更近一些。
张清鹿看着叶雪眼眸中的难过、迷茫,心中犹如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明明是那样善良又美好的女子,如今却被困在故事中无法挣脱,张清鹿觉得自己是在怜惜,怜惜美好的事物在一步步走向破败,张清鹿不知道如果故事偏离轨道会如何,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叶雪这样的神情。
“虽然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但如果你需要问别人来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那大抵便是不喜欢吧,不是吗?”张清鹿终究顺从了自己内心,她不想看着叶雪一步步迈向深渊时再后悔,能回答的都回答了接下连便是叶雪自己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