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5
中秋节当天,左立轮休。前一天晚上覃望山没有回来,住在了他父母家里。左立一个人住,作息健康得惊人,到点就睡,按时起床,吃早饭、浇花、看书。中午吃的是外卖,午后阳光煦暖,左立坐在飘窗上晒得犯困,专业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挣扎了一会儿,决定去睡午觉。
迷迷糊糊之间,电话铃声吵醒了他。摸索着抓起手机,用不太清醒的声音说:“……喂?”
“在睡觉吗?”
左立揉了揉眼睛,勉强清醒:“要起来了。”
打电话来的人是覃望山,他说他现在从梁教授家出发过来接他。左立恍惚中应了声好,挂掉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翻身起床,赤着脚在卧室内来回走了两趟,回身看到穿衣镜里乱糟糟的自己,决定出门前洗个头。比起第一次去梁教授家,左立感觉到加倍的紧张。他毫无紧张的道理,但紧张就是莫名其妙滋生,甚至衍生成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翻了翻衣柜,捡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连帽衫,底下套了条浅色的牛仔裤。刚洗完的头发柔软地覆盖在额头上,镜子里的模样比平时乖巧,像个在校大学生。
覃望山接到左立,并没有直接往梁教授家去,而是带他去了附近一个大型菜市场。覃望山说今天中秋阖家团圆,家里做饭的阿姨也放假了,没有人买菜,他得充当采购的角色。
菜市场面积很大,更像是批发市场,人来人往中不少蹬着电三轮进货的餐饮老板。覃望山告诉左立,这里是季霄钦点的采购地点,但他不会挑选,全都指望左立。左立平时会自己做饭,但是手艺平平、糊口而已,而且他不喜欢做饭,不过对于砍价倒是颇有心得,只是这一面没机会在人前展示。买鱼的时候左立撩起袖子,十分熟稔地从缸里往外捞鱼,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在此打工多年的鱼贩子。他挑了一条最大的,问覃望山:“这条怎么样?”
覃望山用钦佩的语气说:“太好了。”
左立干脆利落地和老板砍价,说定价格后他给覃望山一个眼神,让他赶紧付钱。覃望山似乎在出神,左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怎么?发现我是个世俗小人了吗?”
覃望山说:“我以为你只有上手术台的时候这么专业迷人。”
“那我是不是一脚从棉花上踩到了泥地里?”左立说:“小时候我总跟我外婆一块儿去买菜,这点儿功夫是为了省钱一步一步练成的。不过做饭轮不到我,所以我也就只是会砍价而已。”
覃望山奉承道:“是吗?我觉得左医生的厨艺也很棒,季老师比你还差点意思。”覃望山从小到大没有买菜做饭的经验,也没有供他发挥的战场。不管是在外公家还是自己家,长期都有做饭阿姨。
买完菜又去买水果,在左立的要求下,又绕了一大圈去梁教授最喜欢的点心铺子买了现制现售的月饼。覃望山说:“家里好多月饼,放着都没人吃。”
“没人吃是一回事,我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左立说:“你骗他们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但我不能真拿自己当家里人。”
覃望山听了没说话,半晌才嗯了一声。
到梁教授家里差不多下午4:30左右。季霄开了院子的大铁门,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前喝茶,顺便等着覃望山买食材回来。覃望山的车一露头,季霄就放下手里的茶杯迎出来。等他们从车里下来,季霄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买的菜呢?”,然后向跟在他身后的左立笑吟吟地招了招手:“小立来啦。”
“季老师好。”左立大声打招呼。他上前一步搀着季霄,覃望山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梁教授一直在二楼书房待着,听到楼底下的动静,走到楼梯中间向下探出头,神情严肃地问:“怎么才到?”
覃望山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季老师安排我买菜去了,有你爱吃的鱼。”
左立仰着脖子招呼道:“梁教授好。”
梁世云眼神扫过楼底下的三个人,点点头,然后吩咐覃望山:“上来陪我下棋。”
覃望山不大乐意,他说:“梁老师,今天叶阿姨不在,我得帮忙下厨。”
左立立刻小声说:“我给季老师打下手,你去陪梁教授下棋吧。”
覃望山故意提高声调,不知是说给谁听的:“怎么能让外人下厨?”
季霄瞪着覃望山,嫌他不会说话:“怎么能说小立是外人?”
覃望山眨巴眼睛看着梁世云,梁世云嗯了一声:“不是外人。”
季霄张罗着要给左立倒茶,左立连忙拦住她,笑说:“刚说了我不是外人,季老师,我自己来。”
覃望山放好东西就上楼去陪梁世云下棋,留季霄和左立在楼下聊天。季霄新烫了头发,灰白夹杂都染成了灰黑色,看起来年轻又精神。她笑得很慈祥,褶子堆在眼尾,让左立想起自己的外婆。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季霄问左立:“小立,你平时自己做饭吗?”
“做。”左立点头:“但是做的不多,手艺也不行。”
季霄自然很明白为什么:“你们医生忙,没时间好好做饭。山山也是一样,作息不规律,他自己也不愿意做,应酬又多还挑食,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正经饭。你不知道,叫他回家来吃饭有多难。”
“挑食?”左立没察觉这一点:“我没发现他挑食啊。”
季霄笑出声:“他呀,能装,不让别人猜透他喜欢什么。山山不爱吃白煮蛋,但是呢他妈妈早饭总是准备白煮蛋,全家人一人一个,他呢,就把白煮蛋留到最后吃,三两下囫囵吞了就走。其实是含在嘴巴里,背着人偷偷去厕所吐掉。他妈妈粗心,直到上了大学才发现他根本不爱吃这个。”
能装这一点倒是符合覃望山的人设,左立也跟着笑。调侃了几句“覃叔叔”,他说:“季老师,我手脚快,你尽管吩咐我来干。”
季霄看了一下时间,扶着腿说:“那行。今天得早点开饭,等会儿还有客人来呢!”
左立没听覃望山说还有客人,不禁问道:“覃叔叔没说还有客人,不知道菜买的够不够。”
“自家人,也不是来吃饭的,就饭后来坐坐而已。”季霄笑着拍左立的手背:“山山那混小子,还真让你叫他叔叔啊?”
左立一听,想到别处,禁不住难为情。季霄发话:“他就比你长几岁,该叫哥。实在不行,就叫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