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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解4

作者:大熊啾啾 当前章节:3406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2:09

回到梧心居已经将近十一点,覃望山把摩托车停在小竹林,左立不给他说再见的机会,灵活地跳下摩托车,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不回头地说:“我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房间。”

他不太拿的准覃望山是不是会跟来,心里莫名紧张,在听到移动的脚步声后才送了一口气。

左立的房间不大,一眼就可全收眼底,并没有任何参观价值。吃的被放在两把方椅中间的小方桌上,油纸包挨个打开,卤香味飘满整个房间。左立最馋的是桂花酒,房间没有酒杯,他找了两只茶杯洗干净,满满地斟上。桂花的香气、酒的清冽灌进鼻腔,盈满半室。左立头先走路走得口干,等不及覃望山坐下,就猛地端起喝了一大口。

入喉清甜,酒味很淡,带着点米酒的浊气。覃望山还没来得及让他慢点喝,左立已经咕嘟咕嘟喝掉一整杯。覃望山摇头,坐下来拿吃的。他们没有餐具,就直接用手抓,卤豆干、猪耳朵、大肠皮,每样都又烂又软,入味十分。覃望山一颗一颗剥着卤水花生,一口一口抿着桂花酒。

几杯下肚,左立觉得又热又燥,他问覃望山:“你真不是在这儿长大的?我看你熟悉的很呀!”

覃望山剥着花生米:“来肯定来过的,逢年过节总有亲戚要来逛逛。”

左立看覃望山吃的有滋有味,也去摸卤水花生,可是太远了够不着:“那你来浒洲真是出差?”

覃望山给左立抓了一把,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左立瞪覃望山,恍然大悟:“你是故意把我忽悠到这里来的!”

这酒喝着好入口,但后劲儿却不小,左立的模样明显已经有些熏熏然,覃望山便逗他:“我把你忽悠到这儿来干什么?”

左立直起身作思考状,他皱眉道:“我身无分文,银行卡里也没几个钱,覃大律师肯定不为财。”

覃望山点头:“对,我看不上。”

“那就只能是为了色。”左立下论断:“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覃大律师。”

覃望山含糊地笑了一下:“是吗?”

目光对视,千丝万缕地牵扯着,便觉得室内光线太亮。覃望山收回目光,左立觉得更觉得口干舌燥,撇开脸去找酒喝。他双手沾满了卤味的汁水,湿哒哒黏腻腻,不愿意用手拿杯子,便低着头用嘴去叼。

这个动作有些难度,左立好不容易含住了杯沿儿,向上撩起眼皮,眼巴巴地看着覃望山。

覃望山第一次发现左立是如此擅长撒娇。左立肤白薄唇,本来是锋利凉薄的长相,但他的鼻头微圆,给脸稍微增加了一点钝感,也让他的某些角度显得天真和幼稚。左立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什么模样,他斜飞着眼睛时放肆、挑逗的媚态,他拉平唇角时虚情假意的敷衍,他无所顾忌的放浪和似真似假的天真覃望山都见惯了,却头一次见到他撒娇的模样。覃望山从没想过,原来撒娇也与这双眼睛那么相宜,清澈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杂质。如果这也是左立刻意流露的某一面,覃望山也要为他叫好。

覃望山深吸一口气,略微站起,扶住左立的杯子前倾,喂他喝掉了这一杯。左立举着手,笑嘻嘻地站起来:“谢谢覃律师。”

这话刚说完,室内的灯啪一声熄灭了。

左立呀了一声:“跳闸了?”

覃望山认为不是:“停电了吧。”

“停电了?”左立重复着覃望山的话。骤然降临的黑暗让人感到不适应,他摸索着找到纸巾,擦干净了双手。

“看看外面。”覃望山说:“应该是停电了。”

适应了几秒钟,左立反而觉得待在黑暗里更自在。有没有停电是无所谓的事情,他朝着窗户的方向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推开了窗户。外头黑漆漆一片,找不到一星半点灯光。覃望山说的不错,果真是停电了。

“小地方就这样。”覃望山很习惯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茶水柜里面会有蜡烛,你找找看。”

左立答应着,但并没有动作。他向覃望山招手:“停电了,刚好赏月。”窗外的蝉鸣整齐划一、震耳欲聋,周遭又黑又静,月光照进来,化成一滩泄地水银,竹林在窗前投下一片婆娑的黑影。

左立倚在窗户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覃望山,覃望山也在看他。左立看覃望山是笼着半爿阴影,覃望山看左立是凝着光的羊脂玉。时间好像凝固了,光影也都扭曲,隔着一张方桌,那头的覃望山变成一条淡而模糊的影子,而自己化成了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

左立笑也无声,他对覃望山说:“覃律师,你说咱俩现在像什么?”

覃望山的声音是含糊的:“像什么?”

“一出聊斋。”左立抿着嘴唇,伸出一个指头往前指:“你看,月黑风高,小镇古宅,有酒有菜还有我,是不是活脱脱一出聊斋?”

阴影里的覃望山没有动,而是饶有兴味地问他:“其他我都懂,但你是什么?”

左立转过身背对覃望山,让温柔的夜风直吹到脸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细风的抚慰:“可能是狐狸精,也可能是画皮一张。”

覃望山承认左立的好皮囊勉强能够上狐狸精的程度,他装作认真思考,回答:“你浑身上下暖乎乎的,不可能是画皮,只能是狐狸精。”

左立听了这话,回头冲覃望山勾勾手指:“覃律师,不对,该叫你覃相公。你来摸摸看我是凉还是烫,保不齐我真是画皮。”

覃望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左立轻手轻脚地往回走,嘴巴里笑着说:“莫非覃相公不敢?”

他走到覃望山面前,低头朝覃望山的面孔吹了口气。左立已经适应了黑暗,好像狐狸一样拥有了夜视能力。他觉得燥热、觉得吵闹,好多声音在他的脑海里齐齐吟唱,像快要沸腾的开水,蒸腾的雾气和湿漉漉的衣衫,贴肉的痕痒难耐和空虚的无所适从支配着他的肉身。

左立跨坐到覃望山身上去。这猛然的动作让覃望山往后仰了一下,快速伸手扶住桌子才稳住了身形。左立用手勾住覃望山的脖子,问他:“这样是不是像狐狸精多一点?”

覃望山说:“哪只狐狸精满身卤水味?”

左立扭动着身体:“还有臭豆腐味儿!”

“对。”覃望山点头同意:“一身骚味儿。”

左立嫌覃望山说话煞风景,伸手去捂他的嘴。覃望山反手抓住左立的手,眼睛看向他:“我不跟醉鬼闹。”

“这点酒醉不倒我。”他软软地倒向覃望山,嘴唇若有似无地擦着下颔角,然后再向下去,他可以感觉到覃望山身体某处细微的变化。

覃望山却重复道:“我不跟醉鬼闹。”

左立愣了一下,用力要挣脱覃望山的束缚。他虽然看起来瘦弱,但从小力气大,念书的时候还有个左大力的外号。在骨科长期干力气活,人人自嘲是木工,没点力气根本顶不住。可面对覃望山的桎梏,他竟然挣不动。左立顿时也怀疑起来,莫不是真的醉了?

醉了也好。躲在醉酒的皮囊底下,多少事可以不顾丑态,不计后果。醉酒的人就是疯子,左立多想当一回疯子,多想拉着覃望山一起疯。撕开他常年被昂贵西装包裹的画皮,看看内里是个什么玩意儿。

更何况,醉与不醉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知道覃望山是看懂了左立的心思,还是左立自己嘴快说出了心里话。覃望山回答道:“当然有区别。”

左立反驳他:“我就是这个样子,都一样。”

覃望山扯了扯唇角:“酒后你可以告我强-奸,我举证不是的话,也要费点力气。”

左立不屑地笑了一声,用另一只手勾覃望山的下巴:“覃律师还怕这个?”

覃望山的眼神暗了暗,像要把左立吸进去。左立等着覃望山吻过来,或者是抱紧他。

“我明天真的还有公事要忙。”覃望山用手抚过左立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醉成这样,去睡吧。”

左立还是想问,到底有什么分别。可覃望山没给他机会,他扶住左立的腰把他抱住,然后稳稳当当站了起来。左立低呼一声,紧紧搂住覃望山。

覃望山把左立平放在床上,甚至贴心地放下蚊帐。左立往内一翻又坐了起来。隔着白色纱网,他看着覃望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替他关好窗,再开门走出去。覃望山在门边说话,左立耳朵嗡嗡地响。他似乎是在说:“无论如何,先好好睡一觉。”

左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拧了一下。这刻或许心意相通,他猜到了覃望山没说完的话。如果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那就好好睡一觉。

左立没办法对覃望山的这句话给出任何反应,他转过脸躺下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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