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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解5

作者:大熊啾啾 当前章节:3203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2:09

解5

送走了陈哲,覃望山收拾好公文包,对左立说:“走吧。”

左立闷闷地回答:“好。”

他们一同从上南楼出来,刚出门就被热气团团包裹住。沿着马路走了一小段路,左立一直低着头。刚刚陈哲的话敲了他一下,让他不得不好好审视自己。他和覃望山从一开始就只能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他提供欲望和欢愉、覃望山提供资源和体贴。左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怎么可能露出陈哲说的“那种眼神”?左立不太相信,但也无人求证。

左立在认真想事情,没注意到覃望山一直盯着自己看。走了一会儿,覃望山皱了皱眉头,问左立:“怕晒吗?”

左立望了望高悬的日头,摇头:“不怕。”

覃望山用一根指头飞快碰了碰左立的脸颊,认真问:“你皮肤这么白,又薄,不会晒伤吗?”

左立摇摇头,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关于晒伤的记忆,夏天晒黑一点冬天很快会白回来。他也不太爱出汗,现在的这种热对他来说是闷闷的、腻腻,不太强烈也不算刺激。反倒是被覃望山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刺啦刺啦地痛,好像被灼伤了。

覃望山没有等到左立的回答。他不是一定要个回复,伸手拦住了迎面开过来的一辆电动三轮车,示意左立上车。左立听话地跳上车,紧接着覃望山也上来了。三轮车后排空间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正正好填满,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覃望山对山轮车师傅说了个地名,又干脆熟练地砍好价,然后对左立说:“带你去个我小时候喜欢去的地方。”

左立不太感兴趣,整个人蔫蔫的:“好啊。”

三轮车发动机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拉着两个人往城外的方向走。覃望山察觉出左立的不对劲儿,问他:“我刚刚看陈哲跟你聊得挺起劲儿,你们说什么呢?”

左立啊了一声,想了想说:“陈哲跟我说,你是在跟姓刘的抢生意。”

覃望山摊手:“什么抢不抢的,他本来就是我师傅的客户,是别人先不讲规矩挖人墙角,我只是挖回来。”

左立不大懂这些,也不在意,只是不想聊起他和陈哲谈话的某些内容,于是揪着一点问:“姓刘的……是那个刘玉松?”

覃望山嗯了一声,不太想谈论这个人。左立和刘玉松打过几回交道,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车祸加班那天晚上的事。他下判语说:“姓刘的不是好人,该抢他的。”

覃望山斜眼看左立:“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左立深知不能跟一个律师较真儿,也不想和他真理越辩越明,无所谓地说:“我喜欢的就是好人,我不喜欢的就是坏人。”

覃望山立刻指着自己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明明只是顺口的一句玩笑,他们之间早就说过更多露骨的话,但是左立却哽住喉咙,不敢回答。两秒钟过得漫长,他尽量稳住心神,笑得神经兮兮:“你呀,不算好也不算坏,普通人吧。”

覃望山点头:“知道了,不好不坏。”

三轮车继续颠簸着,颠得左立的一颗心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无处可妥帖安放。他实在是忍不住,问覃望山:“陈哲和他那个老范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覃望山说:“客户的家事,了解一些,也不尽然了解。”

左立又问:“陈哲说他早就到了,隔着两个包厢在观察你。”

覃望山并不觉得惊讶:“他们这种人,比一般人小心谨慎很正常。”

左立立刻接口问:“哪种人?”

他看着覃望山微微张开的嘴,觉得要从那张嘴里蹦出“同路人”几个字。覃望山却回答:“有钱人。”

左立闭嘴不再说话。

几句试探,左立七八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覃望山一开始就知道陈哲在看他,才约着左立去茶房,故意拿着帕子要替他擦汗。他是特意“告诉”陈哲,让陈哲晓得他们是“一路人”。甚至都不是覃望山特意约他,是他自己巴巴地送上门去。

只是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利用”,左立不晓得自己在矫情什么。左立在心里嘲笑自己,难道是自己在希望,这个浒洲之行只是为了带他散心吗?他们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关系么?

覃望山似乎没有察觉左立的沉默,或者是装作没有察觉。幸好路途不远,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处野公园。公园没有像样的大门,只有一把铜锁,两扇铁门,门口有卖票的大爷守着,白底红字的灯箱上标着30元/人。覃望山带着左立绕开正门抄小路走,他们路过一大片农田,穿过一个土坡,最后从一片小树林里穿出来,一大片湖水跃然眼前。

日头还高,强烈的光线晒得人睁不开眼。左立用手挡在额头前,覃望山拉着他的小臂,把人往前拉。

湖岸边修筑的石头围栏,年深日久都已经有少许风化。铁栏杆架着三两架遮阳伞,大红色晒成了肉粉色。再往前是一个不算宽阔的小码头,挤挤挨挨不少游船泊在岸边。

覃望山对左立说:“划船吗?”

左立虚虚地眯起眼睛往前眺望,一片碧幽幽的湖水望不到尽头,他本想说你就是带我来划船这么无聊老龄话的活动么,说出口却变成了:“划。”

覃望山征求意见:“自己划还是坐电动船?”

左立说:“电动船有什么意思,自己划吧。”

覃望山欲言又止,最后同意:“听你的。我去买票,你去遮阳伞底下坐一会儿。”

覃望山去售票处买票去了,左立就坐在那一排太阳伞下头发呆。码头上并没有多少游客,谁也不乐意顶着这种大日头来划船。左立很少平心静气地看水,往前望去似碧波万顷,水深而绿,靠近码头的水边飘着大片浮萍,轻轻地随着水的波纹荡漾。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克制着无边而深邃的湖水带来的晕眩感。

他收回目光,盯着覃望山的背影看。覃望山个子高,肩和背挺拔宽阔,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左立一眼就找到了。覃望山在和船老板交涉,应该是在谈价格。他看得有些恍神,忍不住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三伏天不在酒店吹空调,而是跟人跑到这种野公园来划船,难道真是要学人谈恋爱?

那覃望山又是在干什么呢?大夜里载他逛夜市,陪他喝酒看月亮。顶着日头跟他游湖,只是因为要做一个体贴的床伴吗?

丁少骢说过,覃望山对待情人有一万分的妥帖,分手之后也没人说他一句半句不好。左立开始只是随便一听,现在也不得不相信。如果覃望山立刻要中止他们之间的关系,左立也绝说不出一个坏字来。

就分神了一小会儿,左立就丢失了覃望山的背影。他站起来左右张望,环顾一圈也没有发现。一瞬间左立有些慌张,他往外走了几步,被直射的强烈阳光晃的头昏眼花,连忙低下头。

“你跑到太阳底下干什么?”覃望山的声音忽的飘过来,像是瞬间转移到他身边的:“原来是真的不怕晒啊。”

左立皱着眉抬头。覃望山逆着光站在他面前,整个人笼罩在一圈亮白的光晕里,焦柔而模糊,如一团轻盈的气泡。他手里举着一只黑白双色的蛋筒冰淇淋,正是他短暂消失的原因。这光线刺激泪腺也刺痛心脏,让眼眶酸胀也让心脏抽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努力调整出一个笑来。

“怎么了?”覃望山朝他伸出手,摸到了他脸上湿湿的东西。

左立受惊似的回过神,连忙后退了一步,回答:“光线太强了,我有角膜炎,直视强光就会流泪。”

左立的身份使得覃望山没有怀疑他胡说,只是开玩笑:“你的表情好像见鬼了。诺,给你买了蛋筒,还是我小时候的价格,三块钱一个。”

左立知道自己的笑比哭还难看,说什么都像是在掩饰,干脆大大方方地擦了擦:“怎么买这个?”

覃望山很自然地回答:“这么热,你不想吃吗?”

双色蛋筒两个口味,一个牛奶一个巧克力,左立接过来咬了一口,廉价的奶油味充满了口腔。他觉得多么好笑,小时候都没人问过他想不想吃冰淇淋,长大了倒有人给他买这种只有小孩子爱的东西了。

左立一点也不爱这个味道,他只是结膜炎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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