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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BE-荏苒

作者:机械性进食 当前章节:8578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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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煦看着几步远的短发亚裔男人。

他的侧脸像极了段杰,但段杰不戴眼镜,也不会适合这样干练的短发,他的头发总是半长不短地垂在耳边或者抿在耳后。

那人大概会在奥地利或者巴黎,或者鬼知道哪个欧洲国家,而绝不会出现在这一家纽约的酒吧。

杨煦又要了一杯酒,目光仍旧定格于男人的侧脸,直到那人无意间望向自己才不慌不忙地躲开。

惊鸿一瞥,连正面也有几分相似。

“不好意思。”有人说着中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声音像手指的力道一样迟疑,“小煦?”

杨煦喉中一哽,转头看到一只手惶恐地撤开,抬眼看向声音的主人。

十几年过去,段杰当然已经老了,老到杨煦不能一眼认出,甚至第二眼第三眼也只是觉得相似。

“段老师。”

段杰的手依然举在半空,似乎忘了收回:“你好吗?”

“你朋友?”一位褐发碧眼的女人穿过人群来到两人面前,亲昵地挽起段杰的胳膊,伸出右手,“西莉亚。”

“杨,”杨煦跟她握手,“我曾经是段先生的学生。”

西莉亚做出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你是画家?”

“不不,”杨煦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个乏味的人。”

“华尔街?”

杨煦就只剩微笑了。

“好吧。”西莉亚颇具风情的笑道,“中国男人果然全都是神秘的美男子。”

“被美人夸奖是我的荣幸。”杨煦抬手看一眼手表,“我该……”

一群人突然包围了吧台,吵闹嬉戏推推撞撞。

“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先走一步。”西莉亚喝完杯中的酒,转身仰头亲吻段杰的脸颊,“明天不要迟到了,帅哥。”

“我送你。”

“不用。”西莉亚用手指轻轻抵住段杰的胸膛,“你们聊。”

杨煦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中,转头看向段杰。

“她是我的经纪人。”段杰转用中文简短解释一句,握住杨煦的手,“干我吗?”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说话。”杨煦没有抵抗,看着他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侧脸。

“因为你长大了。”段杰说,“跟我回家。”

欲望在公寓门关闭的瞬间决堤,没有留下任何喘息与思考的机会,两人撕扯着彼此的衣物踉跄,寻找支撑的手弄乱了家具,弄皱了地毯。

“我去洗澡……”段杰从欲望中挣扎出来,喘息道。

“不行。”杨煦把他翻个身,埋头于他的臀间。

“哈啊……”段杰握紧拳头,“油在我的口袋里。”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厌倦前戏,润滑带来的些微快感仿佛酷刑,他的喘息愈发急促,翘起臀部分开双腿让整个身体展现出邀请的姿态:“干我吧小煦。”

杨煦没有作声,他的手指嵌入肉体,用力掰开臀肉露出收缩的肛门,握住性器抵住了俯身贯进他的肠道。

段杰全身战栗着高声呻吟,因为被填满的快感,也因为杨煦在他肩头用牙齿用力撕咬,跟他做爱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段杰记得那时的少年,那个开朗的男孩,绝不会是现在这样一个掠夺者和破坏者。

“不……”段杰本能地想要摆脱他粗暴的操干,抓住床单试图逃开。杨煦把他抓回来,拔出性器掀起他的一条腿打开,毫不停顿地直插而入。

“啊!”段杰已经是在喊疼,眼镜在挣扎中掉落在一旁,他看不清杨煦的脸和他的表情,他的两只手腕都握在杨煦的手中无法挣脱,他的肛门撕裂似的,肩膀也在疼痛中颤抖,但痛苦的告饶还是变成了快感的呻吟,他收缩肛门把杨煦的性器吞入肠道往深处拉扯,扭动身体取悦表演自己的愉悦,哪怕已经射了,哪怕已经度秒如年,也尽可能地取悦杨煦,索要杨煦,弥补过去十几年的空白。

杨煦狠狠拧着他的乳头,肉体撞击的巨大力道把段杰撞开,又扳着他的肩膀压回自己身边,抽出性器摘掉安全套抓住他的头发按向胯间,干进他的喉咙射进他的食道。

“我该走了。”

还在吮吸性器的段杰抬眼看向杨煦,试图开口却被杨煦一摆腰被半软的性器塞了满嘴,连干呕都做不出,只能吞咽下不断分泌的口水。

“吸干净,段老师。”

段杰顺从地闭上眼睛,他没有什么能辩解的。

“段老师。”

好像刚才冰冷无情的语调是幻觉,这一声呼唤如此温柔,像一场美梦。

嘴里的性器离开了,杨煦弯下腰,闭着眼睛用嘴唇掠过段杰的额头:“你把那幅画买回来了。”

“我把它买回来了。”

段杰的公寓里堆满了油画,墙上却只有一副,画中的少年有着顽皮的笑容和戒备的眸子,天空的色彩从他的衬衫上渲染开来,将身边的人化作模糊的一团影,他完美融和在笑闹的氛围中,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抽离感,他像在与观画人对视,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小煦,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二】

无辜。

杨煦扇动嘴唇默念油画的名字,隐隐感到有些滑稽,他不过为躲避炎炎烈日才进来这个免费画展,却竟在画布上看到自己的影像。由于这个奇异的巧合,他正享受着不亚于展品的关注。

“请问。”

循声望去,声音的主人以困惑不解的神情微笑着,看他转过头来似乎松了口气:“我是,”他指了指墙上的画,“这是我的作品,我叫段杰。”

“我是你的模特儿。”杨煦冷着脸不太友善地说,“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是专程来讨模特儿费的。”

段杰一愣,立刻掏出钱包:“我身上的钱不多,画展的收益还……”

“开玩笑的,”杨煦退后半步,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至少请我吃个雪糕吧。”

“当然可以。”

段杰并没有像杨煦预料中的那样敷衍了事,兴师动众地请他去了全市唯一一家哈根达斯。“实际上,今天是画展的最后一天。”他解释说,在此之前已经卖出了几张画,还是能吃根稍微奢侈点的冰淇淋的。

他听起来令人愉快。

“我叫杨煦。”

段杰一脸意外。

“怎么了?”

“没什么,没意识到你还有名字。”段杰尴尬地笑了笑,“在我心里,你就叫做无辜。”

杨煦也笑了:“哦,这么叫我也可以。”

“我还是,叫你小煦吧。”段杰顺下眼睛看杯上凝结的水珠:“我在银海路上做过一年多的写生,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你。”

“嗯?那是你吗?”杨煦抬起眉毛,“我有印象,那个躲在画板后面的人。那,我怎么就无辜了?”

“呃。”段杰反倒被他问住了,扬起手无意义地做了几个手势,“不好意思我语言表达能力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当个画画的。”

杨煦笑了。

“感觉你对这个世界很陌生,周围的人和物都在欺负,不对,那个词应该是压、压迫?”段杰跟着杨煦一起笑,“像一个入侵地球的外星人。”

“完全不觉得。”杨煦仰在椅子里,用手拍拍肚子,“我想再看一次那副画。”

段杰坐直:“喜欢我可以送你。”

“不喜欢。”

“这样。”

“开玩笑的。”

两人回到画展,画却已经卖掉了。杨煦看着空白的墙壁,无处容身的感觉侵袭而来:“你欠我一幅画,段杰。”

“我……”

“这个暑假教我画画吧,食宿全包的那种。”段杰转头看他,“算你还我,段老师。”

段杰失笑。

那个暑假,杨煦一直跟段杰在一起,在他写生的时候蹲在他身边看过往的人群,在他去画室的时候躺在树阴下草坪的听歌,买两人份的饭,在屋里喷了杀虫剂之后一起躲到门外喝冰镇汽水。他发现自己正日渐依赖与段杰之间的沉默气氛,以至于在与父母通话时经常无端的恼怒。

“你先回去!”段杰提高嗓门盖过雨声,“这么大的雨,两人打一把伞不如不打!”

“我是怕淋湿画具!”杨煦把伞倾向他。

两人落汤鸡似的回到家,杨煦对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大笑,坚持让“上了年纪”的段杰先去洗澡。他脱掉湿透的衣服,打开风扇驱散屋里闷热的空气,随手拿出段杰的素描本将潦草捕捉的灵感和饱含情绪的构图一页页翻看下去,几页的空白之后,便满是同一个人的身影,喜怒哀乐的表情,揉耳朵的动作,跨在单车上两腿支地的习惯,全部都来自杨煦。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向赤裸着的段杰扬一扬手中的素描本:“银海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为什么只画我一个?”

段杰关掉水流,抹去脸上的水珠看着他。

“不解释的话,我就认为你对我有企图。”

“……”

“你是不是喜欢我?”

段杰扯过浴巾围在腰间,从他手中拿过素描本走出洗手间:“不。”

“你知道我偷偷吻过你吗?”杨煦在他身后说,“段老师,我也喜欢你。”

段杰停下脚步,并不回头:“你的喜欢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喜欢,如果这几天陪着你的是个女孩,你也会喜欢她的。因为你有心事,小煦。”他从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杨煦,从未奢求更多,如今杨煦近在咫尺他已经满足,绝不会让自己再向前一步。

杨煦是个孩子,不懂感情。

“段杰,我喜欢你。”杨煦攥住他的手向卧室走去,“我可以向你证明。”

段杰把他反拉回来:“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杨煦仰头吻他,“也许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段杰感到自己原本就不甚坚定的意志已经被他充满独占欲的眼睛逐渐腐蚀,少年生涩却沉着的爱抚带给他战栗的快感,耳边粗重的喘息剥离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向本能妥协,紧紧拥抱少年尚未完全成熟的身体,迎合他的律动。

杨煦说,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

【三】

段杰一觉醒来,卧室里空余情欲的味道,杨煦早已不知去向,他悄然离去的时候段杰醒着,却没有挽留。他清楚地明白杨煦非但没有原谅自己,反而变本加厉的憎恨着。昨天的性爱只是一时欲望的驱使和多年渴求的爆发。

就这样收场也不坏。他靠在床头点烟,这段孽缘是一场早该结束的劫。

“为什么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艺术家呢?”西莉亚的手指落在菜单上,问道,“红烧凤爪是什么?”

“中国菜之一。”

“你来点。”西莉亚无奈的放下菜谱。

段杰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提起茶壶为西莉亚斟茶:“我个人认为这是最好的一家中餐馆,价格合理,环境也不错。”他十指交叉握在唇前,“可能的话,在贵刊上写个专访怎么样?”

“我的杂志只讲艺术。”她瞪他一眼,“先说说你的形象问题吧。”

段杰笑笑:“我是卖画,又不是卖人。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是卖画的,你是画家,可你打扮得像个大学讲师。”

“所以?”

“所以在你出席今晚的派对之前,必须去见我的造型师。”

段杰投降。这位女摄影师兼经纪人在圈里有着相当的分量,处事高调又乐于提携后辈,被她选作派对上的男伴是每个想作出一番事业的人求之不得的。

她的造型师把他从大学讲师变成了财阀。

“不能更好了吗?”西莉亚显然并不满意。

“他没有艺术气质。”造型师耸耸肩。

利落的短发,干净的下巴,呆板的眼镜。委实和艺术家扯不上关系,西莉亚侥幸道:“算你独树一帜好了。”

其实段杰名声在外,与奔放画风格格不入的本尊反倒引起人们莫大兴趣,西莉亚为他引荐了几位金主,对伯登一家格外热情。

“令千金呢?”西莉亚问老伯登。

“跟她的未婚夫在一起吧。”老伯登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看了看四周,“不见了,她从十二岁开始就讨厌跟在我后面。”

“能得到他的好评说明你的画已经得到世俗承认了。”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在段杰耳边尖刻的低语,在外人看来倒似乎是情人间的俏皮话,“有句话怎么说:雅俗共赏。”

她认为不必站在这儿等伯登把女儿女婿带来,但段杰执意要见一面:“中国式的礼节。”

“你这种奇怪的个性有时很迷人。”西莉亚向他微微一笑,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那是……”

段杰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伯登身后是他漂亮的女儿,而亲热地挽着她的腰身的,竟是杨煦。

“又见面了。”

“是啊,纽约真小。”

伯登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握手:“你们认识?”

“说来话长。”杨煦又向西莉亚伸出手,“昨天失礼了,我对文化界不怎么熟悉。”

“谈不上失礼,我不过是个中年发迹的老女人罢了。”西莉亚的刻薄连自己也不放过,“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贝蒂,伯登先生的公主殿下。”

“你好。”

“你好,段先生,久仰大名。”贝蒂是典型的美国女郎,快活又热烈,“真幸运来得及在今天飞回纽约。”

“她是新闻记者,”杨煦说,“飞机是她的丈夫,我勉强算个情人。”

五个人一起笑了。

义务式的寒暄之后,贝蒂冲段杰道:“西莉亚可否借我五分钟?”

“当然,请便。”

就像刻意安排一般,老伯登也见到了必须招呼的熟人。两个等待女伴的男人留在这里,一时相对无言。

“如果事先知道我来,你还会出现吗?”段杰问。

杨煦看他一眼:“当然,这是必须出席的宴会。”

“你还恨我吗?”

“不。”他戴着订婚戒指的手为段杰端来一杯酒,“我理解你,卖身求荣,我也在这么做。”

纷乱的思绪在段杰心中汹涌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年少的绝望的面孔上。他猛然泛起一股冲动,要抓住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但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或者借口,他始终是背叛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祝你幸福。”

“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很幸福。”杨煦看着未婚妻和她的女伴从远处款款而来,“你让我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向贝蒂微笑,留给段杰最后一句话,“我爱过你。”

【四】

细细勾勒的面孔,栩栩如生的表情,光影斑驳的人群,浓烈的色彩铺满画布,而在人群的缝隙中,隐显着一个淡淡的身影,仿佛是街边橱窗上映出的影子,五官模糊,细看倒也能看得出是一位少年,神情却飘渺不定。

画展里其它作品都拥有众多欣赏者,唯独这幅画前只杨煦一个人驻足,大概也只有他看得懂。

“煦,你在看什么?”贝蒂找到他,看一眼墙上的画立刻摇头,“难怪没人看。”

杨煦对她微笑:“是啊,拙劣的作品。你的朋友们怎么样?”

“老样子。”贝蒂亲吻他的下颌,弯腰去看油画的标签,“这是什么?”

“荏苒。是汉字。”

贝蒂生硬的重复一遍,固执的要杨煦再念,笑道:“是什么意思?”

“荏苒,意思是时光流逝,”杨煦再次将目光投向油画,“一点一点地流逝。”

“这幅画不在目录上。”西莉亚不知何时走过来,取走贝蒂捧在手中翻找的目录,“这画不卖,我看也未必能卖出去。”她看向杨煦:“晚上好,亲爱的。”

杨煦礼节性地点头:“晚上好。”

“你好像站在这儿很久了,看懂了吗?”

“华尔街不存在艺术鉴赏力,我是碰巧站在这发呆,”杨煦笑道,“唯一萧条的角落。”

光阴荏苒。

“我回来了!”段杰刚一打开门杨煦就扑了上来,少年干燥柔软的嘴唇带着冬天的寒冷气息,深深一吻几乎令段杰窒息,落在他外套上零星的几片雪花在屋子里温暖的空气中悄悄融化。“是不是又瘦了,不要总是熬夜画画。”

“没办法的事。”段杰拂下他头发上的雪珠,“寒假开始了?”

“嗯。”杨煦拢起双手向掌心呵气,含笑望着他,“我爱你。”

段杰笑了:“小孩懂什么爱啊,喜欢我就足够了。”

“我懂的。”杨煦又一次抱紧他,他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迅速发育,轮廓渐渐有了大人的感觉。段杰拍打着他日益结实的脊背,微笑中含着忧虑。每周一次的见面,他都感觉得到杨煦的成长,一种隐隐的不安也随之滋生,越接近成人的世界,要面对的东西就越多,这份感情,要怎样在残酷的现实中存活。

“想什么呢?”杨煦端了杯水凑在他身边,伸长脖子看画架上他未完成的作品。

“色彩。”段杰接过杯子,骗他。

杨煦不知从哪来了兴致,拿过炭笔在纸上信手涂了起来:“我在学校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如果像这样密密麻麻的画上一群色彩亮丽的人——要画得很细致——再在人群里嵌进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这样构图的话会不会很突显人物,很有创意?”

他头脑优秀,却完全没有作画的天赋。段杰看着纸上涂鸦的乱七八糟的线条人大笑:“行不通,你这是画鬼,理科生。”

杨煦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暴自弃地笑了:“好像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你居然歧视我,我要报仇。”他凑近段杰吻他,“洗澡睡觉,段老师。”

那时的幸福在十几年后的现在却是毒药,一旦想起就钻心的痛。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说中文,荏苒这个词就那样绕在杨煦的舌尖,之前从没觉得这个词有什么特别,段杰的画却赋予它悲哀的意味。虽然爱过他,虽然愿意为他抛下一切,但那都是曾经而已。

“西莉亚,别让我这个财务白痴谈交易。”段杰的出现打断三人的闲聊,“我会赔光的。”

“好吧。对不起,我们先失陪了。”

杨煦和贝蒂只来得及微笑,西莉亚便与段杰一起走开了。

他和他,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真可惜,本来想请教一下这幅画的。”贝蒂喃喃自语,“对了,煦,既然你和段先生是好朋友,为什么不找机会帮我问一下呢?”

“一幅烂画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华尔街也应该学会品味艺术,”这位金融记者教训道,“我后天就要飞走了,在我走之前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自己去,你比我懂艺术。”

贝蒂耸肩:“他不喜欢我。”

杨煦一愣,笑起来:“怎么会。”

贝蒂敲敲自己的脑袋:“女人的直觉。求你了,亲爱的。”

杨煦无奈地在她的催促下走向段杰,后者正看着来往的人群沉默,像是在思考,或者根本就是在发懵。

杨煦用英文喊他:“段先生。”

“小煦。”他用的却是中文。

“贝蒂想知道那幅没有列入目录上的油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爱你,小煦。”

“你攀爬女人的裙裾去欧洲留学之后变浪漫了,段杰。”杨煦的神色一黯,嘴角的微笑再也保持不住,“我爱过你,但早就结束了,从你背叛我带别人上床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完了。你为了你的艺术梦……”

“不是这样的,小煦。”

“闭嘴。”杨煦上前半步,攥起的拳头使得关节隐隐作痛,“我承受不住,你如果爱我,那么为了我好,就离开纽约,滚回你的艺术圣地。”

“我没去。”段杰声音发颤,“我没去欧洲。”

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你父母找到我,希望我可以说服你同意移民。”段杰摘下眼镜,用手掌捂住双眼,“他们说你一直在犹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你说你是故意跟别人上床演给我看吗?”杨煦冷笑,“撒谎,你根本不知道那天我会去找你。”

“我只是想如果我也来到美国,也许你就不会为难了。”段杰抬起头,眼眶濡湿,但眼中已经没有泪水,“我是要通过那种方法获得推荐名额,没有别的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去找我,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也许因为我们注定要分开。”

他憎恨了他那么多年,几千个日日夜夜之后,段杰只不过是一道疤痕,但现在,他发现痂下面是脓,戳破了就再难愈合,烂进了骨头和肉里。

“你把我当孩子,所以才不跟我商量就出卖肉体去换出国机会,觉得自己牺牲很大,受尽委屈。”杨煦倒退一步,声音冰冷,“就像把我画进画里那么一厢情愿。”

“小煦。”

“我收回我的话,我没爱过你,只是心存芥蒂那么多年制造出了错觉。十几岁的我和二十几岁的你,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太蠢了。”杨煦甚至笑了笑,“段杰,我出现之前你不记得你爱我吧,爱可不是那么容易复苏的东西,它会变质,会烂。”

“……”

“我现在是个一身铜臭会出轨猎艳的人渣。我不是你的小煦,不是你爱的那个,也不是爱你的那个。”

段杰全身一震,目送杨煦转身离开。

“这幅画是段先生很久以前比较满意的作品,”杨煦对自己的未婚妻笑道,“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终于明白,这是一件失败品。所以,它是一个行为艺术,深意是:时间会教给我们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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