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张清鹿不可能就这样和叶雪静静待在一起,否则叶雪没什么事她就会先崩溃,脑中一会儿是自己在叶雪面前哭泣的丢脸模样,一会儿是叶雪在自己耳边轻语的模样,懊悔自己丢人却又忍不住回想那个温暖的怀抱。
整个人像要被撕裂成很多个,每一个都有自己在意的事情,却偏偏她依旧是完整的一个人,所有的一切混合在脑海中无比混乱。
她在地上来踱步几圈,又怕这样会惊扰了叶雪,到时又平添几分尴尬,张清鹿来到床前,有些自暴自弃地躺了上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睡觉,只要一觉起来一切都会过去,她也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本以为心中放了许多事情她会很难入睡,却没想到躺下没一会便睡着了,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刚放纵一场所以才可以这么快地入睡。
叶雪盘腿坐在那里,虽然脑中有许多思绪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意着张清鹿的动静,那个人像是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仔细感受又像是在害羞着什么,艳丽的容颜染上些许粉红,平添了几分娇羞,没有缘由地让叶雪觉得她可爱。
看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张清鹿,叶雪的心仿佛也要蜷缩成一团,紧得有些难受,床上的人双眼轻轻阖起却露着少许缝隙,仿佛睡觉也不安稳只要有稍许动静就会睁开一般,有些张扬的眉眼此时却显得有些恬静,像一个乖乖的小孩没有一丝攻击力,叶雪坐在床边伸出手想要抚摸那白皙的脸旁,描摹那细细的眉眼,却在快要触碰到时又收了回来。
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叶雪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疑惑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半晌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重新盘腿而坐,只是这次没有闭上双眼,视线也不曾从张清鹿身上移开。
就这样叶雪看着张清鹿时而微微颤动的羽睫想着她是不是要醒了,看着她时而轻轻蹙起的眉眼想着她是不是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看着她时而想要缓缓舒展的身体却又重新蜷缩在一起想着她是不是有些冷,转而又想到这点温度根本无法对修士造成任何影响。
不知不觉夜已经过去,亮光从窗外照进屋内,桌上的蜡烛还在缓缓燃着却是失去了其作用,床上的人感受到亮光眼睫微颤像要醒来。
叶雪这是才回过神来,看着亮堂堂的屋子感叹时间竟过得这般快,转而又回头看着床上之人却发现方才还微微颤动着羽睫此时又安分起来,不仅如此,羽睫的主人整个又翻了个身滚到了光亮没那么强的地方去了,叶雪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没想到张清鹿竟会像个小孩子一般贪觉。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叶雪回过神飞快地来到房门口,伸手打开房门,看见的是昨天的那母女二人正有些忐忑地站着那里,叶雪稍稍偏头往回看,从这个角度似乎还能看到一点点张清鹿睡觉的样子,只见她迈步出了房门又回身将房门轻轻阖上不留一丝空隙,做完这些才回头小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母亲看着眼前的女子,虽不是第一次见面,却依旧令人心颤,即便她不了解女子的具体身份但也直觉一定不是普通人,单单凭借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就令人不敢接近,并非出于对恶人的恐惧而是一种凡人面对神圣之物的敬仰。
面对着这样的女子,母亲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听到叶雪的问题,母亲下意识摇了摇头,反应过来后又急忙点了点头。
叶雪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对方这摇头又点头究竟是有事还是没事,不过想着她们主动来敲门应该还是有什么事情的,叶雪面上不显,像是在等着对方的下文,心中却是忍不住想着要是张清鹿这时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会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叶雪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清鹿在她心中已经是值得无条件信任的存在了。
母亲看着叶雪就那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但为了她自己更为了她的孩子她不能退缩。
“我,我们可以跟着你们走吗?”母亲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身体虚如的原因还是在害怕。
叶雪有些疑惑她们昨日也并没有流露出想要和她们一起走的想法,怎的今日一大早就改变了想法,她不知道若是同意这个要求后应该拿她们怎么办,又该怎样安置她们,虽然母女二人的遭遇让人同情,但这也不代表自己没有能力也硬要帮助她们,叶雪认为这样盲目地答应并不是为她们好而是在害她们。
见叶雪依旧不说话,母亲有些着急了,她不知道若是错过面前的人,她们母女二人又该何去何从,昨日回到房间后,女儿和她说自己想要跟张清鹿她们走,她一开始并不同意,毕竟再怎么帮助过她们归根究底也只是两个不了解的陌生人罢了,她认为只要和女儿找个小地方本本分分依旧可以凑合过日子,又何必跟只叶雪她们过着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日子。
女儿却和她说自己已经过够了那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了,明明她们没有错,明明她们也是受这不明疾病迫害的人,女儿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含满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手上,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满目通红却依旧执拗着想要一个答案。
“母亲,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为何,为何他们要那样对我们?”女儿声音颤抖却满是坚定,她坚定自己没有错,她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是谁让她们受这样的苦。
她自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本也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却在有一天被彻底打破,小女孩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与平常无异的晴朗的天气,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普照大地滋养着她们赖以生存的田地,而她也只是如平常一般在田地里帮母亲做农活,做累了便在一旁休息了一会,短短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她看着自己那恐怖的手尖叫出声,母亲循声赶来也被吓得跌坐在地,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出声,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应该带先她去看大夫吗?
很快一切都有了答案,她的尖叫声引来的是村里人的谩骂和驱赶,那些人说顾念往日邻里旧情不会对她们赶紧杀绝,希望她们可以识抬举尽快离开,语气是那样的高高再上又理所应当,犹如那天依旧在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一般蔑视着她们的狼狈而无动于衷,而她们就应当懂得感恩要感谢那些人的“大度”,小女孩记得那时自己就问过母亲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那些人要那样,母亲那时并没有给她答案,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对着自己那满是动物绒毛的胳膊流眼泪,一如现在一般。
母亲只是看着女儿那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胳膊流眼泪,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内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依旧是那样丑陋。
“母亲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样过来的吗?我仿佛真真成为了那牲畜一般,我与狗夺食,像个牲畜一样盼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人类的施舍,我有时恨不得真的变成一个牲畜,至少那样不会再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我,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期盼着施舍,摇尾乞怜,不必再像现在一样,一面想要有尊严地活着又一面要被迫趴在地上舔食。”女孩并不想说这些来让母亲感到愧疚和痛苦,但更不想就这样苟活一生。
母亲听着女儿的话语,每一声都像是从女儿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伴随着深深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展现在她面前。
“母亲,我或许真的错了,我那天不应该贪睡,那样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而您也不会这样。”
女孩的母亲是在和她被人赶出村子后才患了一身病,也是在患病昏迷过后身上的肌肤才变成那样,她记得自己当时看到母亲身上变成那样的肌肤时有多么崩溃又无力,母亲在恍恍惚惚之间还在安慰她,女儿一直认为母亲身上变成那样是被她传染的,因此这也是她唯一认为自己有错的地方,唯一想要像母亲忏悔的地方,至于其他在女孩见到张清鹿和叶雪时便已经决定,那样耀眼的人都不曾认为她有错,那么那些人又凭什么决定对错。
“不,这不是你的错,”母亲再也无法忍受,她无法将这一切归咎到年幼的女儿身上,她可以自己忍受这些漫骂侮辱,但她不想让女儿一辈子活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她是有些懦弱否则也不会任由那些人驱赶,但她的女儿还那样小,还有漫长的人生,她想要为女儿做些什么,就算耗尽毕生的勇气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