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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都没问问恩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刘浜装出一副震惊又八卦的样子,故意用一唱三叹式的语调问沈季玚,“那你要怎么报恩哦?”
“你真是够了……”沈季玚皱着眉,用一种超乎鄙视的鄙视目光觑着刘浜,更加后悔把这件几天前发生的奇事分享给这位损友,“你还有没有一点大总裁的样子了。”
“没有。”刘浜作为铭悦置业的二把手,平时当然不会这么吊儿郎当,只会绷着脸用眼刀随处扎人。但在沈季玚面前,他就变回有表情的正常人,“我现在是见义勇为好市民。”
“这倒是,那天交通新闻里说的刘先生。”沈季玚挑了挑眉,“当时听到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是你。”
刘浜没再嘻嘻哈哈,反而收敛了神色。
“不管怎么说,这个小伙子确实帮了我,”沈季玚一口闷了酒杯里所剩无几的无酒精饮料,眼光有些黯淡,“还是好人多。”
“别装了,”刘浜摸着下巴,慢慢说道,“是不是又想到杨柳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沈季玚说完站起身,“我上晚班去了,后天我休息,再约了使劲喝一顿吧。”
“我送你。”刘浜说着也站起来,顺手就要拿外套。
“别别别,让同事看见我从你那大特斯拉上走下来,还以为我被哪个大富婆给包养了呢。”沈季玚摆摆手,套上工作服往外走。
刘浜一脸嫌弃:“你也太自信了吧,哪个大富婆这么没眼光还能看上你这样人老珠黄的老腊肉。”
“哎,原本我这个老腊肉还有点小腱子肉的,”沈季玚检查自己的工作牌忘带没有,就顺势拿在手里晃了晃,“可惜呀,工作使我颓废。”
“你这是何苦,”刘浜站在自家经营的酒吧门口,冲着沈季玚的背影低声说道,“好好的大老板不做,非要去当老司机。”
沈季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去路边扫码开了一辆共享单车,轻飘飘地往泰山路首末站骑去。他的班组调度室就在那里,离刘浜的这家“迷途”酒吧大约三公里。
二月末,傍晚的风还有些凛冽。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天气变化也很反复,班组里好几位同事都请了病假,可能是在开车时被感冒的乘客交叉感染了。请假的人很多,在岗的司机必须加班。
所以原本不开晚班车的沈季玚,也不得不开几趟晚班车了。
白天的18路到了晚上,就变成了118路。但晚班车的班次毕竟少一些,因此路线大约是整合了白班车的两三辆不同路线。沈季玚第一次开晚班118路,对路线不太熟悉,还有点小紧张。
好在晚上8点左右的乘客不是特别多,再迟一点到了9点半,很多晚班的人们下班回家,路线也就热闹甚至拥挤起来了。
晚班的118路跟白班的18路路线重合度还是很大的,让沈季玚感到头疼的是,还是要路过之前那段每天都变样的修路路段。
“师傅,前面大概200米处,路面被挖开了。”忽然有个人出声提醒沈季玚,“晚上才开始挖的,师傅小心点。”
“哎?好的,谢谢提醒啊。”沈季玚闻言赶紧道谢。感谢对方投了币没有立刻往车里走,而是站在驾驶座旁边好意提示。
“师傅,是你呀?”好心人将自己脑袋上的棒球帽往上提了提,“好巧哦。”
沈季玚最怕听到“好巧哦”这三个字,毕竟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果在这种时候被什么老熟人给认出来,那是相当尴尬了。
没办法,人家好意提醒又接着搭话,总不能置之不理。
沈季玚“啊?”了一声扭头看去,竟然是那天墨镜大姐事件里搭救他的年轻人。
也难怪沈季玚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之前那个罩着羽绒服的年轻人,此时一身看起来就很冷的嘻哈潮装,唯有脊背依然挺拔。
“恩公?”这两个字蹦出口,把沈季玚自己都吓了一跳,“咳……小伙子,这么巧啊!刚下班?”沈季玚快速转移话题,以遮掩刚刚的口误。都怪刘浜,总说什么恩公不恩公的,烦人。
“哈哈哈,我刚下班,”年轻人将棒球帽转了个180度,帽檐转到后脑勺,露出那张干净好看的脸,“师傅好辛苦啊,白班晚班都开。”说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驾驶座斜后方的横排客座上,跟沈季玚唠起嗑来。
“也不是,我原来只跑白班的。这不是最近冬末春初,流感严重,好多同事中奖啦,我们只能加班了。”沈季玚脸上笑嘻嘻地回话,心想这个小伙子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很冷漠吗?怎么这位和退休老大爷一样爱搭茬聊天?
况且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个大美人。相比眼下那些出众的小鲜肉,甚至还更胜一筹,应该是帽子一戴谁都不爱那一挂的。
“原来是这样。”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着后视镜中的沈季玚,“那天的事故处理得还顺利吧?那个阿姨有没有真的再找你麻烦啊?”
“顺利顺利,判定对方全责,修车费也不用我掏。”沈季玚回想到那天,这个年轻人一声一声慢条斯理地叫那个大姐“阿姨”时那大姐脸上的表情,就想笑,“说起来,还没好好谢谢你,之后也没在18路上碰到你。”
“我上班时间随时变化的,”年轻人说道,“坐过这么多路车,还是您的那辆18路最温馨舒服。”
“哎呀,感谢捧场。”沈季玚非常真诚地感谢年轻人的称赞,毕竟成为一名任劳任怨细致贴心脾气温和口碑绝佳的公交车司机是沈季玚现阶段的人生目标。
年轻人依旧坦然地看着后视镜,导致沈季玚反而不敢多看,一看就要对上人家的眼神,心想他怎么还盯着,再盯都要出事故了。
“师傅我到啦,有缘再会。”年轻人一边扶着扶手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门走去,一边把帽檐转回到前脸,原本明晰的五官又被遮挡在一片阴影下面。
“慢走啊。”沈季玚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终于到了休息日,上回约的酒局因刘浜临时出差而取消,这一次凑在一起喝酒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当然还是只有他们两个,坐在迷途酒吧里最偏僻的拐角。
“公司这边你也不用担心,之前的插曲也不算是彻底的坏事,”刘浜像是在闲谈,却又像是在汇报工作,“走了一波留不住的人,剩下的都跟得很稳。”
“不担心,有你在我担心什么。前段时间你不还在高架桥上见义勇为嘛。”沈季玚憋着笑,打趣刘浜,“有这么一个但行好事的老板,我当然不担心啦。”
“那不然还能见死不救吗?”刘浜喝了一口他的老板特调,“当时撞得挺严重的,我隔了几辆车没看清。感觉像是肇事车辆变道的时候油门当刹车给踩死了,车速过快就把并行的那辆给轰到绿化带上去了。”
“现在的司机啊飘得不行,都拿车当飞机开。”沈季玚发出感叹,“哪像我,谨小慎微。”
“是啊,然后就被人家墨镜大姐给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刘浜撇撇嘴,猛吐槽。
“……那你救的人,人家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了吗恩公?”沈季玚学着古装电视剧里柔弱的被救女主角的口吻喊出“恩公”两个字,喊得他自己都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问了,还问得特别详细,要请我吃饭。”刘浜一脸的得意,“但我这个身份地位在这儿呢,就没必要说得太细。”
“哎——”沈季玚装腔作势地叹了口长长的闷气,“可惜了,说不定人家想以身相许呢,都没摸到门牌号。”
“你这人看新闻也这么不认真吗?”刘浜给了沈季玚一个不甚温柔的眼刀,“人家是男的。”
“那怎么了,”沈季玚提高了嗓门,“这都8012年了,性别早就不是阻挡爱情发展的鸿沟,说不定就能成呢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说,你老人家能不能别学那些小孩子上网了,”对于前辈这种想努力挤进年轻潮流队伍的行为,刘浜真是嫌弃得不行,“想说8102年吧?记不住就算了还转不过来脑子,8012年是要笑死谁?”
“……笑死你了。”沈季玚也不是故意要去赶潮流,就有时休假闲着无聊了刷刷微博各种视频网站什么的,算是在学习新知识。但毕竟年龄在这儿了,接受能力有限。
“对了,今天植树节,我让小陈带了一队人去城北森林公园认养了一批小树苗,算是做公益了。”刘浜拿出手机,翻找图片给沈季玚看,“还让他们拍了照片做活动记录。”
“我看看,”沈季玚从刘浜手里拿过手机,“今天公园人很多啊,还有这么多学生?”
沈季玚一边随手翻阅手机里的图片一边说道:“今天不是周一吗小孩子不上课?还都穿着小围裙,挺可爱的。”
“有个学校也组织学生跟老师去那边养护树木,”刘浜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解释道,“类似小春游那种。”
沈季玚点点头,继续看图片,果然见到不少脸熟的公司员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水桶,拉着公司的横幅,团建的味儿很足。
看着看着,沈季玚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在一张图片里,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年轻人,也同样围着围裙,一身的土,笑意盈盈地站在一群学生中间。既不是大羽绒服,又不是嘻哈潮服,但那顶反戴的棒球帽和社会主义正能量的脸,让沈季玚一下子就想起来这是谁。
恩公?是一位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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