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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这栋老婆本有三层楼,不包括地下负一层的停车场,一楼客厅玻璃墙外是露台,露台外是小花园,小花园东边就是江岸。
二楼同样有一处朝东的露台,三楼亦然,只不过三楼的露台面积最小。
跨年倒计时活动结束之后,刘浜和吕智就去了三楼,非常给面子地留了很大的活动空间给沈季玚和陈酌。
沈季玚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刘浜的藏酒柜,随手捡了两瓶干红出来。
是不是拉菲,他根本不在乎。
转身回到客厅区域的时候,看见陈酌面有倦容。
从舞台上下来之后,陈酌脸上厚重的舞台彩妆就卸掉了,现在的面色一片苍白,因此看上去更显疲态。
“……不如你还是先洗漱睡觉吧,睡醒了再说。”沈季玚气头下去了,对陈酌疲劳状态的关注又占据了上风,毕竟他腰上还贴着膏药呢。
陈酌瞬间坐直了身子,睁圆了眼睛,毫不掩饰地说道:“我现在哪还睡得着?!”
沈季玚看他这态度,心想今晚要是不把没说出口的话都和盘托出,怕是过不了这个坎了。
“哎……”沈季玚无奈地摇头叹气,轻笑道,“那去二楼吧,二楼客厅的落地窗边有布艺沙发可以坐得舒服一点。”
二楼落地玻璃窗门旁放的那张设计师款双人沙发,还是沈季玚好几年前在国际家居博览会里看中的,买回来送给刘浜当做乔迁之礼。
刘浜有意将沙发的位置调整到面对着江岸,大概是可以直接坐在这里看江上日出。
一上楼就觉得地暖温度更高,沈季玚顺势脱掉掣肘的西装外套,卷了两道衬衫袖子,一手提着两瓶红酒一手拎着两支红酒杯。
“这是给我喝的,”沈季玚言外之意是陈酌不用真的陪着补充酒精饮料,“实不相瞒我还挺怂的,有些话得借点酒劲才能说得出来。”
“我也是。”陈酌动作麻利地从沈季玚手里接过一酒一杯,直接启开塞子倒出暗红色的液体,都没等醒酒就猛灌了一口,然后一屁股坐在双人沙发的一侧。
沈季玚愣怔了一下,原以为会是他先开口的坦白局,居然还是被陈酌抢了先。
整层楼的区域里只剩他们俩,沈季玚放下顾虑,坐在了陈酌身边。
“四哥,如果我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陈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始打预防针,“还请你大人有大量,权当我说的是醉话。”
沈季玚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又微微侧目看着玻璃墙上倒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像是在长期的大雾迷蒙里举步维艰,只循着自己单方面猜测的正确方向走三步退两步。
此时此刻,终于在茫茫迷雾里,被陈酌所带来的一点清朗光亮撕开了突破口。
“陈老师,你要是还这么客气的话,咱们这局就可以直接结束了。”沈季玚想着随便说点什么话来缓解陈酌的拘束,刚说出口就在反思是否显得太过油滑而倍感后悔。
“那你能不能保证,我问你的问题你都会诚实回答?”陈酌突然盯着沈季玚。
“当然,”沈季玚点头答应,“无论你什么时候问我什么问题,我都不会骗你。”
既然主动权已经被陈酌拿捏了,沈季玚索性就由着他往下说。
“你的那个女同事,应该喜欢你吧?”这就开始快问快答了。
“你说小钱吗?”沈季玚毫不犹豫,“是。”
“那你喜欢她吗?”
“当然不,而且现在她应该也不喜欢我了。”沈季玚觉得有些好笑,“你都知道我和杨柳之间的事,应该能猜得出来我不喜欢女的。”
“……不一定。”陈酌小声反驳了一下,“有的人男女都会喜欢。”
“说得也是。”沈季玚赞同地点头,终于给自己倒了第一杯酒。
“你真的只是公交车司机吗?”陈酌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特意又看了一眼沈季玚,“之前我没想过要质疑这件事,可是后来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本来准备好要全部跟你说的。”沈季玚一招反客为主,“不如先问问别的问题呢?”
陈酌被反问得语塞,嘴唇张了又张却没蹦出一个字来,只好以喝酒来掩饰慌乱。
“看来是没想好,”沈季玚又笑了起来,说道,“换我来问?”
“等一下等一下!”陈酌突然急切地打断问答,站起身来,“灯太亮了刺眼刺眼……我去关掉大灯。”说着就满屋子找开关。
他站起来走动时,沈季玚能从他周身流动的空气里闻到酒气。
这才喝几杯啊……沈季玚重重叹气,拉长了“唉”的语调,优哉游哉地说道:“不用找开关了,陈老师,灯都是遥控的。”手里摸到遥控器,故意直接把大灯给按灭了。
亮度骤减,两个人的视力都受到影响,只不过刚好绕到沈季玚这一侧的陈酌更猝不及防。
沈季玚可清醒得很,早就预判了陈酌的位置,一把拉住陈酌的手腕,将他拽回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也太黑了,开个小暖灯吧。”沈季玚使坏得逞,语调里的笑意已经掩盖不住了,“老师,我现在可以问问题了吗?”
“你问……你问。”陈酌坐下后呼吸都有点乱了,只盯着小茶几上的红酒杯不看沈季玚。
“如果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公交车司机,你还愿意和我这样相处吗?”
“这算什么问题?”陈酌惊讶地侧了侧脸,“当然愿意啊。”
“不过在认识你之前,我除了坐公交车时能看到一点点司机师傅的辛苦状态,”陈酌补充道,“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
“认识你之后,我甚至还搜索过公交司机的工作流程……薪资待遇……”陈酌坦言,“真的好辛苦,又没什么钱。”
“即使这样,你对乘客还那么宽和温柔,”陈酌抬眼看过来,眸中映着夜灯的橘色光泽,“当时我就觉得,你肯定是个好人。”
“那是自然。”沈季玚竟有些洋洋得意,耸耸肩,“绝对的好人,大大的良民。”
“然后那次我和之前的女同事碰巧坐上你的车,又看见你的那个女同事,”陈酌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怕你误会,才急着解释。”
这件很久之前的事沈季玚印象深刻,没想到陈酌自己也记得清楚。
“那段时间我因为要给吕小智代课,会经常坐18路车。”陈酌继续说着,“每次在站台候车的时候,都希望开进港湾来的那辆车是你坐在驾驶室里。”
“我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这种心情,”陈酌越说声音越沉,“直到后来我妈跟杨叔暮年重逢,又知道了你和杨柳……”
沈季玚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刚夺回不久的主动权又潜移默化地回到了陈酌手里。
“杨叔跟你说了多少内容?”沈季玚截断陈酌的话,问道,“别误会,我不是不愿意你知道这些,我只是怕杨叔没说全,而让你产生误会。”
“杨叔没跟我说多少……”陈酌有些委屈,“我也不好直接问……”
“上一回去杨叔家过生日,你和小醛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杨叔在书房拿了相册给我和我妈看。”陈酌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里面有好几张你和杨柳的合影,看起来非常登对,也非常亲密……”
沈季玚立刻就知道陈酌说的那几张合影是什么内容,心里顿时紧了紧。
“我想着,如果我是你,”陈酌轻轻靠在沙发靠垫上,很怅然地说道,“有杨柳这么完美的爱人,我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空气里消散,红酒的香味和两人身上不同的气息混合着,让沈季玚有些晕乎了。
“所以你真的觉得我不能从过往中走出来?”这问题,沈季玚已经问过一遍了。
“……是,”陈酌再次重重叹息,“我就不太敢……”
“陈老师,我先声明一下,”沈季玚反倒摆起了说教的架子,“‘忘不掉’不能完全等同于‘走不出来’。”
“坦白说,我肯定忘不了杨柳。”这句话说出口,沈季玚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酌垂下眼,侧脸又往阴影里隐去几分。
“因为那是我人生经历中的一部分,我没办法将这一段既成事实挖掉销毁,当然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做。”沈季玚解释道,“但他终究是记忆里的人,和我不再联系的老师同学、走远的兄弟朋友、逝去的长辈亲眷,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往里走不出来,而亲手毁掉未来的幸福吧?”沈季玚放慢了语速,温柔地看着陈酌,将自己的真实想法一吐为快。
也许真是酒精的作用,陈酌的情绪简直就摆在微红的脸面上。听到沈季玚这样说,他脸上隐隐的痛苦与失落在慢慢消失。
“我还有问题,老师。”沈季玚故作严肃,接着提问,“网上说你和林梵音是一对,真的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陈酌立刻猛摇头,大声驳斥,“哎呀真是……”
“我把所有相关的视频都看了一遍,感觉就是真的呀。”沈季玚憋着笑,继续乱说。
“……你故意的吧!”陈酌看来还没喝高,很快就明白了是沈季玚在故意逗自己。
“不闹了不闹了,”沈季玚抿了一口杯中红酒,“到我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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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纯纯坦白局!!!