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摆的是一对鸳鸯枕,床头的灯是并蒂莲,架子床垂下帘幔,室内装潢如同洞房。左立换上拖鞋,靠着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到露台上去打电话。他的房间在二楼西面,露台对着院内的天井。向下望去,天井中央砌着方方正正的泥灰色水池,池内飘着几朵淡粉色睡莲,池边铺着延伸到台阶处的白沙。夜色已深,天上缀着几点孤星,偶尔送来的几缕风竟然带着令人惬意的凉爽,蛙声蝉声一片。
到底山里是比外面凉快好几度,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来这里避暑。
跟外婆打电话,内容都是千篇一律。最近忙不忙,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外婆耳朵不太灵光,左立要很大声说话她才能听清楚。
听着外婆的声音,左立忽然有些泄气:“说不定我很快就回老家了。”
外婆的声音颤巍巍的:“啊,小立要回来了呀。放假了呀。”
左立转个身,背靠在露台的木质栏杆上:“不是放假了,是回来,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为什么不走了?你回来干什么呀?”外婆的声音忽然凶悍起来:“你回来干什么啊!大城市多好,挣钱又多,环境又好。你在大城市找个漂亮懂事的姑娘做媳妇儿,就在那儿安家。”
左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一次性拖鞋,绷直脚尖:“漂亮懂事的姑娘看不上我。”
“怎么会呢?”外婆放柔了声音:“我们小立又聪明又乖,哪个姑娘看不上?”
左立脑海里浮出覃望山的样子,说:“我不喜欢漂亮懂事的……姑娘。”
“不管啥样,小立喜欢就成。”外婆教育左立:“别想着回来啊,这个破地方,回来干啥啊?我还能走能跳的,也不用你操心。”
左立只好答应道:“好,那我不回来……我以后接你来大城市。”
外婆乐呵呵地说好,挂电话前,又叮嘱左立早点休息。然而左立并不觉得疲惫,白天并没有多少消耗,他身体里积蓄了大把的力气,却无处可以发泄。总觉得嘴巴里少了点什么,手伸到窗台上去摸,才想起自己身边并没有烟。
离这里五百米左右有家24小时便利商店,他来的路上瞧见过,打算去买一包。从小院出来,绕过一丛芭蕉,左立抄近路走。夜间的石板小路上没有人,藏在绿化带里的路灯发出莹莹绿光,被做成十二生肖石像形状的垃圾桶威严伫立,如同坟场前的神道。左立觉得这环境简直可以做聊斋的拍摄现场,凉风从背后吹过,让他忍不住摸了摸后脖颈。
五百米距离很近,左立很快就到了。便利店的感应门打开,发出清脆的铃响。左立进去直奔柜台,跟收银小哥要一包烟、一只打火机。
小哥问他:“烟要什么牌子?”
左立眯起眼睛看,一时也不知道要哪一种,这时进门的铃声又响了。左立随便选了一种,掏出手机来结账。付完款,他拿着东西转身,居然又看到了覃望山。
便利店太小,覃望山也没办法假装没看到左立。二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滑稽。左立一边摇头一边感叹:“你还不承认我们有缘?”
覃望山也觉得好笑了,他还是冷静地开玩笑:“我怀疑你跟踪我。”
覃望山是来买水的,他拿了两瓶气泡水,在自助机器上结账。左立站在一边等他,然后跟他一起出了便利店。
石板小路很窄,两人并排并不好走,于是覃望山走前面,左立跟在后面。走到和大路相接的岔路口,覃望山以为左立会拐弯,哪知道左立还是跟着他。
于是覃望山停下来,转头问他:“你走错路了吧?”
左立轻快地回答:“跟踪你呀,覃律师。”
覃望山似乎有点无可奈何,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左立在后面欣赏覃律师的健美身材。覃望山个子挺拔,肩宽腿长,因为比例很好,所以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还要高。他又惯常穿着西装,时时刻刻都散发着一种斯文败类的气质。这种气质撩拨着左立的荷尔蒙。
两人一路走到了菡萏小筑的院门前。覃望山抬手按门铃,没回头对左立说:“要继续跟踪吗?”
管家小枫来开门。他向两人打招呼:“回来了,覃先生、左先生。”
覃望山愣了一下,看向左立。左立趁这个功夫,一马当先走到前面去,还不忘跟小枫道谢:“谢谢。”
这回换成覃望山跟在后面。左立一径朝自己的房间去,他留心着身后的脚步声,步子不快也不慢。停在自己的房门口,左立没有开门,靠墙等着覃望山跟上来。
覃望山看着左立停下来的位置,问他:“这是你的房间?”
左立点头:“对啊,今天刚换的。”覃望山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左立自己花钱换到这边来住,他也没可能打听到自己的房间号,多半是丁少骢使的小伎俩。
他刻意和左立保持距离,站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抬了抬下巴:“我住你对面。”
左立皱了皱眉:“还真有点邪门,等等,不会又是丁少故意安排的吧。但是,为什么要把我的房间换到跟你一起呢?莫不是……”
覃望山挑眉,等待左立说出他的猜测。左立没有说下去,他觉得有点口渴,伸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落在覃望山手里的气泡水上。
左立说他:“覃律师,昨天你喝了我的果汁,也该还我一瓶水吧。”
覃望山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房卡,一边开门一边说:“自己买。”
左立摇头说着“真抠”,一面往他的房间里探头瞧。覃望山问他:“你看什么?门对门的房型是一样的。”
左立嘀咕道:“我就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藏个冯妮娜。”
覃望山一手撑在门上,挡住左立越来越嚣张的窥探,一字一顿道:“你越来越逾界了,左立。”
左立仰着脖子看他,故意用气声说:“这也算越界?我的覃大律师。”
覃望山撇开头,根本不跟左立对视。左立却得寸进尺,靠得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去了。覃望山的态度似乎是拒绝,也似乎是默许,他的嘴唇擦着覃望山的耳朵:“你昨天问了两个问题,想不想听答案?”
用什么谢?又怎么浪?左立的态度好似在说,只要他愿意,都可以逐一体验。因为久未有动静,头顶的声控灯灭掉了,只余昏黄的壁灯。
黑暗里的左立又开始散发出勾人的气味儿,他的身体好似一条缠绕的、水淋淋的泥鳅。
覃望山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他往屋内退了一步,左立没站稳向前扑,覃望山一把拉住左立的肩膀,一个转身把人拖进了室内,然后推着他压到门背后。左立绊了一跤,一只鞋卡在门口,覃望山直接抓住他的赤脚。
沉默的对视中,覃望山率先投降,恶狠狠地亲上去。
(略略略)
覃望山的脑中烟花般炸开,忍不住要深深吸气。
比梦里还要烫、还要爽。
作者有话说:
忐忑,这样应该不会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