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5
左立的确是不太习惯留宿在别人家里,但也不到反感的地步,他随口一说:“你不想我留下来住?”
覃望山一只手搭在左立肩膀上:“别的房间没收拾,要是住在这儿,咱俩得睡一张床。你愿意吗?”
左立嘴巴里说着“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但想到在梁世云家里和覃望山同床共枕,的确产生了一种不太强烈的背德感。覃望山的手慢慢从肩膀滑倒腰间,虚虚地拢住他:“那我去跟季老师说一声,今晚就不走了。”
左立的心跳得飞快,心虚感和刺激感交叠着。他推开覃望山,回身把用过的刀和菜板洗干净收起来,然后才说:“还是回家吧,别给梁教授和季老师添麻烦。”
覃望山面露失望,难过地叹气:“你嫌弃我。”
左立诧异了一秒,然后看出他在开玩笑,但却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我不嫌弃你啊,那你现在马上立刻去出柜。”
这个话题十分敏感,左立刚说完就后悔了。不待覃望山回答,他就往外赶人:“你快点把果盘拿出去吧!我再把月饼也切一切,梁教授应该吃不了一整块。”
“好。”覃望山站了一会儿才应,然后端着水果盘子出去了。左立松一口气,目光向窗外放空,盯住院子里一丛半人高的万年青。院子里的植物和这栋建筑一样,已经有些年岁了,长出了一种稳重豁达的气质。绿植后面的遮阳棚褪去原色,底下的石桌石凳被磋磨的温柔敦厚,和左立此刻的心境完全相反。他想,覃望山不想留宿的原因很简单,不想在人前展露任何一点亲密关系。待得越久,破绽越大,邀请他一起过中秋是能够给予的最大限度的温情,他应该识趣才是。异地处之,在家人面前,他也开不了口说自己喜欢男人。
想完这些,左立心里松快了一些,动手把白天买的月饼拆出来切好。端着盘子出去,客厅里没有人,人声都从院子里传来。左立在门廊处低头换拖鞋,听到院子里铁门嘎吱打开的声音。
梁世云的这处院子是上个世纪建成的,对开的大铁门也是老家伙,开关时声音刺耳,但也一直没更换过。
左立听到一个熟悉的说话声。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他就已经抬起头来了。
“季奶奶,现在正是吃螃蟹的时候,我来给你们送点螃蟹。这一筐子是我专门挑的,又肥又大,我知道梁爷爷喜欢吃。”
“谢谢骢骢,快进来坐。”季霄的这一句话同时传进在场另外三个人的耳朵里,三道视线交汇,只有一个人急剧地变了脸色。丁少骢手里装螃蟹的保温箱还没放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嘴角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拉了下去。覃望山坐在棚子底下,正在低头倒茶,左立看不见他的表情。左立一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端着装月饼的碟子走到石桌旁边。
丁少骢终于回过神来。他毫不掩饰地盯着左立,打量他说:“怎么左医生在这里啊?”
“骢骢,你也认识小立?”季霄奇怪,想一想又明白了:“是了,你是跟医院打交道的。”
丁少骢一边点头一边说:“何止是认识,我们可是……”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稍顿,他把目光转向覃望山。
“左医生怎么在你这儿?”
丁少骢一字一顿重复这个问题。他是看着覃望山说的,语气听来正常,但表情却有些狰狞。季霄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笑道:“你不知道,小立是山山他爸老家的亲戚,拜托山山照顾一下。我想着小立在溪市也没别的亲戚,就叫过来一起过节。”
“老覃,你们家还有这门远房亲戚啊?”丁少骢脸上的冷笑都几乎要挂不住了。覃望山抬起头直视丁少骢快喷出火来的目光,无所谓道:“可不是亲戚嘛!”
碍于季霄在场,丁少骢咬着后槽牙忍住了没发飙,阴阳怪气说:“怪不得最近都见不到你人,原来你是真的忙啊!”
覃望山如同无事发生,先点头再说:“每年九、十月份都是诉讼的旺季,可能天干物燥,大家的火气比较重。”
左立听他们言语之间一来一回,刚开始那一点歉意和惊吓已经完全消散。他从没跟丁少骢有过什么,喜欢覃望山也并不是错。他给季霄拿月饼吃,一共三个口味,有甜有咸。季霄让他也吃,左立拿了半块,广式的饼皮油浸浸的,椰蓉混杂着桂花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浓得发腻。半块月饼落肚,他向季霄告辞:“季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
告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少骢截住:“左医生,你怎么回事啊?我刚来你就要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躲着我呢!咱们也有个把月没见面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坐下来聊聊天呀。”
覃望山轻哼一声,说:“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你是来送螃蟹的吧?放下赶紧走人。”
季霄再迟钝也听出了不对头,以为是丁少骢和覃望山闹了别扭。这两人从小到大也吵过不少架,小时候她管过,现在却不管了,于是站起来说:“你们聊,我进去看看梁教授,他该吃药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了,丁少骢没了顾忌,直接质问覃望山:“老覃,你他妈回答我,左医生为什么在你家?”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左立出声,语调平淡,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丁少骢看看左立,仍旧问覃望山:“我问你话呢,覃望山!你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说是什么关系?”覃望山回看过去,漫不经心地说:“纯洁的朋友关系?”
被压抑的怒气噌的一下蹿上来,丁少骢大步走到覃望山面前,抬手一拳挥出:“你他妈对得住我吗!”
覃望山侧头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脸划过去,指甲在下巴上留下一条红印子。覃望山嘶了一声,反手握住丁少骢的拳头,压低声音说:“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丁少骢狠狠甩开覃望山,压抑着声音里的愤怒和不解:“覃望山,你对得住我吗?你明知道他……”
覃望山站了起来。他目光锐利,身高和语调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我明知道他什么?他是你的所有物吗?你们有什么关系吗?他答应过你什么吗?”
一连几个问题像耳光一样,扇得丁少骢发懵,他还是强自撑着一口怒气:“覃望山,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已经够多了吧?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他!”
“丁少。”左立出声喊他:“是我主动的……是我招惹的覃律师。”
“你……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问左立。
左立咬了咬唇,点头。
丁少骢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和覃望山相比,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有钱。可是左立在他心目中,又偏生不是一个可以用钱买到的人。覃望山长得好又事业有成,在个人魅力上的确远胜他,这是丁少骢一直以来就知道的事情。对于左立的用处上来说,梁世云一句话可能也比他去求丁中展有用。身份和社会地位给感情贴上了标签,覃望山是真诚的、多情的,而他丁少骢则是游戏花丛的富二代,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丁少骢垂头丧气、声音苦涩:“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
覃望山反问他:“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们俩。”丁少骢用手指点着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丁少骢的生日聚会上,第一次独处是丁少骢让覃望山送左立回家,第一次私下约见是因为丁少骢借覃望山的车去接左立,左立把手机“忘”在了车上,第一次上床是在丁少骢开的度假村里。这些第一次让左立觉得问题很难回答,好像不管怎么狡辩,都是他们的错。左立不知道覃望山是不是有同样的感受。
覃望山想了想:“有一次你找我借车,结果他把手机落在我车上了。我们是这么联系上的。”
丁少骢没想到他们那么早就有了私底下的联络。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在度假村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对,尤其是覃望山把左立从水里救出来之后。但那时候他太得意了,总觉得左立是他的囊中之物,计划盘算的都是如何请君入瓮。现在回想,桩桩件件、蛛丝马迹,全都有迹可循,只怪自己太迟钝太自负,也怪他太相信这两个人。
丁少骢满心懊丧,把目光落在左立身上,看着他久久移挪不开。左立没有回避,也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晌,丁少骢猛地锤了一下铁门。一声闷响过后,他垂着脑袋叹了口气:“……算了,我走。”
“丁少。”左立叫住他:“你刚来,陪季老师和梁教授坐一会儿吧,该我走。”
说完他看向覃望山:“我去跟两位老人家说一声。”
覃望山点头:“我跟你一起。”
看他们夫唱夫随的样子,丁少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我走我走!”
左立说不上什么感觉,总是一直悬起的心落了地,觉得踏实了。他抱歉地冲丁少骢笑了一下,推开入户门,走回室内去。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覃望山却没跟来。覃望山和丁少骢之间应该还有话没说完,左立管不着也不想管了。
季霄扶着二楼的栏杆往下望,看见左立走进来,小声问他:“山山和骢骢吵起来了?”
“没事,季老师。”左立摇头,并再一次向她告辞:“季老师,我要回去了。”
季霄果真如覃望山所料那样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多坐一会儿啊。时间晚了就在这里睡。”
“不了,太麻烦你们了。我明天要上早班,回去住比较方便。”左立说道,又打消她的担心:“我已经叫了出租车了。”
“要上班啊。”季霄说着,没有继续挽留,也没有客气地说让覃望山送他。左立明白她是担心覃望山送人之后一去不复返,左立不想成为覃望山逃跑的帮凶,笑着挥手:“季老师,麻烦帮我跟梁教授说再见,我就不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要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