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仍未知晓大美人的姓名。（x）第3章 十块钱预存费
============================
注意到沈季玚表情的细微变化，刘浜忽然严肃起来，沉声问道：“四哥，怎么了？”
“什么？”沈季玚也一惊，将目光从那顶棒球帽上挪开看向刘浜，“什么怎么了？”
刘浜显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慢慢说道：“我看你忽然就沉下脸了，还以为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人。”
“……没有。”沈季玚也无意将自己的这位小恩公指给刘浜看，以刘浜的性格，必定将他查个底朝天。人家明明是帮自己的，又何苦多生事端。按了手机的锁屏键，沈季玚就把手机还给了刘浜，总结道：“这样的活动挺好的，就不知道员工们会不会嫌累。”
“带薪春游，我让人事给他们系统上多批了半天假，应该没什么怨言吧。”刘浜晃晃手里的酒杯，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主要是响应小沈总的号召，植树造林，绿色出行，低碳环保。”
沈季玚作势捶了刘浜肩膀一拳，玩笑道：“你少来，就知道拿我打镲。”捶完了这拳，沈季玚还是暗叹了一口气。
“你的想法很对，我们当然会听。”刘浜也装作疼痛，按了按刚刚被打的地方，“四哥从来都是这么正能量。”
刘浜的语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沈季玚听着他那句“四哥”，心里虽然不想太感慨，但还是抑制不住地感慨了一下。
这个称呼，三年多来，都没怎么再听到了。
“发什么呆？”刘浜举起右手在沈季玚眼前晃晃，“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照片真有什么问题？我找小陈……”
“真的没有。”沈季玚拍掉刘浜的手，“我年纪大了时不时掉线不行嘛，体谅体谅老腊肉。”
“行，体谅。”刘浜看似随意地问道，“后天你还是要去神仙台吗？”
“去啊。”沈季玚回答得不假思索。
“哎，人家过白色情人节，你却去扫墓。”刘浜泯了最后一口酒，“三年了，还过不去吗？”
沈季玚什么话也没说，茫然得看向酒吧中间的驻唱台。一个不知名的歌手轻轻哼唱着最近流行的慢歌，一句一句都没有留在沈季玚心里。
他心里还有那个人。
走出迷途，已经是夜里两三点了，沈季玚再次婉拒了刘浜派司机送他回家的好意。其实他也没喝多，只是今晚这顿酒喝得很不对劲。
人不醉，脑子里却像是醉了一般无序地出现很多不想记起的画面。
沈季玚自己住的家离泰山路公交首末站不远，当时租住在这里就是为了上下班方便。反正迷途也在附近，简直锦上添花。
过马路的时候，所有的红绿灯因为到了深夜都变成了闪烁的黄灯。
春天的晚风那么温和，竟然吹得沈季玚酒意反盛。
路灯也是黄色的暖光，行道树的影子摇摇晃晃。沈季玚眯着眼，前面的路有些看不清晰。
“四哥！”
“嗯？”沈季玚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去寻，却没看到人影，“谁呀？”并没有人回应他。
等他再回身往前走的时候，仿佛看到路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小柳？”沈季玚更加使劲地眯缝着眼，想要看清那个人影，继而大声喊道，“小柳？是你吗？！”喊了好几遍，而人影却越发模糊。
“是你妈！”没成想沈季玚的呼喊惊扰到了路边的居民区，被他吵醒的人打开窗户破口大骂，“马尿喝的你乱喊乱叫啊！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沈季玚揉揉眼睛，眼前的人影消失了，抬头冲着居民楼大喊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哈！您接着睡！晚安！好梦！”
沈季玚喊完就红了眼眶，小柳再也不会站在自己面前了。
第二天沈季玚老老实实跟班组一个同事换了班。喝酒时间间隔太短，他不能按早班开车，就跟人家换了晚班。
还是晚班118路，跑了两趟他也跑熟了。只是事故高发路段，还是要保持一百二十万分的小心。
沈季玚按部就班地将车停进公交港湾，按部就班地打开前后车门。下去寥寥几个乘客，又上来寥寥几个乘客，各自打卡投币后往里走，最后一个人却停在车门口，好像在翻找零钱。
“没准备零钱没带公交卡吗？”沈季玚用眼角余光看到这位乘客低头翻找的动作，就温声细语地问道。
低着头的乘客没有回应，还在专心翻找。
“算啦先往里头走吧。”大不了这两块钱沈季玚自己补上呗，乘客总是站在上客区，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师傅？又是你呀？”对方抬起头，看到沈季玚之后惊喜地说道。
“哎？小伙子，”沈季玚也有些意外，上回在刘浜的手机里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照片之后，竟然没隔一天就又看到了他本人，“蛮巧的啊。”
“是啊，”年轻人今天似乎有些累，“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把钱包丢在练舞房了……”
“没事没事。”沈季玚赶快说道。说完还以为年轻人会像上次一样坐在他斜后方跟他聊聊天，没想到对方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就直接往车厢后头走去了。
沈季玚在后视镜里看着年轻人往车尾走的背影，心想他今天可能是真的累了。
专心开了几站路，离下班又进了一步。
“这趟跑完就能下班啦。”沈季玚心情愉快，小声念叨，瞥了一眼后视镜，车里黑糊糊的，应该是没人了。
“北京时间，23点整……”沈季玚开车的时候喜欢听交通广播，既能了解路况，又能掌握时间，有时候还能听点笑话或者听点正经知识，虽然有点老派但确实一箭三雕的实用。
最后几站都没人上下车了，沈季玚一路平稳开回泰山路公交首末站。熄了火拉好手刹，把所有的按钮都按归位之后再拔掉车钥匙。
但下车之前还是要例行检查车辆情况，看看卫生状况好去值班室登记，毕竟这个点清洁人员已经下班了，只能等明早人家上早班来清扫。
借着首末站里路灯的光，沈季玚没开车内灯，直接往车厢后面走去。
“妈呀！怎么回事！”沈季玚在车厢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看到一团黑黑的影子，惊得他一下子喊出来了。
“……嗯？”影子突然动了起来。
“我去！你怎么没下车？！”沈季玚终于看清这团黑影是一个脑袋上扣着连帽衫大帽子的人，再仔细一看，这不是小恩公吗？
“……我睡着了。”年轻人摘下帽子，一脸刚睡醒又受惊的迷糊样，“真没想到这种脑残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车里报站没听见吗？”沈季玚回想了一下，车里的语音播报声音不小啊，尤其在安静的夜晚，应该更能听得见才对。
“……完全没听到。”年轻人慢吞吞站起来，挠了挠头，“师傅，这是到终点站了吗？”
“对啊！”沈季玚歪着脑袋看着年轻人，觉得他今天可能真的真的很累，“先下车吧，我去交班。”
年轻人跟着沈季玚从车后门走下去，一脸茫然地看着首末站：“原来终点站是这样的啊……”
“你就别管是什么样的了吧，晚班车已经停运了，”沈季玚快速走到调度室签了字交了表，回身问年轻人，“你本来要在哪里下车的？”
“牡丹园。”年轻人还在四处张望。
“莲塘牡丹园？”劳四季带着年轻人往首末站外走去。
“对呀。”年轻人耸了耸肩。
“好吧，还不算太远，”沈季玚盘算了一下，接着说道，“也就六站地吧。”
两个人站在马路边，一辆车都没有，只能干吹风。
“这附近不好打车吗师傅？”年轻人扭头问沈季玚。
“公交首末站，能有车经过就不错了。”沈季玚淡淡回答，“而且都这么晚了，人家跑生意都在市中心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那我走回去吧。”年轻人看看马路两头，大概是没有车会过来了，“师傅你怎么回家呀？”
“我家离这儿就两步路，”沈季玚双手插在口袋里，“但是六站路你走回去还是有点远，这么晚了不安全。”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要紧的。”年轻人忽然笑起来。
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加上春天夜晚微微的湿气，沈季玚看着路灯下年轻人的笑容，有些恍惚。
这个小伙子的笑容有点模糊，却也有点温暖。
主要还是好看。
“你有支付宝吗？”沈季玚忽然没来由地问出了口。
“当然有。”年轻人一愣，“哦对对对！我钱包没带没有投币！哎呀！我转账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季玚感觉自己额上青筋直突突，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竟然还想到这件芝麻小事上去了，“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骑车回去。”说罢，指着路边停放的一整排共享单车。
“也行，”年轻人掏出手机，“师傅你给个账号吧我把车费给你。”
“别别别，别为了两块钱弄得难堪吧，”沈季玚摆摆手，“而且还是三四月的空调车优惠月，就一块钱何必呢。”
“那不成，我一个人欠一块是一块，十个人欠一块就是十块，”年轻人义正言辞，“照这样欠下去你还拿个什么工资？！”
拗不过这个小伙子，沈季玚只得点出自己的支付宝收款码，年轻人扫了码真的转了一块钱，又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轻飘飘骑走了。
沈季玚看到这条转账信息里还加了个“谢谢师傅辛苦了”的文字备注，有些哭笑不得。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沈季玚快速洗漱完毕后躺到床上，计划着明天休息日的行程。
“早上去神仙台，下午再去看看杨叔叔……”沈季玚翻着手机上的日程，自言自语道。
忽然一条消息发来，竟然是支付宝加好友的申请。
“支付宝还有什么好友可加的……”沈季玚点开界面，发现正是那个非要把车费转给自己的固执小伙子，心里觉得着实没必要，但手指还是诚实地点了确认。
很快，沈季玚又收到一笔转账，点开一看也就十块钱，这是做什么？打赏小费吗？沈季玚打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师傅，”对面也打字道，“我经常忘记带钱包或者没准备零钱，这算是预存的车费吧。”
沈季玚彻底无语，这是什么操作？！
“你可以考虑办一张公交卡……”沈季玚编辑文字编辑了半天，但总觉得自己这样说就像是在推销公交充值卡一样，于是又哗啦啦把文字都删除，重新打了一句，“可是你不一定正好坐到我的车或者正好坐到我车的时候没带钱包零钱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对面的消息顿了顿，又补过来一条，“来日方长，十块钱的预存不算多。”
--------------------
2018年的时候我们家这边坐公交车还没有移动支付功能……_(:з」∠)_时代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