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两人约定好的最终日期。
靳舒窈考完走出教室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叶蓁会不会就等在门口，她们等会儿要去哪，会说些什么。
她今天早上抽空还化了个淡妆，换了条法式碎花吊带长裙，紧身细致的走线勾出好看的腰身，带着飘逸的朦胧感。
细带在肩膀上打着蝴蝶结，松垮垮地垂落在好看分明的一字锁骨上。
靳舒窈特意选了自己最爱的宝格丽白扇子项链，是她去年的生日礼物。因为很少佩戴首饰，走之前还在镜子面前磨蹭调整了好久，担心这样的样子叶蓁会不会喜欢。
教室门口空无一人，同学们成群结队地擦肩而去，周围全是嗡嗡的说话声。靳舒窈顿了顿环顾了下四周，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拉了拉肩上的包带步履不停地混进人群里，直到学院门口也没有发现熟悉身影，心里才不可名状地失落起来，这才想起包里的手机，匆忙划开微信，一个小时前的信息便跳了出来。
“我在瑞幸等你。”
靳舒窈抿着嘴捏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想到马上会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等终于到了瑞幸门口，徘徊了再三，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脸部肌肉，深吸了一口气，才恢复了自己平时不显山露水的沉静表情走了进去。
店里落座的顾客不多，大多都是即买即走，拐进深处，靳舒窈才一眼看到了叶蓁。穿着黑色牛仔裤的长腿随意地伸着，身上披着一件灰粉色的西装外套，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靳舒窈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紧绷的鼓面，一下泄了气。
咖啡厅里的环境其实并不算特别安静，人来人往的说话声，点单的叫号声，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即便如此，靳舒窈还是小心翼翼地蹑着脚，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慢慢地拉开叶蓁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撑着耳侧，静静地观察着叶蓁的睡容。
面前的女生，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侧边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面容貌，没一点酷酷的样子，呼吸很轻，但是感觉睡的很熟，看起来乖乖的，让人想摸摸头。
桌子上放着一本精致的英文口袋书，抽象派的封面上用黑体写着《NORMAL PEOPLE》，旁边还摆着一杯冰咖啡，液化的小水滴顺着杯壁滚成大水注，水渍将杯底一圈圈包围起来，眼看就要渗到书页。
叶蓁一个胳膊压着书的拐角，靳舒窈不想惊动她，只能选择将咖啡移个位置，没想到刚碰触冰冷的杯身，就被另一只手从另一面连杯带指节地轻轻握住，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整洁，指腹温暖且干燥。
靳舒窈顺着那只手慢慢看向右侧，看到了身侧已经醒来，坐直了上身紧盯着自己的叶蓁。那双像古井一般幽深的眼眸翻涌着汹涌的细浪，好像有磁力一般，吸引着靳舒窈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交换着想念，深情还有各自委屈的怨怼。
靳舒窈首先错开了眼神，低头假装看别的，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总有一种叶蓁想把她拆吃入腹的错觉。
随着视线的断连，叶蓁也慢慢松开了手，靳舒窈便趁机快速地缩回。两个人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硬是愣愣地坐着，靳舒窈看远处，叶蓁看她。
叶蓁只是在闭着眼睛养养神而已，其实还没等靳舒窈坐下就察觉到了，然后就一直装着默不作声，克制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她现在也想开了，知道自己藏匿的面孔早就无处遁形，所幸破罐子破摔，大言不惭。
暧昧的磁场在两人周围环绕，气氛得以快速升温，明明不言一语，又像是万般皆明。
“渴啦？”
叶蓁手上摩挲着咖啡杯，终于开了金口蹦出今天见面的第一句话。
靳舒窈本想解释刚才移动杯子的缘由，话到嘴边，却突然话口一转，硬生生地接了下来，说对，天气太热了，便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几口。
叶蓁眯着眼睛，从靳舒窈嘟起的粉红唇肉，扫到雪白脖颈上滚动着的，不甚明显的喉结，看的自己也开始舌尖发紧，口干舌燥。
这杯咖啡，可是她喝过的。
如果说叶蓁刚还陷在迷迷糊糊，大梦初醒的状态里，靳舒窈这个动作才让自己一下清醒了过来。
随即微微颔首，放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沉声问着，
“甜吗？”
“嗯。”靳舒窈没有细想便直接脱口而出，直到注意到叶蓁戏谑的视线才意识到她刚喝了叶蓁的饮料。虽然她俩之前也有共用同一个吸管的情况，可是，可是如今情况不同了，之前至少自己清清白白，现在还哪敢说自己没所谓，这，这是算间接接吻了吧。
靳舒窈思至于此，略显仓促地放下杯子，面下有点发热，故意打岔问道，这叫什么，是新出的款吗。
叶蓁拿起杯子忍住笑意，十分自然地接着靳舒窈刚碰过的地方吮吸着管口，随口道好像是什么初恋青提拿铁。
“嗯，我也觉得挺甜的。”
初恋青提拿铁，什么鬼名字，靳舒窈实在抵不住叶蓁的攻势，便开始另辟蹊径，随手拿起书翻开扉页，故意逃避着。
“正常人。嗯，你看的怎么样？”
“还没看完，感觉就，青春伤痛小说吧。”
“哈哈哈哈哈哈，确实，很细腻的流行小说。哦对，你英文书一直看原版吗？”
叶蓁英文还行，但称不上擅长，只是注意到靳舒窈一直在看原版的英文书籍，便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一方面为了装b，一方面也是学英语之后和靳舒窈更好地沟通。
“有时候，觉得翻译地不好会看看原版。”叶蓁手蹭了蹭鼻尖，最后想出来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
聊了一会，从咖啡到书，再到考试，两人心知肚明地回避着明明最在意的话题，有来有回地推拉着。
叶蓁看着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议不如去附近一个环境很好的清吧坐坐，听说这家的桂花新品很好喝，知道靳舒窈喜欢桂花，想带她去试试。
靳舒窈故意看了她一眼，瞧见对方言不达意的野心，笑了笑默契地答应了。
店内是北欧的装饰风格，地方不大，但是氛围很好，两人挑了一个靠里的卡座，随意点了两杯鸡尾酒和小食。
靳舒窈一开始喝地很猛，只能靠酒精缓解自己忐忑不安的情绪，一口下去就几乎见了底。
虽说是鸡尾酒，可浓度也不低，叶蓁害怕她喝的太急，容易上头，还没来得及拦住她，一旁的靳舒窈就舌头微打着结，哼哼呀呀地开始感慨了。
“叶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哪里吗？”
叶蓁也被勾起了记忆，回想着记忆中靳舒窈青涩的样子。
“大一的中外法律文化晚课，你在上面做PPT汇报，结果随机点到了我回答问题。”
“不对！是更早之前，你打新生辩论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当时你说`反方四辩叶蓁，携经管一辩二辩三辩问候在场各位！’”
“超级酷！现在我还这么觉得！真的！我还记得你做结辩的时候，驳斥对方的观点，说他引用《飘》里Scarlett那句tomorrow is another day的观点在胡扯，你说对现实失败的逃避跟保存希望的逻辑完全无关，还骂他没读过书就不要装b！”
“hhhhhhhhhhhhh，我当时印象太深了，一下就记住你了。”
叶蓁没打断她，就这么一脸纵容地带着宠溺的笑看对方手舞足蹈地说着话，手上微微扶着靳舒窈的胳膊，让她摇晃的身体有个支撑点。
她其实很意外靳舒窈竟然这么早就认识自己，还对自己年轻时这么bking的糗事如数家珍。
靳舒窈明显有点醉了，低头笑了一会又想到其他的事情。
“我高三的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第一次碰见他的那天下雨，我们食堂门口有架钢琴，他在弹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外面大雨滂沱，里面音乐环绕，周围人来人往，那个场景真的太浪漫了我一下就心动了。后来他来追我，我很快就答应了。
大学我在上海，他留在深圳，我们异地恋，他也学文学，是外国文学。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跟我说他以后要搞文艺，要孤独地享受艺术，要远离欲望，远离诱惑，远离世俗。结果，大二的时候劈腿了一个小模特，后来我朋友告诉我那是第四个了。
我找到了那个女生的微信，置顶的朋友圈里写她最近在看大冰的《阿弥陀佛么么哒》，感动的痛哭流涕。”
“长的挺漂亮的，脑子却不太好。”
靳舒窈翻了个白眼，表情像是回忆起无比恶心的事物，拿起酒杯干脆一饮而尽。
“大冰？这都什么东西？他现在竟然喜欢看那种，那种垃圾的女生。他曾经跟我聊荷马史诗，他说他喜欢北岛，我们一起还去看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那些女生可以和聊他这些么？还是说，这一切根本都不重要？”
说完这些，靳舒窈慢慢地闭上眼睛，像是冷静了很久，才睁开眼，转向身边的叶蓁。
“认识你的时候，你也说你喜欢文学，而且喜欢的恰好都是我喜欢的。叶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吗？”
叶蓁张了张嘴，准备解释什么，又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没吐出一个音节，就被靳舒窈打断了。
“先别说，我酒没了，我还要喝！”
叶蓁看着她一副眼神迷离醉醺醺的样子，心里一软，没忍住上手一下一下轻柔地顺着靳舒窈的发梢。
“不许喝了啊，酒量这么差，瘾还不小。”
“嗯，我确实没那么喜欢文学，只是想认识你，仅此而已。”
“哼！小骗子！我就知道！”
靳舒窈下巴抵在微叠的手背上，侧头对叶蓁甜甜的笑，薄薄的一层眼皮慢慢地掀起放着电，复又慢慢地眨巴一下，带起眼角细闪的阴影。
靳舒窈细密的睫毛好像刷过叶蓁心底，明明在骂人，语气却像在撒娇，撩人于无形，叶蓁身体完完全全地酥了。
“我说完了，该你了，不是说有事告诉我吗？”
叶蓁看着靳舒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感觉被猫挠了一下，痒痒的。正好刚点的桂花薄荷冰酿送了上来，叶蓁顺手把这杯醒酒的饮料推了过去，哄着靳舒窈喝掉，她可不想跟一个醉鬼告白，万一明天不认账怎么办。
靳舒窈二话没说，直接就喝了大半杯，过了一会，终于借到片刻冷静，甩了甩发尾，直直地看着叶蓁。
“我家养了只小狗。”
靳舒窈正襟危坐地等着下文，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上周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你家养了只小狗？”
“对啊，你要看看照片吗？”
靳舒窈太意外了，做了一周的心理预设，叶蓁搁这玩她呢。忍了忍后没有发作，又就着手边喝了几口饮料，结果气的灵台越来越清明，情绪渐渐上升，只顾着闷闷地点着头。
叶蓁偷着乐，看着面前眼神微韫，一副不可思议表情的靳舒窈，眼见害怕玩的过头要把人气走，才正经起来，不再逗她。
“别急呀，还没说完呢。”
叶蓁深深地看着靳舒窈，慢慢拉过她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滑着掌心。
“小狗喜欢上了一只小猫咪。小猫咪冷冰冰的，喜欢看书，会拉小提琴，也不爱跟人说话，累的时候，只会躺在地上伸懒腰，露出白白的肚皮。”
“小狗觉得小猫咪太可爱了，她想每天都陪在小猫咪身边，想把世界上最好看的花摘下来送给她。”
“可是有一天，小猫咪知道小狗的心事，她害怕地跑走了，她告诉小狗她要去很远的地方旅行，有机会，她们再见面。”
靳舒窈从故事的第一句话，整个人就眼见地紧绷了起来，听到“猫咪逃走”，手上便使了劲儿要挣脱桎梏，结果反倒被叶蓁牢牢地牵紧。
“后来，她们又碰到了，你说，小狗要怎么做呢。”
靳舒窈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自顾自地转着杯子，听到叶蓁的问题，半晌后转过来红着眼睛看着她，
“问啊，不问怎么知道猫咪是不是也喜欢她呢。”
叶蓁怔住了，听到这样无疑是邀请的回答，心里突然有一股暖流缓缓涌过，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一刻，她想放弃自己对靳舒窈所有礼貌的克制，原来，她追了这么久的女孩子，心里也有她。
叶蓁突然俯过身温柔地捧起靳舒窈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软软的，像果冻一样，面颊相接的地方有湿乎乎的水渍。
靳舒窈睁大了眼睛，不敢呼吸，也没有拒绝，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叶蓁，眼神中带着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和心满意足，像是一下就看透了对面的伪装。
“别看我，闭上眼睛。”
叶蓁自嘲地笑了一下，逐渐加深力度，由浅到深，试探性地往里探寻，靳舒窈慢慢闭起双眼，头往后微仰安静地承受着，轻轻地回吻。
一吻结束，叶蓁一下一下吮着靳舒窈的唇瓣，轻啄嘴角，靳舒窈小声地哼哼着，懒懒地问她照片呢？
叶蓁笑了一下，胸腔随之振动，像大提琴低沉的回音。
“都在你面前了，还看什么照片啊？”
“靳舒窈，做我女朋友吧！”
不知道是酒精上脑还是激情作祟，靳舒窈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面颊泛着潮红，嘴角却带着喜悦，过了一会，又眼泪汪汪地撅着嘴看叶蓁。
“你人缘多好啊，今天唱歌明天跳舞的，姐姐妹妹的不少呢，喜欢的人也不少吧。”
叶蓁看着她，终于长反射弧地闻见了醋味，笑出了声。
“什么唱歌跳舞的，你说那个学妹啊，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她男朋友是我们班班长，而且我对她有没有任何想法。”
“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觉得你有点误会，我不希望我俩之间有任何误会，一点都不想。”
“什么误会？叶蓁你就是个小骗子，文学是假的，话剧也是假的，只对我一个人好也是假的，你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叶蓁按着她的脖子又吻了上去，把靳舒窈没说完的话堵在嘴里。
“别亲我！还没回答呢，哪有一上来就要人做女朋友啊？”
“你不是早都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我喜欢你！你听清楚了吗，那我再说一遍？靳舒窈，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靳舒窈等了一周，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伸出双手搂着叶蓁的脖子，把自己整个贴近对方。她感觉自己又醉了，但是这种醉醉的感觉真开心啊。
想到这，靳舒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爽朗，也很感染人，叶蓁不明所以，但是依旧环着她的腰，看着她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呢？”
“我之前，忘记在哪里看过了，说，文艺男青年最后有四大结局：自慰，流泪，做gay，犯罪；文艺女青年也有四大结局：拉拉，出家，后妈，自杀。”
“哈哈哈，我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哪个角度都是对的。”
“什么意思？”
“我愿意，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叶蓁，我也喜欢你，听懂了吗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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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章，小叶终于抱得老婆归，final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