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大家起哄，叶蓁就放开了靳舒窈的手，随意地抓起面前的酒杯，故做常态地一饮而尽，表情正常极了，可是握住玻璃杯的指节却在微微发抖。
趁着张嘴喝酒的动作叶蓁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慢慢来，不能太快。心里却情不自禁地回想着刚才两人皮肤相握的触感，原来靳舒窈指尖也冰冰凉的，掌心又很柔软，给她一种轻轻一捏便会断裂的错觉。
“没意思没意思，不够带劲儿。”
严亚楠一脸遗憾地看她俩做任务，觉得靳舒窈和新来的一个小奶狗男生超级配，一晚上都撺掇着这俩人互动，给叶蓁气的，老跟她抢果盘里的蜜瓜吃，她看上哪块，叶蓁就叉哪块，搞得严亚楠一头雾水，说怎么叶蓁也喜欢吃了，下次一定记得多点一盘。
吴佳伟听闻眼睛一转，故作深沉地笑了笑，
“我觉得挺开心啊，是吧叶蓁。”
叶蓁挑起眼皮看他瞎得瑟的样子，随口道跟美女牵手当然开心喽。
靳舒窈顺着话头看向叶蓁，忽略心头泛起的异样，明明脸侧烧灼的余温还未褪去，依旧配合着翘起嘴角予以回应。
回去的路上，从一群人又慢慢缩减到两个人的背影，叶蓁借着醉酒的借口，扯着一只胳膊攀上了靳舒窈的肩膀，一低头就能闻见靳舒窈发丝的香味，淡淡的木质香调，很好闻。
俩人摇摇晃晃地，边走边说。靳舒窈笑叶蓁酒量也不怎么样，还装的有模有样，以为厉害的不行。
“我酒量很好的，是今天太开心了，只有一点微醺的感觉，微醺而已。”
靳舒窈眨了眨眼睛，沉默着没问原因。她不是傻瓜，她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叶蓁，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总是离她这么近，为什么刚才牵她手的时候眼神那么深情，为什么，又那么快地松开。。。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靳舒窈冷不丁被打断了思绪，看着叶蓁扬着嘴角对她笑，傻里傻气的，突然觉得现在想这些问题很煞风景，就，先这样吧。
“快点走吧，再不回去，连月亮都要睡觉啦！”
叶蓁奶声奶气地回了句好，步子却迈地更小了。
一连几周，靳舒窈默许着甚至享受着二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她们共享着所有电子设备的密码，分享着生活中的乐趣，事无巨细。
直到那个周五，靳舒窈在那天之前从未有过痛经的体验，偏偏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腹总是隐隐作痛，时间持续的短，倒是不影响日常活动，麻烦的是频率多，总要抽出精力去平复，搞的一整天都病恹恹的样子。
管院离校园里的瑞幸近，叶蓁像往常一样，给两人买了咖啡，趁着去逸夫楼上商务谈判的间隙，正好路过文院给靳舒窈送去。
叶蓁骑着电驴来的很快，不远处的靳舒窈明明在笑着等她，怎么她还是觉得一副精神不济的虚弱样，一边递着纸袋一边问着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靳舒窈张嘴刚说了个，
“没事，我。。。”
前面等着和叶蓁一起的同学就开始催了，
“快点，马上迟到了，郑姐这节课小测啊，走啊。”
“你快上课去吧，我们微信说，考试加油！”
叶蓁看了她一眼，重复了句行微信跟我讲，就转动把手走了。
靳舒窈目送着她离去，打开纸袋叹了口气，没错，是她最近才很上头的生椰拿铁，加冰，半糖。
她心里直犯难，早八的时候忘记告诉叶蓁今天来姨妈了，不用帮她带咖啡，结果下课收到微信就说已经买好了，叫她马上出来拿。
靳舒窈一路提着纸袋回到了自习教室，思考要怎么处理才不会浪费，转角就遇到了陈悦然说要去买咖啡，靳舒窈索性借花献佛，拉着她又往回走，说正好我这有一杯，叫她帮帮忙。
“你怎么不喝？”
“来姨妈了，肚子痛。”
“啊？那你喝点热水吧，别喝冰咖啡了。”
“嗯。”
“诶不对，那你干嘛买啊。”
“喝不喝，话怎么这么多？不喝还我啊。”
“喝喝喝，我不说了。”
“哼，便宜你了。”
在自习室安静地学习了没一会，陈悦然又开始刷起了朋友圈，边看边发出一阵傻笑。
“唉舒窈，叶蓁也是阿卡贝拉人声社团的吗？”
“嗯，怎么了吗？”靳舒窈兀自翻着笔记，顺嘴答着。
“没怎么，就是看到我之前闲置群加的一个学妹团建合照有她。”
靳舒窈突然起了兴趣，侧过身也想看看，二十几人的大合照，叶蓁明明在角落，却还是一眼就能吸引到她的目光。身后有个女生编着两个麻花辫，从背后抱着叶蓁的脖子，笑的很甜，叶蓁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头往女生的方向微微倾着，眼睛弯弯的，很开心的样子。
趁着陈悦然左右划着照片，靳舒窈发现有一张单独的自拍就是刚才叶蓁背后的女生，索性扬了扬下巴问，这就是那个学妹？
“对啊，她挺可爱的，属于甜妹那挂。”
“嗯。”
靳舒窈捏紧了手中的apple pencil，闷闷地回了一句后又把心思放回到平板上没再说话，结果划过来划过去，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脑海里那张合照总是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她发现，叶蓁好像从来没在她跟前这么高兴地大笑过。
过了好一会，叶蓁那边考完了小测，发微信问靳舒窈那会要说什么，还说她中午要开会，晚上一个学妹表演，答应了去帮忙，说今天可能没时间一起吃饭了。
靳舒窈看着消息框弹出，又等着屏幕熄灭，迟迟没有动静，倒也不是想假装没看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太想立刻回叶蓁的消息。
陈悦然拉着她赶着下课饭点前的人流去二食堂吃石锅拌饭，两人在文院门口碰见了吴佳伟和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哎，那个，最边上的就是刚才给你看的那个学妹。”
陈悦然好心地指给靳舒窈看，腿往那边迈着想去打个招呼。
“哟，你们两个也去吃饭？”吴佳伟借着个子高，没等两人走近就摇摇地开始搭话，三个人都是一个院的，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几位女生看见吴佳伟有朋友过来，便打算结束聊天，其中那个学妹转身走的时候还拍了拍吴佳伟的肩膀，叮嘱他晚上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来看她跳舞，七点！七点！说叶蓁已经答应了，叫吴佳伟不许放她鸽子！
吴佳伟敷衍地挥着手叫她赶紧走，扭头来问陈悦然语音学上节课的作业。
好巧不巧，靳舒窈无意听清了最后的谈话，看着远处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原来晚上叶蓁是要帮她的忙，心里一下拧巴了起来，小腹的肌肉也默契地拉扯着，带来思思痛楚。感叹着世界真小，世界又真大，怎么所有人都认识那个女生，偏偏自己不认识。
两人赶在食堂人流稀少的时间，很快就等到了餐。刚出炉的黑色陶锅冒着热气，金黄的煎蛋还滋滋地往外冒油，靳舒窈看着面前的午饭突然想到还没给叶蓁回复，心不在焉地拿着铁勺搅拌着，手指不小心被烫到，指尖一瞬间变得通红，靳舒窈愣愣的，自己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在陈悦然的惊诧下才回过神来。
“舒窈？要不要紧啊？”
“啊？哦，没事，你先吃，我去用凉水冲一下。”
“哦好，需要帮忙你叫我。”
靳舒窈伸展着手心，任凭冰冷的水滑过指间往下流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去。她想到上次和叶蓁吃烤肉被烫到，叶蓁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好一会，回来还要坚持摸烫伤药，她当初还笑叶蓁小题大做，这么点小伤，至于吗。
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等着小腹的阵痛慢慢消退，靳舒窈随意看了眼被烫到泛红的地方已经不再严重，才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嘲笑自己现在怎么这么矫情，坦诚地想着果然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明明没遇见叶蓁之前，小伤小病都是这么过来的，心头泛起的那点委屈简直是莫名其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午的时候，靳舒窈刷着手机，看到叶蓁发了条朋友圈，是她们阿卡贝拉群的聊天记录，还是那个学妹，自己看了几篇挑西瓜的经验贴，信誓旦旦地最后挑了个不熟的生瓜，惹的大家狂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蓁附着文案：谁来救救这个笨蛋。
看着看着，靳舒窈突然烦躁至极，感觉一整天的小情绪都堵在嗓子眼里，找不到倾泄的出口。她想起上个月叶蓁在例假的时候，给她买了一杯红糖姜茶，结果这个月变成了冰咖啡；想到中午指尖烫的小泡现在一碰还疼；想到叶蓁晚上要去看那个女生，他们大家共同的朋友，去跳舞！
靳舒窈揉着小腹，愤愤地念着，一切的一切，全怪这该死的生理期，疼死了！
盯着手机屏幕的时间，慢慢从19点跳到19：05，靳舒窈趴在桌子上还是一肚子闷气，什么舞啊，要跳这么久。
自习教室里人来人往，靳舒窈从不会刻意注意周围的情况，直到她感觉自己旁边的位置突然坐下了一个人，还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直起上身转了过去，一回头，就看见叶蓁手撑在脑侧，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笑。
靳舒窈眼睛一下就红了。
“微信也不理我，我猜你就在这。”
“你不是有事情要去帮忙？怎么，跑这来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例假提前了，我记得还有几天啊？是不是肚子很痛？”
靳舒窈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地将视线转向右侧，
“这有什么好说的，姨妈谁说的准啊。”
“怎么感觉你气呼呼的。”
“！哪有，激素影响，正常现象，没事。”
叶蓁知道生理期的女生情绪波动大，也没再逗她，从桌下拿出了外卖纸袋，揭开保温袋，是一个汤盅一样的小盒。
“红枣枸杞茶，不太甜，还是热的。”
靳舒窈眼睛直发酸，不知道是不是袅袅上升的热气给熏的，怎么雾蒙蒙的，还装做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着，
“你怎么不去看跳舞？”
“我晚。。。哎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去看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