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厚重窗帘下的缝隙处泄在地毯的边缘,透着微光,被子下沉睡的一处身影缓缓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挤进身侧人的怀抱。
叶蓁睡眠浅,已经是半清醒状态了,看着靳舒窈嘟着嘴巴不自知地寻着热源靠过来的时候,心里越发觉得可爱,平常亲一下都怪害羞的小女朋友只有在醉酒和睡觉的时候才会黏人,主动往她怀里钻。
她轻轻伸手把靳舒窈柔顺的发丝拨开,露出清丽的脸庞,等到完完整整地欣赏够了,才缓缓落下一吻。
靳舒窈睁开眼睛的时候,和那双眼睛里浓浓的爱意撞了个满怀,叶蓁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沉着声音跟她说着早安。
靳舒窈沉沦在温柔甜蜜的视线里,主动抬起下巴去吮叶蓁的唇瓣,伸出舌去碰微张的牙关,刚打了个阵势又胆小地往回缩,被叶蓁挑住舌尖又带了回来,临结束的时候,靳舒窈咬了一下叶蓁的下唇,才弯了弯嘴角,才俏皮也回了一句早安。
“嘶..”
“饿了?咬我干嘛?”
“叫你欺负我。”一边说着,靳舒窈一边往后退着,结果被叶蓁长臂轻轻一环又带到跟前。
“还不太舒服吗?是我不好,我昨天晚上看...”
靳舒窈脸一下红了,伸手去捂叶蓁的嘴,她其实醒来的时候感觉很舒适,身上也很清爽,脑海里有和叶蓁一起去浴室的记忆,猜想应该是叶蓁后来又帮她清理过,可是一想到叶蓁还看了她的,她的,就整个人又开始发烫,昨天晚上那些火热的片段和感觉又泛了出来。
叶蓁看她面色潮红,以为靳舒窈身体不太舒服,着急地把手挪开。
“疼吗还是?我昨晚看的时候有点发红,帮你涂了一点药,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看看是不是里面有划伤...”
“没,没什么不舒服的。”
“真的?”
“嗯,天赋不错,还......蛮舒服的”
靳舒窈越说声音越小,边说边把脸一点点藏在被子下面。
叶蓁突然被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追过去挠她的痒痒。
“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好话只说一遍!哈哈哈.......痒,哈哈......你别闹。”
两个人下午约了去博物馆,看了眼时间,倒是不好再赖床,收拾好之后,发现饥肠辘辘的,便打算一起去觅食。
靳舒窈找了一家淮扬菜很有名的茶楼,说想尝尝盐水鸭,刚一落座,一楼的评弹就开始了,叶蓁听了几声皱了皱眉觉得还没她小姨唱的好,这哪能叫苏州评弹,但见靳舒窈托着腮兴致不错的样子,她也心甘情愿地陪着,随口解释几句。菜嘛,也就那道炖生敲做的蛮好,连她平常不怎么吃鳝鱼的都多夹了几筷。
靳舒窈喝了几口茶,注意到叶蓁微低着头专注地给她剥虾,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纤细,随便动动都很好看,真是,灵活有力。!!!靳舒窈一下红了脸呛了一声,她怎么会想到灵活有力,她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怎么了?”叶蓁听见她咳了一声,关心地看了她一眼,一边抽纸擦手,想给她拍拍。
“没事,你别剥了,我吃饱了。”
靳舒窈故作无碍地扭过头去,脑子里全是叶蓁擦手的画面,葱白的指尖被纸巾包裹,慢慢旋转,被擦去汁液,然后慵懒地舒展开来,昨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
“真的饱了?”
“嗯。”
“再坐坐还是现在出发?”
“快走吧。”
叶蓁:?有什么着急的吗?
“好。”
到了博物馆,叶蓁没想到自己女朋友比导游还厉害,十有八九的文物靳舒窈都能引申出很多典故,把旁边的游客听的一愣一愣的,租的解说器听都不带听的,一心跟着她俩,出来的时候还夸靳舒窈真牛,叶蓁听了比自己被夸还开心。
“我们讲古代史的老师是北大考古系毕业的,所以也算有一些了解。”
“明明是你厉害,靳老师。”
靳舒窈看着叶蓁满脸星星眼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知道解释没用,自己便先往前走了,叶蓁笑了一下一个大步又跟上继续贴贴。
第二天是靳舒窈最期待的日子,或许是工作日的原因,等两人到先锋书店的时候发现人不是很多。翠绿的树荫下,一个车库改装的书店,给人一种曲径通幽处的感觉。
里面很大很安静,书很多,散发着一种朴素的现代主义气息,有年过八旬的老者推着小车慢慢挑选,也有不到半腰的小孩挤在角落的书堆下阅读,当然,打卡拍照摆pose的伪文青也不少。
靳舒窈着急去听分享会,剩叶蓁一个人在大厅闲逛,拍拍照片。远处的十字架很有美感,和书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像是在文字中忏悔。
墙上挂了很多明信片,个个都是有趣的灵魂,有一个写:文艺青年的三个特点:穷,懒,相信自己有才华,叶蓁笑了一下十分认同。往后又看了看发现这些字都还挺好看的,小小的明信片,内有乾坤,家国情怀,小情小爱,有祝福,有感动,也有怀念。
叶蓁略过此处就近就是一本叶赛宁的诗集,随手翻了翻,想起自己高中积累作文素材,苦心要用这些句子装b,心里十分羞赧,瞥了几眼就转身离开。
转了好久,走走停停,又看见了一本《西西弗神话》,还没看上几句,就被一个小男孩打扰了,问她,姐姐你能看懂吗?
一句话把叶蓁的暴脾气给激起来了,谁家熊孩子这么没礼貌,虽然自己的文学造诣也是一瓶子不满的程度,加缪的书最多读过两三本的,可是被一个还没她腿高的小屁孩鄙视也太过分了。
叶蓁故作深沉,咳嗽了一下,“你,看不懂啊?”
“对啊,我还是不太理解他写的存在主义和虚无主义,西西弗为什么要推巨石呢,姐姐你能给我讲讲吗,你可是今天第一个翻这本书的人。”
叶蓁心里无语极了,她拿这个完全是因为大一选修课老师讲加缪的哲学她没怎么听懂,期末胡写了一通差点没及格,想着重温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长进,结果碰见一个小屁孩,天知道她唯一记着的几个关键词刚刚已经被他说了,现在承认自己读不懂岂不是被笑话!
“确实啊,那个,啊,这本书对你来说太深奥了小朋友,而且哲学本来就很难理解,等长大了再读,老话不是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嘛,你多读几遍,啊。”
小孩抓了抓头,被叶蓁的苦口婆心哄过去了,一边哦了一声,一边看着书的封皮出神。
叶蓁松了口气,正巧看见靳舒窈在不远处顺着人流出来,随意找了个理由就遁了。
两人隔空对视,靳舒窈快步前来,脸上尽是雀跃的笑容,手里扬了扬分享会赠送的书签,环着叶蓁的腰抬头看她,像一个得到糖的孩子。
“怎么这么高兴。”叶蓁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来这一趟太值了,我还提问了你知道吗!”
“哇我们舒窈这么厉害!”
“你呢?你这一个小时在干嘛?”
叶蓁顶了顶腮,把刚才的插曲讲给靳舒窈听,环顾四周找到那个小男孩的身影还指给她看。
靳舒窈觉得叶蓁跟小孩在一起怎么有趣,一边轻笑一边安慰她。
“看不懂太正常不过了,这本书门槛不低,除了自身的阅历之外呢,至少还要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有所涉猎,尼采的哲学也要读,最好和加缪后期的《反抗者》一起看会比较好,还有这个译本,也很重要,总之有些人年过半百都一知半解,你啊,放轻松啦。”
叶蓁听了一长串,还没反应过来,靳舒窈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说她前面看见有一本书她一直想买,叫叶蓁自己活动等会见。
叶蓁下意识地抓了一下,结果连靳舒窈的发丝都没碰着,这跑的也太快了,算了,女朋友兴趣不多,她跟这几本书有什么好吃醋的。
叶蓁没忍住转头又去招惹那个小弟弟,小孩盘腿坐在长椅上,手里拿了个魔方,见叶蓁出现在旁边,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熟悉中带点好奇。
“哟,四阶魔方。”
“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叶蓁心想您现在知道有事才会跟别人搭话了,玩味地转了转眼睛,朝那个魔方努着嘴,
“看你好一会了,你会玩吗?”
“我,我马上就拼好了。”
叶蓁看着这小屁孩心虚的样子,一种大仇得报的小火苗滋啦滋啦地烧着,差点没笑出声来,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怎么在和小孩斗气,简直是太幼稚了,于是,假装咳了咳,伸手要魔方。
“你能拼好吗?”
“试试呗。”
小男孩盯着叶蓁修长的指尖转地飞快,时而停顿几秒看了看图形,微微一拧,就大不一样,夸嚓几下不到一分钟就把一个整整齐齐的魔方放在手心。
小男孩愣是说不出话,红着脸呐着你还,还挺厉害的。
“你也挺厉害的,这么小就看《西西弗神话》,前途无量啊。”
又聊了几句,正好小男孩的小伙伴过来叫他去看其他地方,打了个招呼就跑开了,叶蓁看着他们的背影挺有感触的,觉得看书还是得从娃娃抓起,真好。
靳舒窈一头扎在书海里,叶蓁找到的时候手上已经零零总总拿了四五本,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叶蓁过来还激动地跟她说这些都是刚才淘到的绝版的书,表情可爱极了,叶蓁没忍住宠溺地挑了挑她的下巴。
“反正我今天是高兴了,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叶蓁搂着靳舒窈往结账的地方走,靳舒窈还在笑盈盈地侧头说着,兴致很高。
“哎,巧了,我还真有安排。”
“哪里?”
“我高中的好朋友今天在1701有驻唱,帮我预约了座位,所以,陪我去坐坐聊聊天?”
“这就是你想来南京的原因?”
“算是吧,好久没见了,他们乐队唱的还不错,在南京挺有名的。”
“我就说,当时你说来南京我还怪奇怪的,我以为你们苏州人都不喜欢南京。”
叶蓁惊奇不已,没想到靳舒窈还了解这些地方性的八卦,好奇地问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课题组的一个同学也是江苏人,聊天的时候简单提了几句,什么苏北苏南的。”
“啊确实,老一辈地域歧视还是有点的,但现在其实还好,而且我们家不论这些,我家隔壁有一个邻居蛮介意的,从小到大都跟小孩说不能嫁苏北人,不能跑出江浙沪,结果那姐姐一上大学就找了个南京的,把那叔叔阿姨气的哈哈哈。”
“后来呢?”
“后来,分手了吧,现在在美国找了个老外。”
“挺叛逆啊。”
“确实,她摩托车也骑的特酷,是那种非典型女生,苏州人那种吴侬软语,她一个没有,倒像是北方的姑娘,攀岩,足球,篮球,滑雪没她不会的。”
“去年,她回国跟我们一起吃饭,说有次还碰上枪击现场,听的人心惊胆战的,幸好她没事。”
叶蓁说着说着见靳舒窈一直沉默不语,心跳漏了半拍,怕人误会,赶紧解释,
“宝宝,你别想多了?我对她没那意思啊,她只是我比较敬佩的一个姐姐。”
靳舒窈眨了眨眼睛,很夸张地笑着拍了叶蓁一下说哪跟哪啊,她是这种乱吃飞醋的人吗?
“真没有?”
“没!”
正好滴滴来了,靳舒窈拉着叶蓁的胳膊赶紧上车打岔问她同学的乐队叫什么名字,几个人,有什么代表作没有。
两个人到店的时候,点了一些吃的喝的,没等一会livehouse就开始了,叶蓁同学的乐队也和老板风格一样,走的是民谣风,灯光昏暗,声音悠扬,四周都是年轻人体验感蛮不错的,几个人下了场就直奔这边卡座。
“叶总!”
“你滚!”
叶蓁拉着靳舒窈给他们介绍,高阳虚握了一下靳舒窈的手,说他们都是市里的大学生,主修工科,副业唱歌。
“怎么样啊感觉?”
“酒不错。”
“谁问你这个!”
“你啊,还可以,不过没你以前唱的好,什么时候学贝斯的,弹不错啊”
“艺多不压身呗。”
“劝了你好久都不来看我,怎么这次来了,再不来等我火了,你就掏钱买门票吧叶总。”
“等我们高老师真火了,不管多钱,我一定包场好吧!”
“你今天运气不错,我们老板也来了,那边角落那个。”高阳一边说,一边指给叶蓁和靳舒窈看。
“他今天会唱吗?”
“想什么呢你,纯粹来捧场的。”
“可惜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日常,乐队几个小伙子碰了几杯,顺口帮靳舒窈介绍正在唱的爵士乐队,没呆一会几个人后台有事就被叫走了,走的时候高阳跟叶蓁说好回去再聚,又叫人送了点吃的过来。
“大忙人!明日之星!我的好哥们!”
靳舒窈挑了挑眉看她,“你是不是喝多了?”
叶蓁眼底微红,搂着她亲了一口,“哪会,才这么点,怎么会多,我就是纯替他高兴,我和他高中一个乐队,没想到上了大学他还在坚持,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堂,宝宝,驻唱很辛苦的哦。”
靳舒窈闻声摸了摸叶蓁的脑袋,顺着力道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正好,你不用这么累,唱给我一个人听就好了。”
叶蓁笑了笑说好。
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是很多了,两人又沿着秦淮河坐画舫,靳舒窈依偎在叶蓁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起吹着晚风,听远处的箫声,看高挂的灯笼。河水里倒映着玉壶光转的古都,十里秦淮,金陵一梦,岸边的小店不时传出欢笑声,热闹极了,倒有一种阅尽人间春色的感觉。
“舒窈?”
“怎么了?”
“我们出来住吧”
“什么?”
“我说,老婆,要不要出来一起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