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4
出了机场,覃望山有人来接,赵家园则要自己拖着行李箱去和当事人汇合。覃望山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复杂,只消半天光景就已经办妥了。他买的是第二天下午的回程机票,因此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在这座城市逛一逛。他回到酒店,先给赵家园发信息,问他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赵家园给他发来一个哭脸。
这个城市的气温比溪市高一些,体感更像是在深秋。覃望山裹了一件单层的风衣出门,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宽阔的、陌生的马路上,路旁成排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枝丫光秃着向上,支棱出一种秋的寂寥和落拓。他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覃望山在路边停下接电话,来电的是滑雪酒店的工作人员,向他确认明天的入住情况。覃望山这才想起忘记取消预定。根据酒店的规则,24小时内取消预订要收取50%的违约金。工作人员向他解释这些细节,覃望山一言不发地听完,说声知道了就挂掉电话。
覃望山立在秋风瑟瑟的街头,拢紧了衣服。可他知道,现在已经是冬季了。
晚上八点,赵家园的事情办完了,给覃望山打电话,说要请他吃宵夜。覃望山白天吹了风,稍微有点着凉。他不想外出,让赵家园到酒店来吃,聊完之后如果时间太晚,还可以直接住下来。
没过多久,赵家园拎着行李到了覃望山入住的酒店。酒店顶层的餐厅营业到夜里12点,不过八点过后只有点心和烤肉,没有热炒。赵家园饿坏了,点了一碗云吞面和几笼点心,狼吞虎咽地吃掉一大半,才腾出嘴跟覃望山聊天。
有的没的聊了一大堆,赵家园的语气忽然不太确定,他说:“学长,有个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虽然左医生跟我说要对你保密,但你肯定比我有经验……”
赵家园要说的是跟左立有关的事情,覃望山心里有些吃惊,又有点不爽。他神色平静地向赵家园点头:“你说。”
赵家园说:“就是……左医生呢,碰到个病人投诉,说由于左医生饮酒后操作不当造成他永久残疾。左医生信不过他们医院的法律顾问,打算自己找个律师,所以想委托我。但我也没接触过医疗事故纠纷,不了解这些个流程。学长,你看……”
覃望山皱眉,问:“材料在你手里吗?先给我看一看。”
赵家园说:“嗯嗯,有一些,但不齐,我先发给你。”
赵家园一边哧溜面条,一边把他和左立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给覃望山。覃望山忽略赵家园和左立打招呼的表情包,飞快地浏览了一遍,说:“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应该问题不大啊,为什么想请律师?”
赵家园摇摇头:“唉,还有一个监控视频。太大了,左医生发我网盘了,我转给你啊,学长。”
一分钟过后,覃望山看到了那一段剪辑过后的监控视频。视频的主角是左立和林栩栩,两个人的肢体动作亲密,单就这一段视频看,谁都会认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对于林栩栩这个名字,覃望山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在中心医院第一次见到本人之前,他并未意识到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而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也不认为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女孩儿会改变他和左立的关系,直到她自我介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栩栩”这三个字从已经模糊的记忆里跳出来,迎面给他以痛击。那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好几个月前,在那场左立蓄谋的巧合中,他拿着左立的遗忘在自己车上的手机,接到的来自左立的深夜来电,来电人就是“林栩栩”。
遗落手机是故意的,但是选择用“林栩栩”来电大约是无心的。为什么半夜还和“林栩栩”在一起,覃望山可能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在那个时候,“林栩栩”这个名字并不重要。后来,他又在结婚请帖上看见这个名字和左立并排,所有的故事因果终于闭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覃望山用倍速看完视频,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是有点麻烦。”
他欲言又止,脸色变得并不好看。可能是身体不适,覃望山没有刻意掩饰情绪,赵家园也看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左医生就是因为交了这个女朋友……和家里闹翻的吧?”
赵家园对于覃望山和左立关系的认知来自陈哲,他说左立和覃望山是亲戚,赵家园自然相信。左立提出希望赵家园向覃望山保密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他和覃望山因为情感问题吵了架,所以赵家园理所当然的理解为左立交了一个家里人不满意的女朋友,跟亲戚朋友都闹翻了。
赵家园十分想开解覃望山,感情这事身不由己,家人的反对更是无用,何必要伤了亲戚之间的和气。他想劝覃望山认清现实,但别人的家事不好开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覃望山对赵家园讲:“这个事情我先研究一下,我们俩保持沟通吧。左医生那里,还是请你保密。他如果要跟你签委托合同,你就应下来吧。调查以及代理费这些,都可以由我负责。”
赵家园连忙摆手:“学长,你这是什么话呢?咱俩什么关系,你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说代理费就是见外了。”
覃望山不同意:“干活就要收钱,天经地义。”
赵家园说:“学长,我想跟你干。”赵家园不喜欢他现在的工作环境,想要到永勋来,这事情提过好几次,覃望山都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复。他有诸多考量,有些不方便明讲。他劝说:“小赵,你非要到永勋来,我可以推荐。但是,你现在是实习期过第一年,不管在哪个所,收入都差不多的。而且,傻逼同事到处都有,名字不同而已。”
赵家园仍是重复道:“学长,我就想跟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