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5
天蒙蒙亮的时候,左立坐进了覃望山的车。上车之前他看见覃望山眯着眼睛、抱着胳膊仰面躺着,眼底下有不明显的青色。开车门的声响惊动了他,覃望山很快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这么早?”
左立看着覃望山已经开始冒胡茬的下巴:“有人接手,卢主任就让我提前交班回家。你累了吧,要不然我来开?”
“你认识路吗?”覃望山没说不行,但已经开始发动汽车:“很快就到。”
车里有不太明显的烟草味道,这让他想起在值班室的那个吻。覃望山很少抽烟,车里备着的香烟基本是为了应酬。反倒是左立的烟瘾重,搬家之后他有心戒烟,已经连续两个礼拜没沾了。闻着味道,左立心里生出一点儿要命的渴望。九月底的清晨甚至开始有了凉意,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吹进来的晨风不再是暖烘烘的。车辆行驶在尚未拥堵的街道上,转向灯亮起,拐进一条并不是回家的路。
“诶?”左立发出疑问。
覃望山打着方向盘:“吃完早饭再回家吧。”
“哦,也行。”左立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开门的并不多:“吃什么?”
覃望山问他:“你想吃什么?”
左立的胃里只有凌晨三点过后啃完的三明治,他想吃一点热乎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犹豫间,覃望山的车开进了一处停车场。抬头看见某酒店的巨大标识,左立微微皱眉:“到酒店吃早饭?”
覃望山回答他:“这里好停车。”
左立跟在覃望山身后,从小门进到自助餐厅内。他们来的太早了,偌大的餐厅除了服务人员,就只有三两位客人。覃望山出示了会员卡,门口的服务员扫了一下条形码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选定座位,覃望山起身去拿食物,左立抬眼逡巡一圈,给自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虾籽云吞。两人坐下来吃饭,左立忍不住说:“覃律师,你们有钱人都是在酒店吃早饭的吗?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哪个早点摊子。”
“问过你了,你也没说要吃什么。这里选择多。”覃望山在喝一碗鱼片粥:“这家酒店和我们律所有长期合作,早餐年卡是免费的,不花钱。”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持家。”左立开玩笑。
覃望山毫不客气:“那你夸我啊。”
吃完早饭,覃望山还打包了一份肠粉和一份虾饺带走。左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他:“你今天上班吗?”
“休息一天吧。”覃望山说的不太确定:“今天不去了。”
不知怎么,左立感到一种轻松的愉快,他说:“我今天也休息。”
回到家,两人各自收拾了衣服去洗澡。左立用主卧的卫生间,覃望山用公用的那间。左立洗得比覃望山快,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覃望山还没出来。28寸的行李箱摊在客厅的地上,四下安安静静,除了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之外,唯一发出动静的是覃望山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
左立朝浴室喊:“覃……”
他顿住,忽然不晓得该如何称呼。说生活琐事的时候,称呼覃律师似乎过于正式,叫全名也很古怪。不在床上的时候,也没办法坦然的叫他“叔叔”。左立笑着摇摇头,走开了。覃望山的手机安静下来,发出低电量的提醒声。
左立吹干头发,坐在床上玩手机。隔了几分钟,覃望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纸袋。他把袋子扔给左立,然后去床头柜翻找充电器。
“什么啊?”左立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纸盒,打开来看,是一套真丝睡衣,和覃望山身上的是同一品牌、同一款式,只是颜色不同。这套是暗紫色的,覃望山身上是银灰色的。
左立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他穿的文化衫是丁少骢公司的赠品,科室里人人都有。白色棉质T恤背后引有“存仁”的绿色大logo,虽然不好看,但左立觉得宽大舒适,就一直穿着睡觉。左立把睡衣拎在手里看:“给我的?”
覃望山还在找充电器,只是嗯了一下。左立翻看吊牌,价格令他咋舌:“我觉得我的T恤挺好的。”
覃望山直起身:“你背后那几个大字,晃眼睛。”
左立抿着嘴笑,他故作天真地看着覃望山:“哎,贴身的衣服,穿别人送的也不好。”
覃望山找不到充电器,遂放弃。他坐在床尾问:“谁是别人?怎么不好?”
左立把脚往前伸,正好搁在覃望山的大腿上,冲他抿嘴一笑:“你不是别人,是我不好。”
覃望山定定的看左立,两秒钟后把他的脚拿开:“充电器找不到了,我手机已经低电模式了。”
左立用脚蹭他:“先用我的呗。”说着向覃望山伸手。覃望山没有动,左立继续蹭:“手机给我呀。”
覃望山这才把手机递给他,他把覃望山的手机插上充电,正面朝下搁在床头柜上。覃望山掀开毯子坐上来,左立凑过去问他:“你困不困?”
覃望山一撩眼皮:“你不困?”
左立轻轻地摇头:“困劲儿过去了,刚吃了早饭,撑得慌。”
覃望山知道左立的真实食量,揭穿他的谎言:“你早上就吃了一碗云吞。”
“我看你吃得挺多的,不撑?”左立往覃望山身上挤,覃望山一抬胳膊把他的脑袋夹住了。左立趁机挠了挠覃望山的咯吱窝,对着他的腰窝哈气。
“别动!”覃望山抓住左立不安分的手,好像很怕痒的样子。
左立的眼睛眯成一道缝,舌头缓慢地舔过,嘴唇湿润又殷红:“那你把我喂饱啊……”
覃望山猛地翻身,单手撑在床上,从上方俯视他:“你就这么不满足?”
左立想笑,伸手勾覃望山的脖子。床头的手机一震了一下,让他的动作停下来。覃望山也看过去,左立把他的脸摆正:“不管。”
覃望山低下头吻他。手机一连震了三下,两人不得不停下来。覃望山坐回去,左立把他的手机拿起来。
四条微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最后一条是语音信息,覃望山点开,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传出来。
“师兄,你今天到底来不来啊?上午我要去医院的。”
覃望山也发语音回她:“你去吧,去完医院直接回家休息。材料我自己去交。”
很快,那头回复了,依旧是语音:“谢谢师兄,实在不好意思。你的预约改在什么时间?”
“再说吧,等有空。”覃望山回完这句话,把手机放回到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
左立看着他:“不充电了?”
覃望山说:“车上再充吧,我得出门一趟。”
“现在就走?很急吗?”左立听他说要出门,也坐了起来。问过之后又觉得不该问,只好说:“不要疲劳驾驶,你打车吧。”
覃望山想了一想,点头说好。他起身去行李箱里拿衣服,换好之后出门。听到关门的声音,左立立刻起身走出来,从厨房的窗户往下望。覃望山匆匆的背影一闪而过,拐向了停车的方向。休息日顿时变得无聊起来,左立打了个呵欠,准备好好睡一觉。一抬头,发现餐桌上覃望山打包带回来的早点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