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的地铁人多到要命，叶蓁和靳舒窈被挤到一个角落，靳舒窈背靠着车壁，叶蓁手撑着车壁上凸起的把手，几乎把靳舒窈整个人都包围住，呼吸之间，都是彼此身上的香味。
叶蓁胳膊撑的有点酸，后面一位老太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的雨伞伞柄不偏不倚地顶着她的腰，搡也搡不开，前面又想尽力给靳舒窈留出一个空旷的空间。
正巧隔壁的妈妈带着小朋友从座位上起来，准备下地铁，周围自动让出狭窄的通道，更加压缩了两人间的距离。
叶蓁捏紧了把手，整个人僵硬地不行，微微一动便能感受到靳舒窈打在自己下巴上温热的呼吸，垂在身侧捏成拳头的左手紧紧地贴着对方裙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可以完全把靳舒窈嵌在自己的怀抱里，在旁人视线的死角下，倒像是她已经握着她的腰。
靳舒窈快速地眨巴着眼睛，还在适应两人忽然靠近的身体，她不敢抬头，怕抬头就会撞上对方的下巴，尽量把注意力放在面前叶蓁佩戴的梵克雅宝项链上，泛着黑色光泽的四叶草吊坠垂在锁骨下面一点，随着呼吸的起伏慢慢颤动摇摆，看着看着，靳舒窈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陆家浜这站的人终于下完，叶蓁找准机会就立马往后撤开了距离，几十秒的时间简直度日如年。
两人这才抽空对视了一眼，报上无可奈何的笑意。
地铁上大学生不少，两位气质模样都出挑的女生自然得到了不少关注。对角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望着这个方向，拿着手机跃跃欲试，临走的时候被同伴一把扯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着他别做无用功，没看出来那两女的是一对么。
眼睛男不死心地追问原因，同伴又自认为隐晦地指着两人相似的卡其色系衣装，一个条纹衬衫牛仔裤，一个连衣裙，说这不是属性分明么。
叶蓁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假模假样地转了转脖子，庆幸自己airpods没在播放，心里的小人却已经高兴地在做托马斯全旋了。
靳舒窈听到“一对”的时候直接抬眼望去，她从小到大，见过的lgbt群体不少，但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被人划到这个行列，半是好奇半是好笑地听那个高个男生一本正经地从她和叶蓁的衣服，分析到两人的距离，直到说起叶蓁刚才手在后面搂着她的腰，才没忍住笑出声，抬头去找叶蓁的眼睛。
叶蓁心里门儿清，还偏偏摘下一只蓝牙耳机，挑着眉做出疑惑的表情问靳舒窈怎么了。
靳舒窈一想到这个笑话言传过后，反倒削弱了搞笑的成分，两人不太熟的关系反倒会增加不少尴尬，便摇了摇头说没事，下意识顺手又把那只蓝牙耳机给叶蓁戴了回去，没曾想，这一手给了春心萌动的眼镜男最后一个暴击，心灰意冷地背过了身。
叶蓁突然被撩了一下，耳朵立马开始发烫，就这么直勾勾地愣在原地，偏偏靳舒窈还以为叶蓁是真的好奇，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便一脸无辜地睁着眼睛说没事，你继续听歌吧。
叶蓁哪有心思听歌，况且耳机里根本没有播放音乐，心里叫唤着怎么之前没发现靳舒窈这么会呢，直女撩姬，赛过天打雷劈。
车厢的人流慢慢减少，两人的距离也渐渐退回到正常社交的范围，随着叶蓁随意找的话头继续聊了下去，心有灵犀地都没在提起方才的插曲，好像从未发生过。
下了地铁，吹着晚风，感受着外面湿润清凉的空气，靳舒窈看着远处公交站牌下乌泱泱一片的乘客，看了眼手机建议道，要不走回去？反正时间还够。
“好啊。”
10分钟的路程，不长不短，偏偏叶蓁一步一步地数着。
“你的名字是取自《诗经》吗？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你竟然知道这个？”
靳舒窈倒是很吃惊，扭过头来看她。
说来也巧，是吴佳伟告诉她的，说他们大二上古代汉语，老师特儿厉害，点名的时候，随口猜大家名字的由来，没想到就中了不少。
幸好，她记性不错，感谢百度，靠几个关键词搜到了这句诗。
“无意间看到了，随便猜的，其实我的名字也是《诗经》来的。”
“。。。所以你在考我吗？”
走到路口，明亮的路灯照着靳舒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
叶蓁一句“你猜猜看嘛”便脱口而出。
正好绿灯亮起，两人踩着黑白分明的斑马线并排前行，靳舒窈背起手，脚步很轻快，随口答着不知道没学过。
叶蓁听出她语调中的笑意，微扯着她的胳膊说她骗人。
靳舒窈只笑不答，也没挣开手腕，就这么任叶蓁拉着过了马路。
两人又扯了些杂七杂八的文学，面对面地随堂考，叶蓁心惊肉跳地回着，唯恐自己漏了馅儿。
“我那天在微信读书上，看到你在看《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还有《无欲的悲歌》，你也在关注诺奖吗？”
叶蓁舔了舔发干的下唇，苦思冥想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面上还要一脸谦虚地说自己不算关注，就是最近有点兴趣正好在了解。
“你呢，你希望今年是谁获奖啊？”
叶蓁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抛回去，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我很喜欢米兰昆德拉，但是诺奖配不上他，他。。”
“吴佳伟！”
“。。。什么？”
叶蓁突然想到吴佳伟有一次上课借她的平板说要看小说，她当时困的要死，随口就答应了，没想到到头来在这儿拉了她一把。
“额，没事，突然想到吴佳伟前段时间在看那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叶蓁这句话倒是没撒谎，只是记起那傻子说自己看这本书睡眠质量提高不少，建议叶蓁失眠的时候可以翻翻看，现在想起，倒是蛮好笑的。
靳舒窈没错过叶蓁上扬的嘴角，停顿了一瞬，没再继续谈什么文学，什么米兰昆德拉，倒是问她和吴佳伟怎么认识的？
“啊？”叶蓁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边扭转直下的话题。
靳舒窈盯着她的眼睛，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和吴佳伟认识蛮久了吧，感觉你们关系很好。”
叶蓁没察觉到靳舒窈语气的加重，倒豆子一样，一边笑一边给靳舒窈讲她和吴佳伟成为好友的过程。
“你不知道他失恋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为一个男人至于吗？我现在手机里还有他在KTV一边唱分手快乐，一边叫他前男友去死的视频，哈哈哈哈，你想看吗，笑死我了。”
两人正巧走到公寓楼下，迈着台阶进门，靳舒窈听到“前男友”的时候，自己也没察觉地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快发我看看，可是抓到他的小辫子了哈哈。
直到叶蓁靠在宿舍的椅背上，一边顺着自己金毛玩偶的长毛，一边复盘这魔幻的一夜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和靳舒窈说话这么多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聊吴佳伟的糗事身上，恨的牙直痒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